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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五千)

  第693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五千)

  從時間上來看,現在應該算是午後了吧。天氣愈發熱了,風裹著細碎的沙粒在廢墟中走,偶爾吹動周邊的山林,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黃沙城的士兵,燕王軍卒,視線全都聚集在宋言和林雪身上,人們心中都很好奇,兩位將軍的碰撞究竟會造成怎樣的結果————當然,林雪上來就和宋言的一個擁抱,的確是讓不少人驚掉了眼睛,尤其是黃沙城那邊的兵卒,心中震撼簡直是無以復加。

  這麼長時間以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瞧見自家那個誰都不放在眼裡的將軍,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人群中開始悉悉索索,大都在討論宋言和林雪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莫非是情人?

  嗯,將軍大人雖然非常優秀,但那宋言也是寧國的異姓王,這身份倒也配得上自家將軍————只是燕王似是已經成婚,總不能讓自家將軍做小吧?

  恐慌的情緒也在悄無聲息間減少,畢竟如果是情人的話,那麼接下來的戰爭應是不會繼續打起來了————那種神秘的,難以理解的攻擊,誰也不願意面對第二次。

  當然,如果他們能聽到林雪的話,那麼臉上的表情大概會換一個模樣。

  此時此刻郭潯那些人都已經被林雪的話給驚呆了,做皇帝?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論啊,便是皇子都不敢輕易說出這種話,正所謂天家無親情,若是某個皇子明確表現出自己對皇位的渴望,說不定什麼時候這皇子就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夭折。幾乎沒有幾個皇帝,會允許自己的權力和地位被他人凱覦,即便是親兒子都不行。

  郭潯幾人眼皮狂跳,拼命忍住想要說話的衝動,努力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當然,這話聽在章寒耳朵中那便完全不一樣,只是一句話,林雪在章寒心中便博取了極大的好感,於章寒心中,無論是誰只要支持自家王爺當皇帝,那都是好兄弟————就算林雪是個女的,那也是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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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皇帝嗎?

  宋言沉吟著,話說林雪怎會忽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莫非也是受了章寒影響?

  總感覺,這章寒就像是病毒,不斷的蔓延————不對,更像是克蘇魯神話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所有和章寒有過接觸的,甚至是林雪這樣,只是和章寒見過幾次面的,都會不可避免的受到章寒的污染。

  或許,要不了多長時間,自己身邊所有人都會被章寒污染成反骨仔的形狀。

  宋言陷入短暫的沉默。

  對於權力,宋言其實是比較隨性的,有自然是最好,沒有也不會太過去追求。

  若是數年前,有人問他要做皇帝嗎,他大概會搖頭,一方面是因為那時候的他還太過弱小,皇帝的位置對他太過遙遠;另一方面,那時候的皇帝還是寧和帝————做一個處處都被掣肘,甚至隨時都有可能被世家門閥和文官集團折騰沒得皇帝,又有什麼意義?


  然而現在,宋言的心思也在發生著變化。

  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坐上那個位置。

  不是為了什麼三宮六院七十二妃,而是因為如果他不能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或許他不會有事,但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還有劉義生,章寒,李二這些追隨他的人,都會不得善終————寧和帝會容忍他,天武帝會放縱他,但下一任皇帝,下下任皇帝,終有無法容忍燕藩存在的帝王。

  而且,他想要真正改變這個世界,想要為這個時代留下一些真正有意義的東西,好讓自己的穿越不僅僅只是一場兒戲,而想要做到這些,一言九鼎的權力,就是絕對的基礎。

  當然那是以後的事情,而不是現在。

  林雪淺淺的笑了,在弟弟沒有馬上否認自己詢問的那一刻,林雪心中就已經明白了弟弟的想法。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上前一步,牽住弟弟的手:「走吧,有什麼事先到城內再說。」

  入城嗎?

  雖說章寒很是認同林雪,但燕王軍並沒有對黃沙城造成足夠大的破壞,同樣也沒有徹底碾碎這些人反抗的意志,在這種情況下王爺一人入城,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當下章寒一個眼色,燕王軍中立馬分出了一半人手,跟隨在宋言身後,至於另外一半,則是繼續留在原地,看守紅夷大炮。

  柳紫煙也是從軍隊後面擠了過來,瞧見林雪無事,柳紫煙自是很開心的,看的出來素女閣的師姐妹關係當真是相當不錯,柳紫煙甚至完全沒有在意林雪身上糟糕的味道,直接就撲上去抱住了林雪,眼淚嘩嘩的————宋言都有點感動了,結果沒多長時間,柳紫煙面色一變,身子猛然彎到一邊,喉嚨里就是一陣乾嘔。

  好吧,感動早了。

  現在林雪身上的味道,當真不是任何人能夠承受的。

  便是林雪也是有些羞怒,抬手在柳紫煙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郭潯安排了一些人,清理城牆附近的廢墟和殘渣。

  入了城,直奔府衙。

  黃沙城不是州府,但作為邊關重鎮,待遇方面要比尋常縣城好上很多,也設置了一處類似於府衙的地方,楚國的規矩和寧國不太一樣,這種邊關重鎮,戍邊將軍往往是軍政一把抓,這府衙便是給戍邊將軍處理政務的地方。平日裡,戍邊將軍就會在府衙中處理城市內的一些瑣事,練兵或者是有戰事的時候,則是會待在軍營。

  至於楚岳,是覺著和軍隊中的兵卒同吃同住,更能拉近自己和那些士兵之間的關係,方便自己日後完全掌管邊軍,所以才會一直住在軍營中————雖然這並沒有什麼用處。

  一路上,林雪和宋言小聲的說著話,她並沒有再提起皇帝的事情,只是詢問宋言這段時間都經歷了什麼,聽說宋言有了一兒一女的時候,林雪便很開心,家族也算是有後了,這是好事兒:聽到宋言蕩平了海西,重創了匈奴,心中感到驕傲的同時,也不免有些擔憂。


  畢竟,戰功卓著的同時,這也代表著兇險。

  至於紅夷大炮,林雪心中雖是好奇,卻完全不曾開口詢問。

  浩浩蕩蕩的大軍入了城,沿途不少兵卒瞧見,心中雖是有些驚訝,可只要稍微聰明一點的人都不會開口多說什麼,任誰都能看出眼下的局勢有些不太對。

  林雪自然有她的想法,弟弟為了自己,擅自攻打了黃沙城,挑起兩個國家的戰爭,楚國那邊無論是誰掌權,這件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不然得話皇位都坐不穩當;到那時候,弟弟定然會成為眾矢之的,楚國可能會直接發兵,同時外交層面上也會對寧國施壓,要求寧皇處理弟弟。

  通過之前的事情,林雪能看的出來,弟弟在寧國之中影響力極大,甚至可以說到了跋扈的程度,朝堂大員說殺就殺————然而這同樣也會導致一件事,那就是在寧國境內,弟弟定然到處都是敵人。

  若是外部楚國施壓內部敵人配合,怕是寧國的皇帝也未必能扛得住,無法繼續庇護弟弟。

  弟弟也會遭遇一些難以預料的兇險。

  既然寧國皇帝護不住弟弟,那就讓弟弟自己做皇帝好了!

  楚皇是對林雪有恩,可相比較下來還是弟弟的性命更加重要。

  到了府衙,林雪讓郭潯先招待宋言,自己則是暫時離開,不過黃沙城這種地方便是用來招待也是沒什麼好東西的,郭潯這樣的大老粗更是不懂享受,端上來的茶水裡面泡著的也根本不是什麼茶葉,更像是某種奇奇怪怪的樹葉。

  茶水黑黃。

  喝到口中,有些苦澀。

  當茶水在舌尖上流淌,甚至還有種輕微摩挲的觸感。

  郭潯是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燕王殿下勿怪,黃沙城這地方到處都是荒漠,雖然能尋到水源,可水裡面總是會混入一些細小的沙粒,所以口感有點奇怪。」

  郭潯也並未對宋言表現出太大的敵意。

  他已經從林雪口中知曉楚國皇城究竟發生了什麼。

  背叛雖然可恥,然而眼下,他和林雪這種忠誠於楚皇的人,已經成了某些存在的眼中釘,也不得不為自己尋找一條出路,而這條出路,很有可能就在宋言身上。

  莫要覺得帶兵打仗的都是莽漢,實際上能成為將軍的,哪一個不是狡詐如狐?

  總之在一些外部因素之下,目前的黃沙城呈現出一種怪異的和諧。

  宋言只是笑了笑,便將茶水一飲而盡,表示無所謂。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林雪已經重新歸來。

  只是這時候的林雪已經變了一副模樣,她應是剛剛簡單洗了個澡,至少身上那股子酸酸的腐朽的味道已經消散,身上的戎裝也已經換做普通的長裙,不過因為身段修長健美,個頭高挑的緣故,便是換上裙裝,依舊顯得英姿勃勃。


  甚至說,女將軍的英氣和娜身段的性感糅合在一起,還別添一份誘惑。

  頭髮垂在身後,滴著水珠。

  林雪使了個顏色,郭潯便將房門關上。

  客堂變的昏暗,略顯壓抑。

  林雪和宋言面對面的坐著。

  除此之外,還有黃沙城兩個重要的偏將郭潯、賀庭堅,以及章寒,石磊,分別站於兩旁,沒有一個外人。

  「小言————」沉默並未持續多長時間,林雪的聲音很快響起,將寂靜打破:「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手指摩挲著茶杯,宋言輕輕抿了一口,在沉澱了少許時間這茶水的味道倒是好了不少:「初時,並未想太多,只是猜到你可能被困在黃沙城,擔憂你的安危,又不知如何解救,所以才想要將整個黃沙城打下來,拿下黃沙城之後,針對你的追殺自然解除,你也就安全了。」

  郭潯忍不住齜牙。

  就因為不知如何救人,所以乾脆直接將整個城市打下來嗎?難不成在這位王爺眼裡,打下一座巨城,比找到一個人還要更加輕鬆?

  「現在,既然已經打了下來,要是就這樣撤走,好像也沒辦法跟麾下的兄弟們交代,不如乾脆占領了算了。」宋言繼續說道,語氣輕快,似是完全不擔心這樣做究竟會引起怎樣的後果。

  郭潯的面色有些怪異,他很想說自己和手下的兄弟們可都還活著呢,你還沒有完全拿下黃沙城————只是想了想東城牆的廢墟,終究還是壓下了這番話。

  有那種奇怪的武器存在,宋言拿下黃沙城不過只是時間問題,之所以沒有這麼做,純粹是這位燕王殿下不想造成太多人傷亡————或許,這便是他心中少有的仁慈吧。

  林雪也在思索著。

  眼看客堂一時間又陷入了寂靜,一直在宋言身邊,以超高速眨眼的章寒終於有些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王爺,林將軍————」

  眾人視線,一時間便全都落在章寒身上。

  莫名的,章寒有點緊張。

  不過想到心中的一些想法,章寒的視線又一次變的瘋狂起來,他喉頭蠕動了一下:「末將之前聽聞,楚國朝堂發生巨變,楚皇可能已經駕崩。」

  林雪微微頷首:「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樣的概率極大,便是楚皇未曾駕崩,怕是也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否則,陛下不會讓一名公公,拼死送出來一份空白聖旨,這空白聖旨,應該就是陛下最後的反抗和求助。」

  「加之,楚岳接管邊軍,而根據我目前掌握的一些情報來看,似我這般不在少數,不少忠誠的將領,都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引誘,被替換,甚至是被暗殺。我雖然不清楚皇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這些人顯然正在清除異己,試圖提前將最終篡位的時候,可能引發的動亂和反抗,降低到最低。」


  郭潯也補充了一句:「具體的細節,需要審訊過楚岳方能知曉,只是楚岳雖是一個書生,但嘴巴很硬,我手下兄弟鞭子都抽斷了一根,還是沒能撬開他的嘴巴。」

  「無妨。」章寒笑著搖了搖頭:「只要能確認這些便已經足夠。」

  短暫的停頓一下,章寒繼續說道:「既然已經知道楚皇遇險,楚國朝堂有人造反,那麼————我們為何不偽造一份聖旨————」

  偽造聖旨?

  此言一出,林雪,宋言,還有郭旭,石磊等人視線盡皆望向章寒,眼神中顯然帶著一些探究。

  章寒面上笑意更濃:「至於聖旨的內容,便是楚皇知道國內有人造反,然而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楚皇已經無力扭轉楚國境內的局勢,只能通過聖旨和林雪將軍,向寧國————

  不,是向燕王殿下尋求救援。允諾,只要燕王殿下能救楚皇於水火,便將楚國公主楚夢嵐相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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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殿下仁義無雙,至善悲憫,見楚國亦是漢民,不忍逆賊謀篡大寶,致使天下生靈塗炭,故而願意出兵相助。」

  章寒的眸子變的越來越紅,眼神也是越來越興奮:「只要有這樣一封聖旨在,我們便有了大義的旗幟,然後便可以從黃沙和安州兩個地方共同出兵,以極快的速度,直接吞併楚國北部區域。」

  「一封空白聖旨是不太夠的,燕王殿下還需要更多的聖旨,畢竟打下來的這些地方還需要治理,是以燕王殿下需要通過聖旨,讓自己管理這些土地,任命官員,擁有法理上的承認。」

  「至於聖旨很簡單,黃布多的是,至於玉璽,大不了找一個蘿蔔。刻上: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

  「只要讓那些人見識到燕王大軍恐怖的戰力,只要將刀橫在脖子上,便是殿下將蘿下頭戳在別人臉上,對方也會滿臉恭敬的表示,這就是傳國玉璽。」

  客堂之內,幾乎所有人嘴唇都控制不住的抽搐起來。不管是林雪,郭潯,賀庭堅,甚至是熟悉章寒的石磊和宋言,此時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瘋子。

  這貨就是個妥妥的瘋子。

  私刻玉璽,這樣的事情你也敢想?

  刻玉璽就罷了,你好歹也找塊美玉,石頭之類的東西吧,居然直接找一塊蘿蔔,是不是太兒戲了一點。

  可章寒,卻完全不在意那許多,自顧自的說著:「隨後兵分數路,不用著急著去楚國皇城,反倒是可以以楚國皇城為中心,逐漸將周圍的城池一座座攻占,最後形成一個口袋,一口將楚國皇城吞下。到那時,整個楚國,都將完全納入燕王封地。」

  「最後再攻打皇宮,我們是為了解救楚皇的,只是那些亂臣賊子心思歹毒,眼看著造反無望,居然一把火燒了整個皇宮,楚皇於大火中失蹤,許是被烈火燒成灰燼。」


  「燕王伏地泣血曰:「臣未能於逆臣構釁、烈焰噬宮之際,拯楚皇於危厄,臣實駑鈍!「言未訖,悲慟摧心,哀毀逾禮,竟慟暈仆地。」

  「待王醒,已是朝堂,身披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

  「國不可一日無君,因王討凶悖、盡戮逆黨,經過楚國朝堂諸多大臣共同商議,一致推舉燕王殿下為新一任楚皇。」

  章寒越說越是興奮,若非宋言就在眼前,怕是都能手舞足蹈起來,可即便如此,整個身子也是忍不住隨之抖動。

  「王言曰:豈非陷本王於不義?遂推辭。」

  「眾大臣再拜,言說:王不愛楚國黔首乎?王再辭。」

  「燕王三揖而辭,群臣伏闕固請,辭益懇至。王感眾人至誠,復念黔首百姓身陷鼎鑊,終仰天嘆曰:「苟利宗社,敢惜微軀?」遂俯順輿情,勉為其難做了楚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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