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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個病死的皇帝(4)

  第70章 一個病死的皇帝(4)

  紀誠無奈發現天真塌了的時候,他有點扛不住了。

  下一瞬,紀誠忽地一下扭頭看向兒子紀文軒,被老爹這麼一瞪,紀文軒先是一愣然後也想到了什麼,額頭上瞬間就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身子不自覺的哆嗦起來。

  宋雲死了。

  而他,昨天夜裡帶著人毆打過宋雲。

  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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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的某個念頭,讓紀文軒面色一片煞白。

  莫看昨天夜裡毆打宋雲很爽,可那只是一時書生意氣,火氣上頭,無論怎麼說宋雲那也是國公府嫡子,真死了,那事情可就鬧大了。他父親終究只是一個通判,雖然手握實權,可單論地位比起國公還是差之甚遠,更何況那國公還有一個弟弟擔任吏部尚書,這要是查到自己頭上,莫說是父親,便是整個紀家怕是都護不住他。

  打和殺,這中間的區別可大了去了。

  倒是紀誠迅速壓住內心深處湧現出的躁動:「你確定死的人是宋雲?」

  「怎麼死的?」

  初時,聲音還有些異樣,到了最後已恢復平靜。

  「確認過了,是宋家七少爺。」那差役的面色也有些發白,似是想到屍體的慘狀,腹部便是一陣翻湧幾欲吐出來:「至於死因,初步判斷應是被人毆打致死。」

  紀文軒身子又是一抖,臉色更白了。

  「他的四肢全都被人砸斷,皮肉撕裂,胸口被石頭砸碎,死前當是受了一番折磨,最後又被人割掉了腦袋。」

  一聽這話,原本還很害怕的紀文軒眼睛忽地亮了起來:「父親,那不是我……」

  「閉嘴。」不待紀文軒將話說完,紀誠忽然一聲爆喝,然後便丟給差役一錠銀子:「去一趟寧平,通知國公爺。」

  差役收下銀子喜滋滋的離開,紀誠這才狠狠瞪了一眼紀文軒:「蠢貨,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這種事還要我教你?」

  「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紀文軒已經不在意父親的責罵了:「父親,我只是打了他一頓,可沒有砸斷他的四肢,更沒有割掉他的腦袋,我揍他的時候,他頭上都套著麻袋呢,所以他肯定不是我打死的。」

  紀誠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思索良久:「昨日,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其他人動手?」

  「是有的,路上我還遇到了兩撥人,是吳辰和盧天瑞,據說那房俊也是動了手的。」

  「父親,你說會不會是他們……」


  「文軒,你記住,你只是太累所以提前離開七夕會回府休息,你沒有遇到任何人,唯有如此方能把你摘出來?」

  紀文軒有些疑惑:「這是為何?許是我後面的人……」

  「不,你後面的人會說,他們遇到宋雲的時候便是四肢折斷,腦袋離身的模樣,他們只是顧念和你之間的情誼,替你隱瞞。」紀誠嘆了口氣,這個兒子腦子還是太簡單了點,擺了擺手似是有些無力:「你去一下這幾人家裡,告知他們宋雲的死訊,我相信這幾個老狐狸都很清楚要怎麼做。」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抬眼望去,又是一個差役。

  紀誠眉心一跳。

  「紀大人,不好了……」

  果然,遠遠的距離,那聲音便傳了過來,紀誠吐了口氣他已經懶得指摘這個差役不夠穩重:「說吧,又發生了什麼事?」

  「紀大人,城內有來客棧宋家五公子居住的房間,今日清晨被人發現門口掛了四具屍體!」

  該死,怎麼又是宋家?

  ……

  「治水銀?」

  松州城內,一處賣豆腐花的小店,因著昨日暴雨做生意的人不多,但終究還是有的。

  「是治理水患所用的銀子。」洛天衣捻了點粗鹽灑在豆腐花上面,宋言嘴角微微一抽,吃豆腐花居然加鹽,異端。

  「寧國有這項賦稅嗎?」

  洛天衣搖了搖頭,面色冷漠:「自是沒有的,治理水患,疏通河道向來是戶部撥款。」

  如此便明白了,兩頭吃,上頭貪戶部錢款,下頭吃治水銀錢。

  「這治水銀由來已久,至少在洛家搬到松州府的時候便已經存在,每次暴雨便會收取,一個人一兩銀,說是用來疏通河道,加固堤岸。」

  「疏通過嗎?」

  「疏通過這一次洪水的破壞便不會這麼嚴重了。」

  洛天衣望了一眼遠處一大片的廢墟,沿河的住宅店鋪幾乎全被掃空,除了大量的廢墟和殘渣,什麼都未曾留下。至於被洪水捲走的人……誰又會在意這些人命?於官府來說,這些人命不過是用來向朝廷要錢的數字。

  宋言沉默,在這之前他被囚禁國公府,極少接觸外界,入了洛家之後享受的大抵就是電視劇中才會出現的古代生活。

  受災了,沒有軍人救援,沒有物資投放,沒有乾淨水源,有的只是收取治水銀的官差,直至此刻,他才感受到這個世界冰冷的殘酷。

  人命如草芥的殘酷。

  看那些人麻木又熟稔的掏錢,類似的情況恐怕已經發生多次,早已習慣。


  一兩銀子,對普通平民來說已經是一筆很大的數字了。

  他們不知道伊洛河的危險嗎?自是知道的,但因為伊洛河畔有大量遊船,有大量的客人,在這裡做生意能讓自己活下去。

  「這裡還是城內,城外的村子情況大概更慘吧。」

  洛天衣自顧自的說著:「其實,松州城已經算好了,至少算是寧國內城,除了沿海並不靠近邊境,據說越是偏遠的地方苛捐雜稅就會越多,松州府可能有十三四種超出寧國規定的稅賦,到了邊關可能是三四十種……」

  「我沒去過邊關的州府,聽說那些地方白骨隨地可見,賣兒鬻女甚至是典妻,都是常見的行當。」

  「典妻?」

  又是一個未曾聽過的名詞。

  「就是丈夫在妻子的頭上插一根稻草,一次八文錢,漂亮點的十文錢……」

  心頭有些發堵,他的腦海里忽地浮現出一道身影,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皇帝就什麼都不知道嗎?」

  洛天衣櫻唇勾起一絲輕蔑的笑:「知道又怎樣?他的政令都出不了皇宮。」

  「他下令贅婿可以科舉……」

  「那是因為這條聖旨不會影響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稍稍維護了一下皇帝的體面。」

  口中的豆腐花少了些味道,帶著些微的苦澀。

  他看到了松州城夜市的喧囂,看到了七夕會的繁華,那是這個世界光鮮亮麗的一面,卻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繁華之下掩埋的骯髒。

  「沒有人想要去改變些什麼嗎?」良久,宋言喃喃自語。

  「有的……最近一個想要去改變這種現狀的人,是元景帝。」洛天衣笑了笑,說道。

  「後來呢?」

  「後來,他就死了。」

  「在皇宮中遊船,不慎落水,然後就病死了。」

  第四章送上,今天又更新了四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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