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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酒殺守將,雪夜襲城

  第741章 酒殺守將,雪夜襲城

  趙惟忠和幾名護衛冒著風雪向西疾行。

  沒走多遠,他們便被前出的宋軍哨騎發現了。

  宋軍哨騎領著他們來到營地,這處營地扎在一處背風的台地上,柵欄外拒馬鹿角密布。

  黑夜中,哨樓上的弩手們見有其他裝扮的人來,弩機當即絞上了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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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惟忠勒住馬,舉起手中那面禹藏花麻給的令牌,用漢話朝哨樓喊了幾句。

  值班的弩手當然沒權力決定,他們只能向上匯報。

  在外面等待了一會後,寨門開了一道縫,趙惟忠等人被引了進去。

  此時,李憲正坐在前軍的帳里,就著一盞油燈處理文書。

  「禹藏花麻讓你來的?」

  「是。」

  趙惟忠趨前幾步行了揖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卷帛圖,雙手呈上。

  「這是韋州城的地圖。」

  李憲接過帛圖,將其展開。

  圖上畫出了韋州城,外城、內城、城門、城樓、角樓、壕塹、羊馬牆,皆一一標出,又以硃筆大概標註了各處守軍的數目與統兵將領。

  從圖上來看,北門是嵬名訛囉的嫡系親兵把守,南門由兵馬都監嵬名吃多理的殘部駐防。

  嗯,吃多理本人在磨臍隘被俘後,其部雖潰散大半,但殘部撤回韋州後仍被嵬名訛囉留在南門戴罪立功。

  東門與西門則是本城守軍與臨時徵召的蕃部壯丁混編,守備最弱。

  「西門守將是誰?」

  「嵬名阿忽勒。」趙惟忠答道,「是嵬名訛囉的遠房族叔,年近六十,原在靜塞軍司管馬政,因年老被閒置多年,此番是臨時起用的......此人嗜酒,每夜必飲,飲必醉,部下多怨。」

  李憲將地圖擱在案上。

  「嵬名訛囉讓禹藏花麻所部進了外城沒有?」

  「尚未。」趙惟忠說,「昨日只說讓在城外紮營,但嵬名訛囉已經鬆了口風,說今日再議。」

  「那這地圖是怎麼來的?」李憲有些狐疑。

  趙惟忠答道:「正是從嵬名阿忽勒那裡套出來的,嵬名阿忽勒與我家禹藏將軍有舊。」

  李憲點點頭,既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反而道:「這麼說來,嵬名訛囉鬆口風,是因為等不到援軍了。」

  道理是顯而易見的。


  梁永能帶著的機動兵力都在東面跟種諤死磕,分不出兵來救韋州。

  至於興慶府派出的党項各部徵召兵,此時倒是出發了,可抵達這裡還要些時日呢,畢竟部落民里有不少是步卒,大部隊行軍是非常慢的。

  所以嵬名訛囉手裡這些兵力分守四門已是捉襟見肘,若再不讓禹藏花麻進城,南面涇原路再壓上來,他便連外城都守不全。

  「是。」趙惟忠附和道李憲抬起眼,看著趙惟忠問道:「禹藏花麻打算何時動手?」

  「禹藏將軍的意思是,等他率部進了外城,先穩一兩日,等嵬名訛囉不再盯著他,再擇夜開西門或者東門。」

  「若是開西門,那嵬名阿忽勒,他打算怎麼處置?」

  「禹藏將軍帳下有數百親衛,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吐蕃勇士。」

  趙惟忠說道:「嵬名阿忽勒嗜酒,每夜飲醉後,他身邊親兵也不過數人。

  李憲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他讓親兵將趙惟忠帶下去歇息,然後喚來了苗授、奚起商議此事。

  苗授先進帳,解下兜鍪擱在案角,兜鍪上的雪沫子很快融成水珠,順著案面淌下來。

  奚起緊隨其後,他左臂裹著傷布,布上還滲著暗紅色的血跡,是前幾日在羅城川紮營時與夏軍

  游騎遭遇留下的傷。

  李憲將禹藏花麻送來的地圖推到兩人面前。

  「嵬名訛囉讓禹藏花麻進城,是想用他的兩千殘兵補外城守備,禹藏花麻想的是進城之後,趁夜奪西門,接應我軍入城。」

  苗授盯著帛圖看了半晌,抬起眼問道:「若是詐降呢?西壽保泰軍司降得太順了,如今又主動獻城......若是嵬名訛囉與禹藏花麻合謀做局,西門一開,我軍進去的便是口袋。」

  「是詐降的可能性不大。」

  奚起則說:「禹藏花麻把西市新城這等數代人經營的地盤都交出來了,而且如今我軍勢大,他為何要詐降呢?」

  「嗯。」李憲說,「況且禹藏一族不是党項人,是吐蕃人,梁氏這些年待他們如何,連咱們都曉得。」

  苗授說:「不過即便禹藏花麻是真降,也不宜即刻就信他。」

  李憲看向他。

  「禹藏花麻獻城,他自己帶人奪西門或者開東門接應我軍,若是奪門順利便罷了,若是奪門不順,嵬名訛囉反應過來調動兵馬反撲,他那點人頂不住,我軍進城的那部分便成了孤軍。」

  「且韋州是夏國在橫山腹地最大的軍州,嵬名訛囉經營多年,城中豈無應變之備?萬一內城還有埋伏,外城拿下來,內城啃不動,我軍便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那你的意思是?」

  「等等吧。」

  苗授說道:「至少要等劉昌祚、姚兕的涇原路宋軍從南面壓上來,屆時嵬名訛囉四面受敵,我軍再動手,他兵力不夠,顧不過來,而且也有個照應。」

  「也在理。」

  李憲聞言微微頷首:「禹藏花麻的誠意是一回事,戰機的把握是另一回事,若是此時動手,即便拿下外城,也難以一口吃掉整個靜塞軍司。」

  奚起卻說道:「若是等涇原路的兵馬到,即便奪下來了,城內也會打成爛仗,要我說與其打成爛仗,不如趁嵬名訛囉的注意力還在南面時先拿下外城。」

  這就是有點貪功的意思了,只是沒明說罷了。

  「還是要等。」苗授堅持道,「冒進的風險,比打成爛仗的風險更大......爛仗,我軍兵力占優且有火炮支援,贏面仍然在我,但冒進萬一中伏,虧得可就大了。」

  見奚起不說話,苗授只好說道。

  「而且陸相再三叮囑過,此番伐夏不可貪功冒進,當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韋州是堅城,嵬名訛囉是宿將,不宜寄望於一蹴而就。」

  這話說出來,奚起也不好反對了。

  「那便等。」李憲站起身,「等涇原路掃清韋州南面寨堡,我軍與涇原路會師城下,再與禹藏花麻約定日期,內外齊攻......在此之前,讓禹藏花麻不必急著奪門,先把城內的具體兵力部署、

  武庫、糧倉、水井的位置摸清楚。」

  「是。」

  李憲又對苗授說:「遣快馬與劉昌祚、姚兕聯絡,問他們的進度,以及還需幾日方能抵韋州南面。」

  趙惟忠於當日返回韋州城外,將李憲的意思轉告了禹藏花麻。

  「要等涇原路宋軍?」禹藏花麻蹙起眉。

  「是。」趙惟忠道,「李都部署說,待涇原路宋軍掃清韋州南面寨堡,兩路會師城下,再與統軍共約日期,內外齊攻。」

  禹藏花麻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李都部署此慮老成。」他抬起眼看著趙惟忠,「嵬名訛囉那邊已經鬆口讓我入城了,若是我不急著動手,反倒安穩。」

  禹藏花麻所部兩千餘人於當日下午被允許進入韋州外城。

  嵬名訛囉將他們安置在城西一片廢棄的坊區內,坊區原是靜塞軍司的馬料場,後來馬場遷往城外,此地便荒廢下來,只剩幾排半塌的倉房與空曠的晾馬場。

  禹藏花麻將部眾分作數營,依著殘牆搭起氈帳,又命人在坊區四角設了崗哨,名義上是「以防宋軍細作混入」,實則是為日後奪門預作布置。


  嵬名訛囉遣李延嗣來巡過一回,見禹藏花麻將部眾安置得井井有條,崗哨嚴密,倒也未曾起

  疑。

  此後兩日,韋州城外南面的烽燧一日數驚,涇原路宋軍在攻破磨臍隘後,一路勢如破竹。

  十一月十一日,涇原路宋軍前鋒抵韋州城南三十里處紮營。

  同日,李憲率熙河路宋軍主力抵達韋州城西二十里處紮營。

  此時的韋州城已是三面被圍,西面是熙河路宋軍,南面是涇原路宋軍,東面則有環慶路的林廣所部正在白馬川盡頭掃清最後幾處夏軍寨堡,不日也將抵達。

  禹藏花麻在韋州外城西坊區的一間舊倉房裡,將趙惟忠喚至面前。

  「今日午後遞進來的。」

  趙惟忠從懷中取出一根細細的竹管,拔開蠟封,從中倒出一捲紙條,雙手呈上。

  禹藏花麻展開紙條,湊近油燈讀了一遍。

  紙條上只寫了八個字。

  「明日丑時,西門舉火。」

  禹藏花麻將紙條湊近燈焰燒了,紙灰落在案上,他用手指碾成碎末。

  「你去告訴嵬名阿忽勒,明日請他喝酒,請他務必賞光。」

  趙惟忠應下,轉身去了。

  嵬名阿忽勒的住處便在西門城樓下的值房裡。

  趙惟忠去時,他已喝得半酣,面前案上擱著一隻陶壺與幾碟殘羹,見趙惟忠來,眯著醉眼問道:「趙判官來訪,有何貴幹?」

  趙惟忠將禹藏花麻的邀請說了。

  嵬名阿忽勒聞言大笑,拍著案角道:「禹藏駙馬有心!難得還有人記得請我這把老骨頭吃酒!」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明日我須在城門當值,恐怕不能久留。」

  「這倒無妨。」

  趙惟忠躬身,道:「禹藏駙馬說了,您隨時可回城樓巡視,酒肉都替您留著。」

  這話讓嵬名阿忽勒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連連點頭,又將陶壺端起來,給趙惟忠斟了一盞,趙惟忠推辭不過,只得飲了。

  十一月十二日,深夜。

  這是一個雪夜。

  嵬名阿忽勒赴宴後喝得酩酊大醉,被親兵攙扶著上了城樓,倒在榻上便鼾聲如雷,根本無法視事。

  禹藏花麻本想在宴席上了結了他,但顧慮到會增加變數,便在確保他醉倒後,任由人將他送了

  回來。


  他的親兵們也大多在樓下就著帶回來的殘酒賭錢,只留了兩名哨兵在垛口後縮著脖子打盹。

  子時過半,禹藏花麻率數百親衛悄然摸到西門內側。

  他們皆以黑布裹了甲冑,靴子上也裹了麻布,在石板路上走得幾無聲息,親衛先行解決了城樓下的哨兵,兩人被捂住嘴割了喉,屍體被拽進城牆陰影里。

  隨後禹藏花麻親率眾人上了城樓。

  這時候党項人才發現不對勁兒,但為時已晚,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肅清。

  直到外面人都死光了,嵬名阿忽勒仍在榻上酣睡,鼾聲震得榻板微微發顫。

  禹藏花麻上前一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匕首切入他的喉管。

  嵬名阿忽勒的腿蹬了數下便不動了,血從榻上淌下來,順著木板的縫隙「滴滴答答」地落在城樓下的石階上。

  禹藏花麻將匕首在嵬名阿忽勒的袍角上擦了擦,然後走到垛口前,從懷中取出一隻浸了油脂的火把,以火折點燃,舉過頭頂,朝西面晃了三圈。

  片刻後,西面黑暗中亮起一點燈火,同樣晃了三圈。

  禹藏花麻轉身下樓。

  他摩下的人已經開始絞起城門的鐵閘了。

  絞盤轉動時發出沉鈍的「嘎吱」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刺耳,但此刻西門附近已沒有能聽見這聲音的夏軍了。

  鐵閘絞至半人高時,城門外黑暗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人影,是李憲派來的苗授所部先登營。

  人人銜枚馬裹蹄,沿著城門洞的斜坡往上沖。

  為首的是苗授帳下的都頭史文斌,他身材矮壯,披了雙層甲,左手執短斧,右手擎著一面「宋」字小旗。

  他衝過門洞時,禹藏花麻正持刀站在絞盤旁,頷下鬍鬚上沾著幾點未乾的血星。

  史文斌朝他拱了拱手,沒有多言,率部繼續往城內衝去。

  宋軍湧入韋州外城西門的消息尚未傳到嵬名訛囉那裡時,苗授的前鋒已經控制了西門附近的數條街巷。

  後續宋軍源源不斷地從西門湧入,他們分作數路,沿著城西的坊區向南北兩面擴散,一路搶占城門,一路搶占糧倉與武庫。

  嵬名訛囉是在睡夢中被李延嗣搖醒的。

  「統軍!」李延嗣的聲音發著抖,「宋軍進城了!西門已失!」

  嵬名訛囉霍然坐起身,掀開毯子,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整個人打了個寒噤。

  他胡亂抓過案上的彎刀,扯過袍子裹在身上,跟蹌著衝出門外。


  此時韋州外城的西半部已是火光沖天,喊殺聲與馬蹄聲此起彼伏。

  「傳令。」

  嵬名訛囉倒是沒徹底慌了神,當機立斷道:「南門、東門守軍速撤入內城,北門親兵斷後,所有糧秣、軍械、砲車,能搬的搬入內城,來不及搬的一把火燒了。」

  李延嗣轉身去傳令。

  韋州城外城在一夜之間易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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