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宋文豪> 第628章 不測風雲,旦夕禍福

第628章 不測風雲,旦夕禍福

  第626章 不測風雲,旦夕禍福

  

  實際上,耽羅島對人、畜的承載能力上限是非常高的。

  如果歷史線不變,那麼按照蒙元時期設立的耽羅軍民總管府來看,耽羅島足以承載多達六萬至十萬匹戰馬,以及五千人以上的駐軍。

  所以只要放開限制,那麼耽羅島的馬群規模,哪怕增長十倍,都沒有任何生態環境方面的壓力。

  那麼如果增長十倍,將會是個什麼樣概念呢?

  意思就是,每年能提供至少三千匹到五千匹戰馬給大宋,用不了幾年,就能湊出一支萬騎規模且一人雙馬的龐大騎軍。

  而如果沒有耽羅島,光靠現在的各種流入渠道,大宋騎軍的戰馬數量,只能勉強保持不掉而已,增長是根本不可能的。

  隨後,王韶等人又仔細察看了島上的河流與耕地。

  島上氣候溫潤,水源不算異常豐沛但也著實不少,因為如果沒水的話就沒有牧草,是不可能大規模養馬的,這是基本常識。

  不過因為是以牧業為主,所以種植業顯著地減少了對淡水資源的利用,島上主要是種粟、黍這些不是特別需要水的農作物。

  而此地的田畝雖不算廣闊,但因為火山灰的原因,土壤非常肥沃,若駐軍於此,再加上捕魚和食用海帶等海產品,糧秣完全可以就地解決大半。

  通過翻譯幫忙,他們也基本了解了現在耽羅島上的權力格局。

  現任耽羅星主是高末風,但前任耽羅星主的二子高末雲作為「王子」......這裡「王子」指的是「耽羅副王」之意,而非星主的兒子,高末雲始終不服兄長高末風繼嗣,去年秋間糾合部眾,在島南立城自守,與北岸的星主府分庭抗禮。

  兩邊雖然沒有大打,但小摩擦不斷,今日你偷我幾匹馬,明日我燒你一片房屋,島民不勝其擾。

  至於島民人口規模,則大概在七千戶到一萬戶之間,具體多少沒人知道,因為也沒有哪位星主搞過詳細的戶籍統計,收稅也很潦草,都是按村來收的。

  王韶翻身上馬,眼前是那片廣袤的草場,他望著那些在風中倒伏又彈起的青草,又望了望遠方山腰上繚繞的雲霧。

  「走吧。」他撥轉馬頭,「先去星主府,見過星主再說。」

  高末風的星主府,說是「府」,其實規模也沒多大,頂天了跟中原的縣衙差不多大。

  實際上,耽羅確實就是一個縣的水平。

  如果歷史線不出現變化,幾十年後,高麗肅宗將在耽羅設郡,耽羅併入高麗版圖,高麗毅宗時又降為耽羅縣,由高麗朝廷派遣的縣令直接管轄。


  不過,在星主府所在的城池外,王韶卻見到了一支數百人規模的騎軍營地,而且有不少精銳斥候正在附近游弋。

  顯然,這支騎軍是耽羅星主賴以維持統治的重要力量。

  「如此看來,耽羅這骨頭確實不好啃。」

  王韶暗自思忖:「耽羅島大部分地區地勢平坦,而且港口又少,若是高麗國真的發兵來征,哪怕兵多船多,只要耽羅人一心對外,也很容易仗著騎兵的機動和衝擊力優勢,把登陸的敵人給趕下海。」

  當然了,王韶覺得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高麗國眼裡,這破地方實在是沒什麼值得征服的......不就是一個養馬場嗎?高麗國國內可不少,為什麼要在對方已經臣服的前提下,還要冒著損兵折將的風險勞師遠征呢?

  進了城,他們來到星主府。

  高末風在正堂前迎候,其人年紀也不小了,眼角掛著一層翳,看人時需湊得很近方能辨認,而且行走時右腿拖曳,大約是風痹之症。

  但饒是如此,他仍換上了緋色官袍,以藩臣之禮恭迎上國使節。

  王韶行揖禮,高末風顫巍巍地還叉手禮,賓主入堂。

  「上國天使遠涉鯨波,辱臨荒島,老朽榮幸之至。」

  高末風的聲音含混,每說幾個字便要停下來喘一口氣,而他所使用的是一種屬於扶餘語系的獨特方言,即後來的濟州話,別說跟漢語完全不是一回事,就跟高麗語區別都極大。

  所以,哪怕是金悌,都得通過翻譯,才能聽懂高末風在說什麼。

  「只是荒島貧瘠,無以待客,慚愧,慚愧。」

  「星主言重了。」

  王韶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入口苦澀難當,大約是存放過久的陳茶,又被海風潮氣浸過,早已失了茶味。

  堂堂星主,用這種茶來待客,窮苦程度可見一斑。

  實際上,對於耽羅而言,它作為高麗國的屬邦,日子過得確實是很窮的。

  因為耽羅本地除了馬匹,還算值錢的特產就是玳瑁、珍珠等物,但這些高麗國和流求國同樣有產出,所以在左近根本就賣不上價。

  至於馬匹,高麗國以「歲貢三百匹良駒」為定例,每逢大慶加貢三十匹。

  這是一個經過精心計算的數字。

  因為繁育期母馬和種公馬、幼駒是不可能進貢的,所以能用來進貢的就是占據馬群總數十分之一的騸馬和非繁育期母馬。

  這樣一來,如果持續索取遠超過這個數,星主府所轄的馬群就會萎縮,而只交這個數,則可消耗掉淨增駒的一半,哪怕算上百分之三左右的自然死亡率,馬群還能維持規模,持續繁育下去。


  但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不擴張馬群,那麼耽羅就無法通過賣馬來賺錢,但偏偏高麗國是不允許耽羅隨意擴張馬群規模的,理由是怕竭澤而漁。

  但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

  高麗國索要耽羅馬,主要是為了給遼國朝貢以及裝備自家騎兵,不過因為高麗國本土也產馬,所以對耽羅馬的需求量並不大......為了防止耽羅通過賣馬賺錢或者擴張軍隊規模,高麗國就乾脆限制了耽羅的馬群規模。

  王韶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盞,道:「我此番前來是奉大宋天子之命,隨賈學士出使高麗,途經貴島,聽聞星主治下風土淳美、良馬如雲,心嚮往之,便不請自來,叨擾星主數日,還望海涵。」

  高末風連稱不敢,又寒暄了幾句天氣、海程之類無關緊要的話。

  王韶一一從容應對,卻始終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那個最要緊的話題,那就是大宋在耽羅島駐軍之事。

  但王韶不提駐軍之事,卻另有一樁事要探個明白。

  「我在耽羅島上走了一趟,見草場豐茂,馬群膘壯,貴島養馬之利,著實令人艷羨。」

  王韶話鋒一轉,語氣仍是閒談般的隨意:「只是聽聞耽羅島近年不甚太平,有亂民擾攘,不知情形究竟如何?」

  高末風垂下眼瞼,沉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

  「實不相瞞,老朽之幼弟,也是耽羅王子高末雲受人蠱惑,帶著親信出走島南,自立門戶,與老朽分庭抗禮,老朽遣人前往曉以大義,他只是不聽,反把派去的人鞭笞一頓,趕了回來。」

  而高末風似乎不欲就此多言,看了眼金悌,又將話題轉向了別處。

  隨後,王韶與金悌今晚就在星主府宿下,然而到了晚上,王韶卻悄悄離開院落,單獨前往拜見高末風。

  高末風似乎知道王韶會來,就在白天所在的會客廳等著他,並且還特意安排了懂漢語的翻譯陪同。

  兩人簡單行禮後,高末風說起了正題。

  「老朽雖不知事件始末,但曉得上國天使定不會無緣無故來此。」

  聽了這話,王韶看著高末風,曉得這位星主並不似表面那般衰朽糊塗。

  因著是夜間單獨相談,王韶也坦誠了一些,將高麗國有意拿「讓大宋駐軍耽羅」作為條件,來測試大宋誠意的事情,告知了高末風。

  高末風嘆了口氣,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這些年來,高麗國始終有志於將耽羅納入版圖,老朽也不過是勉力維持祖宗基業不墜......然老朽之幼弟高末雲在島南招納亡命,聚眾日多,時常遣人到島北來劫掠村莊、搶奪馬匹,島民怨聲載道,再繼續下去,或許高麗國便會以此為由出兵。」


  王韶問道:「所以星主其實不願意獻土歸降於高麗?」

  「高麗國待耽羅人素來刻薄,這些年之所以有志於此地,卻未有什麼行動,無非是此地偏僻而高麗國不缺馬場罷了,至於島上騎軍,雖然能給高麗軍造成一定殺傷,但恐怕也不是主要的。」

  高末風苦笑道:「至於獻土歸降,對於耽羅來講,歸於高麗和歸於大宋,有什麼區別呢?若說有區別,歸於大宋或許結局還好些,畢竟大宋乃是天朝上國,素以仁慈著稱,且中原文化不主殺伐,外夷歸順未有遭戮之慮。」

  王韶點點頭,這位星主倒是看的透徹,而且對於高末風來講,若是耽羅受到大宋的庇護,那麼高氏的地位反倒提高了。

  畢竟,宋軍不可能說一上島就把島民都屠戮了,還得靠島民養馬呢啊!

  所以肯定搞得還是類似「改土歸流」那套,具體民政之類的事情,都是由高氏代管,宋軍只負責駐守和保衛耽羅島,以及定期給國內輸送戰馬回去。

  「老朽斗膽一問,大宋可否遣人幫老朽平息此亂?」

  王韶沒有立即回答,他低頭盤算這筆買賣怎麼做才能一本萬利,以及要採取怎樣的說辭。

  「星主言重了。」

  王韶終於抬起頭來,面上仍是那副溫和端方的使臣面孔。

  「貴島之事,乃高麗國國內事務,高麗國尚未與大宋恢復藩屬關係,大宋不便直接干預。」

  聞言,高末風不免有些失望。

  「不過。」王韶話鋒一轉,「星主方才說,令弟,也就是耽羅王子高末雲在島南招納亡命、劫掠村莊、搶奪馬匹......這些亡命之中,可有宋人?」

  高末風怔了一下,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王韶這一問,其實是在找理由,大宋不便干預高麗國內務,但若這內務之中涉及了宋人,哪怕是幾個亡命之徒,那大宋便有理由過問了。

  「這、這老朽倒是未查。」高末風茫然地眨了眨眼,「島上雖有宋商往來,但多是良善商賈,末雲麾下亡命,多為倭人,亦有高麗逃犯,至於有無宋人,老朽實不知情。」

  高末風終究是老了,腦子轉不過彎來,王韶已經把梯子遞到了他嘴邊,他卻不懂得往上爬。

  王韶不耐,只得把話頭挑明。

  「星主,大宋雖不便干預貴島內務,但大宋與高麗國恢復朝貢在即,耽羅乃高麗國屬邦,其安危亦關乎兩國海上商路之暢通,若亂民阻絕商路、劫掠宋商,大宋便有責任保護本國商民。」

  「所以,星主若能將亂民之中『宋人參與』或『商路受阻』的情形查實具報,大宋便可據此向高麗國王進言,或遣使調解,或增派巡船,或派兵駐紮,總有些法子可想。」


  這番話,就差把「你趕緊編一個理由」寫在臉上了。

  高末風再老邁昏聵,此刻也終於聽懂了。

  「是了。」

  高末風連忙道:「末雲麾下確有幾人來自大宋。」

  這個理由其實經不起細查,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了理由。

  「星主既如此說,我便記下了。」

  王韶正色道:「待回到開京,我當以此事稟明賈學士,到時候大宋對此自有處置。」

  勘察歸來,王韶當夜在燈下寫了一份詳盡的勘察記錄,又附了一份駐軍選址的建議草圖。

  隨後,他跟金悌乘船返回了禮成港,按照之前的計劃,如果談判順利,那麼賈黯和蘇轍應該已經在那裡等待他一同返回大宋了。

  然而就在王韶剛剛由碼頭上岸之際,卻見有一名使團屬吏,正在焦急地等待著他。

  見到王韶,那名屬吏來不及寒暄,直接將他拉到了一旁,壓低聲音道。

  「好教王副使知曉,賈學士在開京遇刺了!」

  「什麼?!」

  王韶心中震動,面上強壓下情緒看了金悌一眼,而金悌那邊,也有高麗國的官員正在與其低聲匯報。

  「你且與我細說,究竟是何情形?賈學士現在如何?」

  使團屬吏細細將事情道來。

  事情的經過非常簡單,在某一日談判結束後,賈黯乘坐馬車離開談判場地,隨後在街上突遭冷箭,數支從屋頂射出的箭矢透過車窗射中了賈黯的胸口,令其當場昏迷。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