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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落幕

  興慶府的秋意,一日深似一日。

  宮牆內的樹葉已轉為金黃,在秋風中簌簌飄落,鋪滿了道路。

  自那日朝會之後,沒藏訛龐雖暫時未再提救援蘭州之事,但朝堂上的氣氛卻愈發詭異,各部首領明面上對國相依舊恭敬,但卻不乏有人暗中向李諒祚示好. . . ...這倒不是他們真心想要擁戴這位少年國主,而是看到了沒藏訛龐有權勢動搖的跡象,意圖有備無患罷了。

  很快,黃道元就回來了。

  「漫咩將軍怎麼說的?」李諒祚連忙問道。

  

  沒藏訛龐作為權臣,底蘊很淺,而且也遠做不到一手遮天。

  所以李諒祚這個傀儡在宮內說話還是算數的,沒淪落到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的地步,只是不方便出宮而已因此,聯絡軍中大將的事情,李諒祚便交給了行動較為自由的黃道元去做。

  「陛下,漫咩將軍對國相也有怨言,稱洮水之敗皆因國相剛愎自用不聽良言所致。」

  漫咩是夏國大將,曾隨李元昊東征西討,戰功赫赫。

  此人素來與沒藏訛龐不合,多次在朝堂上公開頂撞,沒藏訛龐曾想方設法排擠他,但漫咩在軍中威望極高,又得不少部落首領支持,故而始終未能得逞。

  李諒祚微微頷首,心中暗喜,只要有怨言就好說。

  他倒是沒指望漫咩馬上對他表忠心,若是如此,他反而不安,唯恐漫咩把他賣給沒藏訛龐。隨後,李諒祚走到案前,提筆欲寫些什麼,卻又放下。

  他想起了黃道元講的那個故事一一北魏孝莊帝元子攸誅殺同樣是把女兒嫁給皇帝當皇后的外姓權臣爾朱榮,元子攸能成功靠的就是隱忍,自己現在絕不能露出破綻。

  此時,國相府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沒藏訛龐坐在書房中。

  長子沒藏寵榮問道:「父親,各部首領還是不肯出兵嗎?」

  「一群鼠目寸光之輩!」

  沒藏訛龐冷哼一聲,道:「只知計較眼前得失,不知蘭州若失,我大夏將永無寧日。」

  沒藏寵榮嘆了口氣:「各部首領擔心自己的部眾損耗,若是再長途跋涉去救蘭州,糧草補給也確實成問題。」

  「那他們就不知道宋軍一旦在蘭州站穩腳跟,下一步就可以繞過橫山防線,自蘭州順黃河而下直逼興慶府嗎?到了那時候,別說部眾,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沒藏寵榮不敢再言。

  蘭州的戰略意義沒人不清楚,宋夏戰爭之所以一直都是夏軍占據著戰略主動,地理因素是一個很大的原因,夏國西面占據著進可攻退可守的蘭州,東面則有廣袤的沙漠以作屏障。


  但目前對於夏國來講,現在朝堂內部的矛盾過於尖銳,客觀上也確實不具備迅速大舉救援蘭州的條件,所以絕大多數人的意見都是等。

  反正蘭州城高池深,兵員、軍械、糧食也都充足,正常來講固守個大半年根本就不成問題,也不是必須得現在火急火燎地去救。

  就在這時,心腹緊急求見。

  「國相,瓜州急報!」

  沒藏訛龐看著心腹遞過來的文書,眉頭漸漸緊蹙了起來。

  看完之後,他對兒子說道:「我要親自去瓜州一趟。」

  沒藏寵榮一愣,問道:「可是瓜州回鶻作亂?為何不遣一將領前去?何至於父親您親自前往?」「這些年瓜州回鶻表面歸順,實則心懷怨憤,需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而我之所以打算親自前去,是因為此事雖然不大,但卻容易成功。」

  沒藏訛龐的話沒繼續往下說,但沒藏寵榮卻懂了. . ...洮水之役大敗後,父親太需要一些聲望了。「對了,我離開興慶府的這段時間,你正好看看有哪些人會跳出來,國主若真有不臣之心,也必會趁我不在有所動作。」

  沒藏寵榮下意識也沒覺得「國主若真有不臣之心」這句與「陛下何故謀反」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乾脆應下。

  「是!」

  隨後,沒藏寵榮又躊躇道:「只是..…….蘭州那邊怎麼辦?」

  沒藏訛龐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倒是想馬上就去救蘭州,但現在確實做不到。

  「蘭州城牆高厚,守軍糧草足夠支撐,宋軍遠道而來,補給困難,而圍城最耗糧草,再堅持幾個月,等到明年春天,我軍南下解圍,屆時宋軍必退。」

  沒藏寵榮想了想,覺得父親所言有理,便不再多問。

  三日後,沒藏訛龐率兩千精騎離開興慶府,前往瓜州,臨行前,他特意入宮向李諒祚辭行。「陛下。」沒藏訛龐躬身道,「瓜州回鶻又生騷亂,臣請親往威懾,以安邊陲。」

  「國相為國操勞,朕心甚慰。」

  李諒祚端坐御座,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只是國相離京,朝政該當如何?」「朝中諸事,臣已安排妥當。」

  「既如此,國相一路保重。」李諒祚道。

  沒藏訛龐擡頭看了李諒祚一眼,少年國主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陛下。」沒藏訛龐忽然道,「臣離京期間,還望陛下保重龍體,莫要輕信小人讒言。」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李諒祚心中惱怒,面上卻笑道:「國相放心,朕自有分寸。」


  送走沒藏訛龐,李諒祚回到寢宮,立刻召來黃道元。

  「國相要離京了。」李諒祚道,「這是朕的機會。」

  黃道元卻顯得有些擔憂:「陛下,國相此時離京,難保不是故意為之啊。」

  「朕知道。」李諒祚道,「但機會難得,不可錯過,黃伴伴,你過段時間再去暗中聯絡漫咩,讓他做好準備,另外. ..」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想辦法,讓朕見一見梁氏。」

  黃道元一驚:「陛下,這、這太危險了!梁氏乃國相兒媳,若被沒藏寵榮發現. .」

  嗯,黃道元能爬的這麼快,少不了會揣摩心意,而幫皇帝找女人自然也是分內之事。

  「正因她是國相兒媳,才更安全。」李諒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誰會想到,朕會與國相的兒媳私通?況且,梁氏對沒藏寵榮早就極為不滿,這是朕埋的一顆暗棋。」

  梁氏是沒藏寵榮的妻子,出身漢臣家族,容貌姣好,頗有才情。

  她嫁給沒藏寵榮本是政治聯姻,夫妻感情不睦,沒藏寵榮性格粗暴,又好酒色,常對梁氏非打即罵,梁氏因此對沒藏寵榮極為怨恨。

  不久後,機會便來了。

  沒藏寵榮因父親離京,再無人能管他,便越發驕縱,時常出城打獵,興致上來便會夜不歸京。有一天晚上,皇后沒藏氏,也就是沒藏訛龐的女兒,招來閨蜜數人在宮中宴飲,直到深夜方才結束,並且將這些人留宿在了宮中。

  夜深人靜,黃道元便趁機將梁氏帶到了一處偏殿,李諒祚早已等候在了那裡。

  兩人顯然並非第一次私通了,剛見面,便是忍不住一番親熱。

  「委屈你了。」

  躺在榻上,李諒祚撫摸著梁氏的臉頰,說道。

  梁氏苦笑道:「陛下說笑了,奴家錦衣玉食,何來委屈?」

  「錦衣玉食,卻無真心。」

  李諒祚側過首來看著她,說道:「沒藏寵榮粗鄙無禮,常對你非打即罵,這些事,朕都聽說了。」梁氏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強忍著:「這是家事。」

  李諒祚握住梁氏的手,深情地說道:「朕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朕心裡唯有你一人而已!你才應該是朕的皇后!」

  梁氏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

  隨後,李諒祚憤懣地說道:「他們孩視於朕也就罷了,可對外連戰連敗,對內排除異己,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你雖是漢人,但既已到了夏國,便是夏國子民,難道願意看到國家敗亡嗎?」

  梁氏沉默片刻,看向李諒祚問道:「陛下想要奴家做什麼?」


  「朕需要你做朕的眼睛和耳朵,你若看到或聽到什麼,便告知朕。」

  李諒祚鄭重許諾道:「你不負朕,朕不負你,若是朕能掌權親政,定會立你為皇后!」

  自那夜之後,李諒祚與梁氏便不時秘密相會。

  而沒藏寵榮整日沉溺於打獵、冶遊,對妻子的細微變化渾然不覺。

  沒過多久,沒藏訛龐就平定了瓜州回鶻的騷亂,踏上了返回興慶府的歸途。

  「陛下。」

  黃道元憂心忡忡地來到了李諒祚面前。

  他低聲稟報導:「國相府那邊傳來消息了,國相可能回京就要對陛下不利!」

  李諒祚心中一凜:「具體如何?」

  「只聽隱約提到「清君側』、「廢昏立明』之類的話. . ..陛下,您要早做打算啊!」這時,李諒祚被嚇得牙齒其實都有些打顫了,但他還是強自鎮定,吩咐道:「你去聯絡漫咩將軍,準備先下手為強!」

  漫咩本就是沒藏訛龐的死對頭,聽了黃道元的轉述,頓時勃然大怒。

  「這亂臣賊子競敢公然謀逆!討賊之事不能再拖了!」

  「陛下也是此意。」黃道元道,「國相五日後抵京,將軍可有計劃?」

  漫咩沉吟道:「沒藏訛龐在城衛軍中安排了親信擔任將領,但根基淺薄,我有幾位心腹是在城衛軍中真正得軍心的,完全可以帶兵在瓮城中設伏,在其入城時亂箭將其誅殺!」

  「奴婢斗膽敢問將軍,如何篤定沒藏訛龐一定率先進入瓮城?若是在隊伍的中間或者後面,計劃恐怕就要暴露了。」

  「因為我了解沒藏訛龐。」漫咩非常有信心,「他此去瓜州,目的無非就是為了撈些聲望,如今騷亂已平,為了在朝臣和百姓面前顯示功勞,必然會當先入城。」

  五日後,興慶府北門外。

  沒藏訛龐率軍抵達時,已是黃昏時分,城門大開,一眾朝臣出城迎接,一切如常。

  「國相一路辛苦。」

  沒藏訛龐騎在馬上,傲然道:「陛下何在?」

  「陛下在宮中設宴,準備為國相接風洗塵。」

  沒藏訛龐點點頭,在朝臣們的簇擁下入城,他心中還盤算著廢掉李諒祚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策馬剛進瓮城後,異變突生!

  城樓上的絞盤發出了「嘎吱」聲響,城門突然墜下,而兩側的瓮城城牆上則冒出了無數弓箭手。沒藏訛龐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身邊雖然有一眾朝臣,但卻根本沒多少兵,他的兩千精騎都被隔在了城外,而國相府中甲士則都還遠在城內。


  這時,漫咩一身戎裝,出現在了瓮城的城牆上。

  「漫咩,你要謀反嗎?」沒藏訛龐厲聲喝道。

  「謀反的是你!」

  漫咩大聲宣布道:「沒藏訛龐意圖謀反,證據確鑿!陛下有旨,拿下反賊!」

  話音未落,箭如雨下。

  沒藏訛龐身旁的朝臣們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

  顯然,李諒祚和漫咩做事都足夠心狠手....這些前來迎接沒藏訛龐的朝臣里其實不乏中高級官員,然而為了除掉沒藏訛龐,都被一視同仁地射殺了。

  而沒藏訛龐身上雖然有甲冑,但在這種無處閃躲的地方,卻也遭不住如此密集的箭雨,很快,便被活生生地射成了刺蝟。

  沒藏訛龐既誅,再加上李諒祚明發聖旨,他的黨羽們自然就都成了過街老鼠。

  一夜之間,興慶府變了天,屬於沒藏訛龐的時代落幕了。

  等到次日李諒祚升朝的時候,來的大多數都是党項貴族,而漢人文臣,除了請假的,多數都在昨日的瓮城伏擊中被射殺。

  「沒藏訛龐專權跋扈,排斥異己,連年用兵,喪師辱國,如今更是意圖謀反,罪不容誅!」李諒祚環視群臣,下旨道:「沒藏訛龐懸首於城門!沒藏寵榮凌遲處死!廢沒藏氏皇后之位!凡姓沒藏之人,皆殺!」

  殿中一片寂靜。

  朝臣們戰戰兢兢,無人敢言。

  李諒祚環視群臣,緩緩道:「沒藏訛龐伏誅,其黨羽一併清除,從今日起,朕親掌朝政,望諸卿同心協力,共扶社稷。」

  「陛下聖明!」漫咩率先應道。

  其餘朝臣紛紛跟隨:「陛下聖明!」

  李諒祚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他終於擺脫了傀儡的命運,真正成為了一國之主。

  但很快,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 .….蘭州被宋軍圍城,他該如何應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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