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宋缺稱王,以身飼魔
第336章 宋缺稱王,以身飼魔
揚州。
城牆斑駁,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戰爭的餘暉籠罩了這座城市,自楊廣身死之後,這座城池就失去了往日的光輝,沒有一個統一而又穩定的政權,即使是貫通南北大運河的核心之地也發揮不出它的作用。
楊廣身亡,宣告了隋朝覆滅,而江都也被李子通占據,不再成為南北溝通的樞紐,昔日繁華的大城商業凋零,百廢待興,城中百姓逃亡,留下一座半死不活的城池。
「宋兄,這揚州城如何?」
宋缺立在城頭上,望著遠處的江面,緩緩道,「南北樞紐,大運河命脈,天下少有。」
蘇銘站在他身側,目光悠遠,忽而問道,「前不久,南海晁公錯率領全派上下投靠,飛馬牧場也誠心臣服,如今之宋閥已經變成了天下雄踞一方的大勢力,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宋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聞言,他眼裡閃過一絲疑惑,沉聲回道,「當然是休整大軍再揮師北伐,一舉蕩平天下,興復漢家山河。」
蘇銘笑了笑,「不,這並不是最重要的一步,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名不正則言不順,宋兄可明白我的意思?」
宋缺目光一滯,隨即大笑,「倒是宋缺疏忽,我也是該稱王建國了。」
占據關中的宇文化及稱帝,河東的李淵敢稱唐王,還有蕭銑,林士弘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稱帝,而宋缺到現在還是鎮南公,既無王爵,也無帝位。
如今,他基本上一統南方,是可以稱帝的基業,但宋缺的志向是一統天下,因而當先為王,等北上入關中之後再登基稱帝。之前他占據蜀中,一心積蓄實力,無暇他顧,而等到占據南方還未稱王,則是因為他打的太快了。
橫掃南方的過程中,他手下的文臣武將都獲得了不少賞賜,但他們更希望宋缺能更進一步,只有宋缺更進一步,他們才能加官進爵,獲取更大的榮華富貴。
「若無先生當年指點,宋閥也走不到今天的地步,這幾年來,先生為我宋閥奔波勞苦,我都銘感於心,待我稱王,定拜軍師為丞相,輔佐軍國大事,還望先生不要推辭。」說著,宋缺朝蘇銘拱手行禮。
蘇銘眼裡露出一絲笑意,將他扶起來,「宋兄言重了,我志不在朝野,丞相之職我實在擔當不起,案牘之重非我所求。」
要是其他人聽到蘇銘的話,牙都要驚掉,這可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重權,禮絕百僚,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求不來的官職,他竟然拒絕了。
宋缺眉頭一皺,鄭重道,「先生若有他求,盡可言之,宋缺能辦到的一定替你辦到。」
蘇銘解釋道,「非也,封侯拜相,非我所求,你我皆是大宗師,當知武道之未來,待宋兄君臨天下,完成光復漢家之心愿,我也該功成身退,追尋無上大道,這才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只是,宋兄為一國之君,恐怕很難一心追求破碎虛空。」
宋缺聽完這些話,神色莫名的複雜,「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自我立志光復漢家山河起,武道便不再是我的追求,人生在世,總要有所失。先生之意,宋缺明白。」
「只是,先生若不願為軍師,可為國師,不用參政任職,掛名即可,宋閥上下皆知先生之能為,若新朝少了先生,下面那些人該說我宋缺賞罰不公了,還望先生不要推辭。」
「好,此事我答應了。」
……
大業十六年(620年),鎮南公宋缺於揚州稱王,因其所在的嶺南原屬吳越之地,國號為吳,拜前朝侍郎裴矩為丞相,道人蘇銘為國師,昭告天下。
揚州城外。
晨光破開雲間,照下第一縷金色,光輪隨著雲層遊走,在城中延伸開去,蔓延過獵獵飛舞的旗幟、蔓延過一片片列陣以待的萬千士兵。
宋缺身著冕服,頭戴冕旒,一步步登上三丈三尺三寸的高台,上面,立著一尊大鼎,鼎中火焰熊熊燃燒。
石之軒,李靖,魯妙子,李靖,宋魯站在台下,仰視著高台上的人,那是吳國的王,也是宋閥的家主。
從今以後,宋家是真正的化家為國,而且還不是像司馬家,楊家一樣的竊取天下,而是真刀真槍的打出來的,一個王朝建立的開始就能窺出以後的氣象,一個昂揚向上的勢力有著強大的凝聚力,為共同的事業奮鬥,他們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皇天后土在上,臣宋缺……,國號為,吳!」
恢弘而高昂的聲音在四野擴散,清晰的落到每個人耳中,下到士卒,上到諸位大臣,皆與有榮焉,此次此刻,他們創造了歷史,見證了歷史。
「吳王!」
「吳王!」
隨著宋缺聲音落下,高喧的聲音一階傳去一階過去,直至下方的時候,成千上萬的士卒手持兵戈轟擊地面,手臂上的甲片在揮動中發出哐哐的碰撞聲響,山呼海嘯般的吶喊瞬間掀上天雲,震徹揚州城。
即使隔著幾十里,遠處官道,河流上的商人百姓也能清晰的聽到,原本他只覺得朝不保夕,能活一天是一天,但聽到這聲震九霄的吶喊,感受到了眾志成城的意志,心神也漸漸穩定下來。
祭天大典過後,宋缺便迴轉揚州城,在原本楊廣的別宮登位稱王,這是楊廣下江南居住的所在,建立了許多奢華的宮殿,楊廣死後被李子通占據,現在迎來了新的主人。
……
宋缺稱王了?
得知這個消息,北地諸侯竟感覺有些夢幻,宋閥都一統南方了,他還沒稱王?
宇文化及,李淵,竇建德等人感到一陣汗顏,隨之而來的便是十二分的警惕,宋缺於揚州稱王,離帝位只差一步,人家不是不能稱王,而是有更大的野心。
而得到傳國玉璽的宇文化及只感覺如芒在背,之前他還因此沾沾自喜,可宋缺接二連三的大勝,短短几個月便一統南方,令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帝位之爭,只能有一個人走到最後,他手中的和氏璧是對方必得之物。
所有人都能投降,但唯獨他不能。
下朝之後,宇文化及再度找上了靜念禪院的僧人。
佛堂之內,宇文化及沉聲勸道,「大師,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宋缺所滅,為今之計,只有聯合各家,一起對付宋缺,才能有一線生機。」
金碧輝煌的佛像前,一老僧跪坐在蒲團上,敲擊木魚的聲音戛然而止,「陛下的意思,貧僧聽不懂,還請明言。」
此人,便是靜念禪院現在的主持瞭然,和修閉口禪的了空是同一輩的僧人。
「好,既然如此,那朕就直說了,關中,河東,河北三地團結在宋閥面前才有一戰之力,這不是空談,而是事實,一旦我大周落敗,宇文閥身死族滅,你佛門也不會有好果子吃。」宇文化及的聲音冰冷,毫不客氣。
換做之前,宇文化及絕不敢在靜念禪院的禪主面前如此說話,但劍閣一戰,佛門元氣大傷,靜念禪院也死了幾個宗師高手,實力一落千丈,宇文閥在與佛門的合作中也獲得了主導權,他的態度自然是變了。
瞭然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陛下之言有理,但即便三地能團結,也繞不過一個地方。」
宇文化及疑惑不解的問道,「洛陽?你們靜念禪院難道不在洛陽?還掌控不了那裡的局勢?王世充也不敢不聽你們的話吧?」
在他看來,洛陽跟佛門的大本營差不多,靜念禪院當了這麼多年的白道魁首,不可能掌控不了洛陽的局面。
瞭然和尚臉上皺紋更深了,「陛下有所不知,王世充扶持前隋越王為帝,自任丞相,背後更有詭異勢力支持,我佛門也只能影響部分朝臣,難以掌控大局。」
「洛陽是楊廣苦心經營的帝都,豈會容佛門坐大?這些年,無論是楊堅,還是楊廣實際上都在暗地裡壓制我佛門,而我佛門勢力北上,河洛之地鞭長莫及,難以為繼。」
聽到這,宇文化及心中暗道,看看蕭衍的下場就知道了,誰還敢放任你們佛門?
「原來如此,那另一方勢力,李密如何?」
瞭然和尚繼續解釋,「李密為蒲山郡公,殺死前瓦崗大龍頭,鳩占鵲巢,統領瓦崗寨,但據傳言,支持李密背後的勢力是魔門,具體是魔門中哪一派還不清楚,如若不然,他又如何能跟王世充分庭抗禮?這兩家,無論哪一家都不是好對付的,陛下可要慎重。」
「原來如此。」
宇文化及自占據關中之後就跟李閥死磕,然後蘇銘異軍突起,他又不得不跟李閥合作對付宋閥,哪裡會注意到河洛之地,現在聽瞭然大師這麼一說,他只覺得頭疼,無論是王世充還是李密都不是宇文閥現在能輕易拿下的。
要強行動手,勢必會引起另一家的敵視,屆時雙方聯手,只會是功虧一簣,別看河洛之地不大,但洛陽兵精糧足,不可小覷,不然他早就把洛陽拿下了。
……
宋缺稱王之後,並未急著用兵,而是先論功行賞,手下文臣武將該賞賜的賞賜,該加官進爵的加官進爵,李靖和寇仲也一躍成為執掌吳國大軍的大將。
但讓眾人驚訝的是,宋缺並未立太子,王后之位亦是空懸,這讓許多人大失所望,但也無可奈何,宋缺不是一般的君主,可不會被他們裹挾。
君王加上大宗師和兵法大家,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開國君主的威懾力總是不一般,之前治理巴蜀的時候,宋閥的子弟宋缺都砍了一堆,更別說他現在當了吳王。
這一日,揚州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者正是慈航靜齋的傳人趙如夢,踏入揚州城之後,她首先就找到宋師道,「阿彌陀佛,貧尼慈航靜齋趙如夢,還請公子向吳王引見一二。」
宋師道看到趙如夢的瞬間,眼裡閃過一絲驚艷,想了一下,勸道,「趙姑娘,我父王的意思你應該清楚,何必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免得我父王知曉。」
趙如夢美麗白淨的面容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氣質越發超然物外,「為蒼生,為佛門,如夢責無旁貸,吳王是天下雄主,我願代替佛門向吳王求和,化干戈為玉帛,少造一些殺孽,還請公子幫我。」說完,她便朝宋師道深深拜倒。
宋師道知道他不該在這個時候見慈航靜齋的人,但他認為天下佛寺眾多,滅佛之事在蜀地尚可,若在天下推行,後患無窮,因而,他才決定見趙如夢一面。
面對美人的懇求,宋師道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心也軟了下來,「好,我就幫你這一次,希望父王不要怪罪於我。」
慈航靜齋的仙化不是每個人都能抵擋得住,宋師道不是宗師高手,精神異力不夠強大,再加上他生性平和,很容易就被對方影響了,三言兩語之下就與對方成為了朋友。
……
皇宮大殿。
宋缺身著蟒袍,頭上戴著金冠,俊朗非凡,氣質凜然,此時他正在批閱奏摺。
忽然,門外有內侍聲音響起,「啟稟王上,大公子求見。」
「帶他進來。」
半個時辰後,宋缺於偏殿見到了趙如夢,「你就是慈航靜齋新的傳人?」
趙如夢頷首輕聲道,「回吳王殿下,如夢正是慈航靜齋傳人。」
他的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幾息,「你不如師妃暄,更不如梵清慧。」
「殿下說的是,妃暄師姐是師門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師傅更是師門中流砥柱,如夢何德何能與她們相提並論。」
「你是代替佛門來投降的?」
聞言,趙如夢方才抬頭,一眼就看到了一雙銳利而富有威嚴的眸子,「殿下一統南方,帝業在望,我佛門願助殿下一臂之力。」
等她說完,宋缺端起茶杯,淡淡說道,「這話,你師傅已經說過,就不必再說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