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決戰(大結局)

  天啟帝猛地拄緊長槍,槍桿撞在木板上發出悶響。

  「見了朕,還不下跪?」

  地瓜摸了摸鼻子,沒接話,只是掃了眼周圍那些舉著火銃的士兵。

  那些火銃,有的槍管歪歪扭扭,有的藥池裡還沾著泥,看著就像堆剛從爐子裡扒出來的廢鐵。

  「我家陛下說了。」

  地瓜揚聲道:「你若現在降了,保你一世安穩,跟濟南王似的,領幾畝地養老,也算對得起你趙家的祖宗。」

  「降?」

  天啟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從高台上直起身,指著身後的隊伍。

  「你看清楚了!朕有五萬兵馬!還有這些……」

  他猛地揮手:「給使者瞧瞧咱們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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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有準備的士兵立刻上前,十幾支火銃被架起來,對準遠處的蘆葦叢。

  隨著一聲令下,「嘭嘭」的槍聲在霧裡炸開,硝煙裹著硫磺味飄過來,可遠處的蘆葦只是晃了晃,連根像樣的杆子都沒打斷。

  有支火銃甚至「炸膛」了,鐵管崩成幾瓣,濺起的碎片擦著旁邊士兵的臉飛過,嚇得那人慘叫著抱頭蹲在地上。

  地瓜看得直皺眉,又忍不住想笑:「天啟老哥,你這玩意兒……是燒火棍改的?」

  「你懂什麼!」

  天啟帝臉漲得通紅,指著那幾支勉強響了的火銃。

  「這是列陣用的!萬支齊發,李開的人就算是鐵打的,也得成篩子!」

  「萬支?」

  地瓜撓撓頭,突然從腰裡摸出步槍,對著五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柳樹,抬手就是一槍。

  嘭!

  槍聲脆得像裂帛,霧被震得盪開一圈。

  對岸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那棵柳樹的樹幹猛地一顫,濺起一片木屑。

  一顆鉛彈正正嵌在樹幹中心,透過霧都能看到那個黑洞洞的眼。

  「我這玩意兒。」

  地瓜掂了掂步槍,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高台上。

  「一個人,十秒鐘能打五發,一百五十步外,指哪打哪。你那五萬兵馬,夠不夠弟兄們練準頭?」

  高台上的天啟帝臉色瞬間白了,握著長槍的手止不住發抖。

  他當然看得出,那槍聲、那準頭,比自己造的火銃強了何止十倍?

  可話已說滿,當著五萬兵馬的面,哪能認慫?


  「妖術!不過是些唬人的妖術!」

  他突然嘶吼起來,指著地瓜道:「李開小兒!不敢親自來見朕,派個憨貨來送死嗎?告訴你,今日要麼降,要麼死!」

  地瓜嘆了口氣,往後退了兩步,對著北岸揚聲喊:「旅長,他不降!」

  北岸的霧裡,傳來李開平靜的聲音:「知道了。」

  話音剛落,南岸的士兵突然騷動起來。

  霧裡隱約傳來「咔咔」的聲響,那是步槍上膛的動靜,密密麻麻,像無數條蛇在吐信。

  天啟帝猛地看向北岸,霧濃得看不清具體的陣列,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像潮水般湧來,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突然想起汴梁戰場上,福王的鐵騎是怎麼潰散的;想起京城的守軍是怎麼扔刀投降的。

  「放……放銃!」

  他聲音發顫,指著北岸下令:「給朕打!把他們打回去!」

  士兵們慌忙舉起火銃,可藥池裡的引藥被霧打濕,半天點不著。

  好不容易有幾支響了,鉛彈也只是在霧裡劃了道淺痕,連北岸的邊都沒摸到。

  而北岸的槍聲,已經開始響了。

  嘭!

  嘭!

  嘭!

  不是密集的齊射,而是稀疏卻精準的點射。

  每一聲槍響,南岸就會傳來一聲慘叫。

  霧裡看不清子彈是從哪來的,卻總能準確地掀翻一個士兵的頭盔,或是打穿甲冑的縫隙。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南岸蔓延。那些本就被強征來的士兵,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手裡的火銃變得滾燙又沉重,有人開始扔下武器,往後面的霧裡鑽。

  「不許退!誰退斬誰!」

  張彪拔刀砍翻一個逃兵,可潰散的勢頭已經擋不住了。

  高台上的天啟帝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手裡的長槍重得像座山。

  他終於明白,自己撿來的不是救命稻草,而是李開早就扔了的破爛。

  那些他引以為傲的「利器」,在真正的步槍面前,連燒火棍都不如。

  霧漸漸散了些,北岸玄色的陣列愈發清晰,前排士兵的步槍依舊斜指前方,準星後的眼睛,冷得像冰。

  地瓜已經退回了北岸,站在李開身邊,看著南岸混亂的人群,撇撇嘴:「早說了降了好,非不聽。」

  李開望著南岸高台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玄色披風在風裡微動:「驕兵必敗。他以為靠人多、靠幾件破爛就能翻盤,卻忘了,百姓要的從不是這些。」


  霧徹底散盡時,陽光如金箭般刺破雲層,照在北岸的步槍陣列上,玄色軍服泛著冷光,槍管的準星折射出刺眼的鋒芒。

  「第一列,推進!」

  李開的聲音在灘涂上傳開,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五千鄉兵呈梯隊向前,腳步踩在濕泥里,發出整齊的「噗嗤」聲。

  前排士兵平端步槍,槍口始終鎖定南岸的潰兵,每走三步,便有一排槍聲響起。

  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震懾。

  嘭!嘭!嘭!

  清脆的槍聲里,南岸的士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那些連三十步都打不準的火銃,像受驚的羊群般往後涌,擠翻了營帳,踩倒了旗幟,連天啟帝所在的高台都被撞得搖搖欲墜。

  「攔住他們!給朕攔住!」

  天啟帝在高台上嘶吼,手裡的長槍被他揮舞得像根燒火棍,卻連身邊的親兵都攔不住。那些親兵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有人偷偷解開甲冑,混進了逃跑的人群。

  張彪提著滴血的刀,試圖重整隊列,可他剛砍下一個逃兵的腦袋,就被潰兵的洪流裹挾著往後退。

  他回頭望了眼高台上的天啟帝,眼神里最後一絲忠誠也熄滅了,這仗,根本沒法打。

  地瓜帶著先鋒營蹚水過江,步槍斜挎在肩上,手裡拎著根木棍,見著慌亂的潰兵就一棍敲過去:「蹲下!都蹲下!」

  那些潰兵哪裡還敢反抗?

  要麼抱頭蹲在地上,要麼乾脆趴在泥里,嘴裡胡亂喊著「饒命」。

  曾經被天啟帝寄予厚望的五萬兵馬,此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連一絲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高台上,天啟帝終於停下了嘶吼。

  他看著北岸的玄色陣列像潮水般漫過江面,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被繳械,突然腿一軟,癱坐在木板上。

  龍袍的下擺浸在積水裡,沾了滿身泥污,活像個落難的乞丐。

  「陛下,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顯連拖帶拽地想把他弄下台,可天啟帝像被抽走了骨頭,死活不肯動。

  「走?往哪走?」

  他喃喃自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越來越近的玄色身影。

  「李開……李開他真的來了……」

  地瓜第一個衝上高台,木棍指著天啟帝:「天啟老哥,別來無恙啊?跟我走一趟吧。」

  天啟帝抬頭看他,突然瘋笑起來:「朕是天子!太祖嫡脈!你們這些反賊,不得好死!」


  「少廢話!」

  地瓜使了個眼色,兩個鄉兵上前,像拎小雞似的把天啟帝架了起來。

  他懷裡的玉璽「哐當」掉在地上,滾到地瓜腳邊。

  那方象徵著皇權的玉印,邊角早已磕壞,沾滿了泥垢。

  李開踏著積水走上高台時,天啟帝正被按在地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李開撿起那方玉璽,掂量了掂,隨手遞給身後的文天祥:「收起來吧,留著或許還有用。」

  他蹲下身,看著滿臉泥污的天啟帝,平靜地問:「知道自己錯在哪嗎?」

  天啟帝梗著脖子:「朕沒錯!錯的是你們!是你們謀逆!」

  「謀逆?」

  李開笑了,指著台下那些蹲在泥里的士兵,指著遠處南京城緊閉的城門。

  「百姓吃不飽飯的時候,你在養心殿玩蛐蛐;蠻族入關的時候,你引狼入室;城破逃亡的時候,你還想著江南稱帝……你可知,就因為你的荒唐,多少人死於非命?」

  他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你沒錯?那天下的百姓,錯在哪裡?」

  天啟帝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李開回頭,對地瓜道:「帶下去,審一審,看看他手上還有多少血債。」

  「不必審了!」

  天啟帝突然嘶吼起來:「朕是天子!只有朕殺別人的份!你們沒資格審朕!李開!你敢殺朕嗎?殺了朕,你就是弒君!天下人不會服你!」

  李開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樣子,突然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

  那是他用步槍原理改造的短銃,比步槍更輕便。

  「天下人服不服,不是看你死不死。」

  李開的槍口對準了天啟帝的額頭。

  「是看他們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安穩過日子。」

  「你不敢!你……」

  天啟帝的話沒能說完。

  嘭!

  槍聲沉悶,卻清晰地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李開收起槍,轉身走下高台。

  陽光正好,照在江面上,泛著粼粼波光。

  南岸的士兵已經被集中起來,正在鄉兵的看管下清理戰場,遠處的南京城頭上,有人悄悄升起了白旗。

  地瓜走到李開身邊,看著江面上的碎光,突然道:「陛下,這下……真的完了。」

  「不是完了。」


  李開望著南方,玄色龍袍在風裡舒展:「是開始了。」

  開始的,是一個沒有苛政、沒有戰亂的時代。

  是一個百姓能吃飽飯、能安穩睡好覺的時代。

  是一個用步槍守護疆土,用均田安撫民心的時代。

  南京城的門緩緩打開,百姓們扶老攜幼地站在街邊,看著玄色的軍隊入城,看著那些背著步槍的士兵張貼告示。

  上面寫著「減免賦稅,恢復生產」,墨跡未乾,卻像陽光一樣,照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李開沒有再登太和殿的龍椅,只是在南京城的府衙里,看著工匠們改良的農具圖紙,看著文人們修訂的新律,看著地瓜他們操練著裝備了步槍的新軍。

  窗外,孩子們在陽光下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像極了他剛穿越過來那年,在徐州城外聽到的、地瓜啃著窩頭時的笑聲。

  那時的夢想很小,只是想讓弟兄們活下去。

  而現在,夢想正在變成現實。

  (全書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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