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是他披人皮裝成了羊
林禾拉住兒子:「聽你姐的,不許衝動做事,你沒有理由惹了他,他說不定要把你送進大牢,凡事好商量,晚晴你也不許衝動。」
姜文進用袖子擦了下眼淚,聲音悶悶的嗯了聲。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林禾下午倒在炕上起不來。
姜晚晴看著姜文進,片刻不敢把眼睛從他身上移開。
姜文進嘆了口氣:「你去做飯吧,我不會衝動的,爹沒了,我不可能讓這個家沒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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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晴紅著眼睛欣慰的笑了下,摸了下姜文進的頭:「看著是個大小伙子了。」
晚飯桌上,死一樣的沉寂,粗瓷碗裡的稀粥幾乎沒怎麼動過。
林禾木然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某一點。
姜文進低著頭,用筷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戳著碗底,仿佛那碗就是陸政然的臉。
徐遇吃的不那麼安穩,一直用眼睛看著他們。
吃完飯,沈璽越同林禾還有姜文進打了招呼離開,把姜晚晴叫出去。
二人出門,站在姜家院門前空地上,沈璽越視線最終落在姜晚晴身上,眉頭皺起:「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姜晚晴抬起頭,撞進他深邃關切的眸子裡。
那裡面盛滿的擔憂像一根細針,輕輕一戳,她好不容易築起的一點脆弱堤防便搖搖欲墜。
她張了張嘴,想扯出一個「沒事」的笑,嘴角卻僵硬地牽不動。
沈璽越的心沉了下去。
他見過她清冷倔強的樣子,見過她疲憊堅韌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眼底這種深不見底的、帶著絕望的痛苦和茫然。
他伸出手,溫暖乾燥的大手輕輕覆在她的頭:「信得過我,可以和我說說,不說也沒關係,我可以陪你走走。」
頭上那一點溫度,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漣漪,也壓垮了最後一點強撐的力氣。
姜晚晴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看著沈璽越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探究,只有沉甸甸的讓人想要依靠的信任。
長久以來壓抑的痛楚和無處訴說的罪惡感,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微小的出口。
「……他…害死了我爹…」姜晚晴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破碎的哽咽,卻清晰地砸在沈璽越心上,「陸政然…殺了我爹,是他把爹推下懸崖的,我就是個罪人,我害了所有人…」
她斷斷續續,語不成調,將那個血淋淋的真相,連同自己無法擺脫的負罪感,一起剖開在他面前。
沈璽越的手猛地收緊,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席捲全身,眼底寒光乍現。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說話,收回手,從兜里掏出一個沒剝的核桃,指節用力。
『咔嚓』一聲脆響,堅硬的核桃殼在他掌心碎裂開來。
沈璽越將剝出的完整核桃肉輕輕放在姜晚晴手裡,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姜晚晴手指無意識順著核桃的紋路摸著。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磐石,穩穩地壓住她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姜晚晴。」
姜晚晴動作頓住,抬起淚眼模糊的雙眼。
沈璽越:「錯的是陸政然。」
「心狠手辣、泯滅人性的是他!不是你引狼入室,是他披著人皮裝成了羊!你爹的命,這筆血債,該算在他頭上,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或者動搖。
「難受,恨,天經地義!但別讓這恨拖垮你自己。」
沈璽越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她眼底的混沌,「日子還得過,你娘和你弟文進還得靠你。人活著,不是為過去犯下的錯買單,更不是把自己釘在過去的十字架上折磨!你得往前看,替活著的親人好好活,替你爹看著那畜生遭報應!」
「往前看…」姜晚晴喃喃重複,緊緊攥住那塊核桃肉,指尖的冰涼似乎被那一點暖意驅散了些許。
沈璽越的話像一束強光,刺破了她心中那團絕望的濃霧。
錯不在她?是陸政然該死?要往前看?
道理似乎清晰了。
可心頭那把被血仇點燃的野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因為有了方向而燒得更烈、更猛!往前看?
是。但絕不是放過陸政然!
沈璽越說得對,她得替爹看著他遭報應!
替爹好好看著!
……
夜,深得如同潑墨。
連續多日的大旱,吸乾了土地最後一絲水汽,空氣燥得能點著火。
生產隊裡死寂一片,連狗都懶得叫喚。
姜晚晴穿著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舊衣,臉上蒙著一塊濕布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趁著夜色摸到陸家,跳牆直奔倉房。
姜晚晴對這裡太熟悉了,曾經,為了討好陸家,她無數次出入這裡搬糧扛米。
她甚至記得靠近西邊牆角第三塊土坯下面有個拳頭大的鼠洞。
就是這裡。
她屏住呼吸,像貓一樣貼著冰冷的土坯牆根移動,找到那個位置。
手指探進去,果然鬆動。
她抽出隨身帶的薄鐵片,沿著鬆動的縫隙用力撬動。
土坯牆年久失修,在持續的乾旱下更加脆弱,幾塊土坯被她小心地、無聲地移開。
一股混雜著塵土和陳年穀物氣息的沉悶味道撲面而來。
倉房裡有幾袋麻袋,鼓鼓囊囊,是陸家剩下的糧食,也是他們賴以熬過荒年的命根子。
姜晚晴的目光掃過那些麻袋,冰冷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湧。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布包,裡面是早就準備好的浸透了煤油的引火棉絮。又拿出那盒幾乎用掉一半的火柴。
「嗤啦——」
火柴頭在磷片上擦燃,一朵小小的、跳躍的橘黃色火苗驟然亮起。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動,映出的是爹掉下山崖的臉。
是陸政然那張得意獰笑的畜生嘴臉!
姜晚晴沒有一絲猶豫,把油布包扔了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