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該千刀萬剮的陸政然
姜晚晴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一寸寸刮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帶著審視和穿透人心的力量。
當她的視線掠過人群最邊緣那個蜷縮著的、幾乎要把自己藏進地縫裡的小小身影時……
陸多喜低頭和腳底下的一根草較勁,裝作平常小孩兒的樣子。
要不是多活了一輩子,她肯定沒辦法抗住娘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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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晴盯著陸多喜看了一會兒。
陸多喜?是她?
紙條上的筆跡不像小孩兒寫的……
不,不可能。
她立刻掐滅了這個念頭。
陸多喜就是個小孩兒,不可能寫這手字,除非她重生了。
混亂的思緒如同沸騰的粥鍋。
姜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疑慮,看起來和平時又沒什麼兩樣。
「娘,文進,」她開口,聲音低帶著點暗啞,「你們先挖著。我……有點事,先回家一趟。」
林禾雖然不知道怎麼了,看著她沒啥事,點點頭:「行,你去吧。」
姜晚晴彎腰一把抄起地上的柳條筐,將那裝著致命紙條的手緊緊攥成拳,連同紙條一起死死按在筐沿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撐。
她轉過身,脊背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的挺直,腳步卻有些虛浮地,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姜晚晴離開後,縮在角落的陸多喜終於鬆了口氣。
田小菊大口吞咽唾沫:「賤東西,大家都看到了,姜晚晴平時就是這樣對我的。」
她還想罵人,一團土卡拉砸在臉上。
姜文進面色低沉的要殺人:「你再污衊我姐試試看!」
陸仙娥拽著田小菊:「娘你別說了,他們姐弟感情好,惹怒了姜文進,你也討不到什麼好。」
田小菊也知道這點,悻悻閉上嘴。
姜晚晴幾乎是衝進自家那扇破舊的院門,反手砰地一聲死死關上,插上門栓。
背靠著冰涼粗糙的木門板,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那一路強撐的鎮定和挺直的脊樑,在門關上的瞬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積木,轟然倒塌。
她顫抖著手,再次展開了那張已經被汗水、泥土和她掌心掐出的血跡浸染得更加模糊、更加扭曲的紙條。
天光被隔絕在外面,門板後面光線昏暗。
沒有人會無聊的傳這種字條。
她順著字條上的字一個一個看過去,眼睛恨不得在上面戳個洞出來。
確定沒看錯,她咬牙切齒道:「陸——政——然!」
這三個字從她的齒縫間迸出來,裹脅著滔天的恨意和無邊的血腥氣!
好一個陸政然!
原來,早在那麼久以前,他就已經雙手沾滿了她至親的鮮血!
陸政然,你欠我爹的命,欠我的命,欠我們姜家的血債……我要你,百倍!千倍!用你這條骯髒的命,連本帶利,血!債!血!償!
姜晚晴抬頭,看到組合柜上放著一家四口的照片,她爹笑得一臉憨厚幸福。
眼淚決堤,姜晚晴撲到照片前,隔著玻璃摸著照片上的姜欽山:「爹……對不起,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非要嫁給陸政然,就不會害你離世。」
「你明明是那麼好的人,卻因為我早早死去,你那麼愛娘,那麼疼文進,卻沒辦法陪著他們,對不起爹……」
「姐?」
門口探進來姜文進的腦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嗓音。
當他看清姜晚晴煞白的臉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那聲音瞬間變了調,「姐!你咋哭啦?臉也白得嚇人!」
他幾步衝進來,一把抓住姜晚晴冰冷僵硬的手。
他和娘不放心,還是跟了回來。
幾乎是同時,林禾也緊跟著掀開門帘沖了進來:「文進你嚷嚷啥?你姐出啥事了?」
她目光急急地在女兒慘無人色的臉上掃過,心猛地往下一沉。
姜晚晴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堵滿了滾燙的砂石,磨得生疼。
巨大的負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滅頂,她張了張嘴,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從齒縫裡擠出那剜心蝕骨的一句:
「爹……不是意外死的……」
她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血腥的鐵鏽味,艱難地沖開喉嚨的堵塞,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砸在死寂的屋裡:
「是陸政然……是他…害死的!」
林禾知道這事兒對閨女打擊大:「誰和你說的?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你咋知道的?」
姜晚晴:「你們還記得吧,爹死那天,為了早點趕回家,帶著撫恤金走山上小路回來。」
姜文進被衝擊的說不出話,呆滯的點了點頭。
「我記得,那天是你的生日,他為了早點趕回來給你過生日,說一定會在天黑前回來,但那天縣城開會開了很久,他就從山上走小路回來,沒想到遇到了意外。」
姜晚晴痛聲道:「不是意外,是陸政然推下去的,他為了搶我爹身上從縣城帶回來的撫恤金,把我爹從山上推了下去。」
「哐當——!」
林禾為了壓驚喝水,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搪瓷缸脫手砸在泥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滾燙的開水潑濺開來,濡濕了地面,也濺濕了她的褲腳。
可她渾然未覺,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骨頭,晃了晃,全靠一把死死扶住了旁邊的破舊碗櫃才沒癱軟下去。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瞬間爬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盯著姜晚晴,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這是個噩夢的證據。
姜文進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小獸,胸膛劇烈起伏:「陸政然這個王八蛋?!」
「我要弄死他!」
姜晚晴一把拽住他:「事情過去這麼久,你揍他也沒用,聽姐的,這件事交給我。」
「是我不好,當初我不該相信陸政然還嫁給他,這件事理應我來處理。」
「不…不怪你…」林禾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心疼的不行。
她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抱住姜晚晴,用力去擦姜晚晴臉上混著泥土的淚水,「是那畜生!是那黑了心肝爛了腸子的畜生!千刀萬剮的陸政然!他…他不得好死啊!」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姜晚晴的發頂。
姜文進站在一旁,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眼赤紅,拳頭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緊。
他看著抱頭痛哭的母親和姐姐,胸腔里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膛。他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長條板凳上,板凳翻倒,發出巨大的聲響。
「陸政然!老子跟你沒完!」少年嘶啞的怒吼帶著血淚,在充斥著悲傷與恨意的屋子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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