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他不想再錯過了
晨光透過紗簾斜斜照進客廳時，顧回舟仍保持著昨晚的姿勢。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手中緊攥著那本粉色日記本，泛黃的紙頁被翻得有些發皺，邊角處還沾著幾處乾涸的水漬。
中央空調持續運轉的嗡鳴聲中，張嬸抱著菜籃推門而入，冷不丁瞥見蜷縮在沙發陰影里的人影，塑料提手「啪嗒」墜地，胡蘿蔔滾落在顧回舟腳邊。
「先生？」張嬸快步上前，圍裙下擺隨著動作劇烈晃動。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蹲下身時，看清顧回舟蒼白的臉色和眼下青黑，睡衣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右手仍死死壓著日記本不肯鬆開，「您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顧回舟喉結滾動，乾澀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沒事。」
他試圖撐起身子，後腰傳來尖銳的刺痛，膝蓋在地毯上打滑兩次才勉強坐直。
晨光掃過他凌亂的髮絲，在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這才發現昨夜未關的吊燈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僅剩窗外熹微的天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輪廓。
張嬸彎腰撿起滾落的蔬菜，瞥見沙發扶手上翻開的日記本，粉色封皮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她想起多年前的清晨，也曾見過相似的場景——那時顧回舟剛接手顧家產業，總愛在沙發上批改文件到天亮，蘇晚總會輕手輕腳抱著毛毯下樓，小心翼翼蓋在他身上，指尖掠過他皺起的眉梢時，眼神比毛毯還要柔軟。
「就算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啊。」
張嬸將保溫杯放在茶几上，熱氣氤氳模糊了顧回舟失神的雙眼，「您看這地板多涼，寒氣入體......」
「以前那床灰藍色的羊毛毯。」顧回舟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牆面。
他盯著地毯上的紋路，記憶里蘇晚蜷在沙發角落看書的模樣與眼前空蕩蕩的空間重疊，「不是一直放在沙發扶手下嗎？」
張嬸動作頓住，雙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落。陽光穿過她鬢角的白髮，在空氣里劃出細小的塵埃漩渦：「那是蘇小姐的......搬走那天，就被她帶走了。」
空氣驟然凝固。
顧回舟機械地重複著「帶走了」三個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想起剛跟蘇晚結婚的那段日子，自己在書房加班到凌晨，推門卻見蘇晚裹著灰藍色毛毯蜷在沙發上睡著，電腦屏幕的冷光映著她眼下的烏青，手邊放著已經涼透的醒酒湯。
那時他只覺得礙眼，隨手扯過毯子扔在地上，現在回想起來，那毯子的絨毛似乎還帶著蘇晚身上若有若無的茉莉香。
洗漱台前的鏡面蒙著薄薄水霧，顧回舟望著鏡中人泛紅的眼眶，突然笑出聲。
水流沖刷著手背的刺痛感清晰傳來，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仿佛那些被遺忘的歲月正化作冰水，順著毛孔滲入骨髓。
換衣服時摸到西裝口袋裡的相機，謝南星攬著蘇晚的照片突然在眼前炸開，他扯松領帶的動作猛地加重，紐扣崩落在地的聲響清脆刺耳。
早餐桌上，希希用叉子戳著煎蛋，蛋黃流出來在盤子裡暈開金黃的圈：「爸爸今天不上班嗎？」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顧回舟將牛奶推到他面前，視線掃過兒童椅上蘇晚親自選的小熊靠墊——那個總被他嫌棄幼稚的物件，此刻卻成了家裡僅存的、帶著她氣息的東西。
「你乖乖聽話。」顧回舟擦掉兒子嘴角的麵包屑，指腹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他想起日記本里蘇晚寫的話：「我查出懷孕了，不知道回舟知道了會不會高興。」
那時自己在做什麼？
好像正陪著葉曦參加新品發布會，連視頻通話都嫌浪費時間。
二樓的雕花木門推開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顧回舟站在門口，望著滿室的瑜伽器械怔愣許久。
落地鏡映出他的倒影，與記憶中堆滿蘇晚各類器械和標本的儲藏室重疊又分離。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照得牆角的普拉提圈泛著冷光。
這裡以前是蘇晚的空間，他們一向默認三樓歸顧回舟，二樓歸蘇晚。
「這是......葉小姐的瑜伽室。」張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您吩咐過，說以後二樓就又葉曦小姐布置了，所以就......」
「那以前的東西呢？「
以前的東西？
張嬸想了想，語氣里有些不確定的問；」您說的是不是蘇小姐的東西?」
顧回舟點點頭。
「蘇小姐的東西不是都搬走了嗎？當時也是經過您同意的。」
顧回舟愣在原地：「什麼都沒有留下嗎？」
張嬸點點頭，說：「什麼都沒有留下。」
顧回舟的語氣很冷靜：「知道了。」
他轉過身去，似乎有了其他的目的地，來二樓只是因為一時興起。
「全部清空。」顧回舟突然起身，西裝袖口掃落窗台的香薰蠟燭。
張嬸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午後的陽光炙烤著別墅，搬運工的腳步聲在樓梯間來回迴響。
顧回舟站在二樓走廊，看著葉曦的名牌瑜伽墊被捲成筒狀扛走，水晶吊燈在拆卸時折射出細碎的光，恍惚間竟與蘇晚婚禮那天的頭紗重疊。
幾個人一折騰就到了下午。
蘇晚在臨下班前接到了顧回舟的電話，對方的聲音略顯沙啞。
顧回舟說自己在儲物間裡發現了幾本地理雜誌，問是不是蘇晚的。
蘇晚的聲音略顯驚喜：「沒錯，是我的，你先不要亂動，我馬上過去拿。」
那幾本地理雜誌已經絕版了，搬走的時候蘇晚就沒有找到，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沒想到是遺落在半山別墅了。
蘇晚掛斷電話，拎著包包快速下班，開車往顧回舟的半山別墅趕。
蘇晚輕快的聲音在電話掛斷後消息，顧回舟下意識地握緊了那本日記本，目光聽六子啊那幾本地理雜誌上，他翻箱倒櫃地找了很久，這應該是唯一被蘇晚遺落在這裡的東西。
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是要衝破胸腔——這一次，他不想再錯過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