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樹」
第468章 「樹」
……
貨梯飛速下降,很快便抵達了最深處的負三層,但貨梯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而是還在繼續下降。
「這棟樓翻修之後外面看上去和幾十年前的模樣沒什麼區別,但內部構造可是花了我不少錢呢。」林侖站在最前面,盯著貨梯的控制面板說道。
「你研究出來的那個專利技術能賣這麼多錢?」孫杭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只是我的第一桶金而已。」林侖笑著說道,「以現在的人類社會結構來看,想要快速賺錢的方式有很多種,但其中絕對不包括鑽研技術專利。」
「有道理。」孫杭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以林侖在黃道層柳宿區隻手遮天的實力來看,他想要搞錢,門路簡直不要太多。
貨梯內部的白光燈突然切換成了檢修狀態的紅色警示燈,鉸鏈和鏈盤摩擦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下,薛悅的眼中開始顯現出一絲不安的情緒,猶豫了幾次,最終還是伸手抓住了孫杭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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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這是我給你設下的陷阱嗎?」林侖側過頭來,用眼角的餘光看向孫杭,「像你這種有窺探別人思維能力的獵人,能力突然失效了,應該會加倍警惕吧?」
「你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我為什麼要擔心這是陷阱?」孫杭反問道。
「那假設我以身入局呢?人在絕望的情況下,總會幹出一些瘋狂的事情來,比如同歸於盡。」林侖嘴上說著可怕的話,臉上的笑意卻依然沒有變化,「更別提我是那種,對於自己和別人的生命,都不算太在意的人。」
「有一句話你說得對,你和我很像……或者說,和剛剛醒來時的我很像。」孫杭說道,「但就算是陷阱,我也不在乎。」
「你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林侖笑意微斂,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不,只是我相信自己不會死。」孫杭回道。
「嗯?」
「如果你能以一己之力擊穿黃道層和天市垣之間的阻隔,你也會有這個自信的。至少從一點來說,我們的差距還是挺大。」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孫杭在盡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這麼裝逼的台詞,一定要在面無表情的狀態下說出來才能顯得逼格十足。
「……我很好奇。」林侖沉默了幾秒之後才再一次開口道,「感染你的詭物……是什麼?」
不同的詭物有著不同的能力,同時擁有多種類別差異巨大的能力的詭物極為少見,而那些被詭物模因所感染的人,能夠從模因之中獲得的能力往往也只有原主的一部分。正因為這個原因,獵人們也被分成很多種種類——並不是所有的獵人都是擅長戰鬥的。
而像孫杭這樣,既有著強大戰鬥力,被子彈直接命中也毫髮無傷,還能看到實質化負面情緒,甚至能讀取他人思維,現在還說自己擁有著擊穿一百二十米厚的混凝土層的能力……像這種「十項全能」的獵人,別說是親眼見到了,林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如果眼前這個傢伙沒有騙自己的話,那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在獵人排行榜上見到過這個人?
難道他是天樞塔雪藏起來的「秘密武器」?
林侖深吸了一口氣。
「咚。」
貨梯停了下來。
「到了?」孫杭問道。
「到了。」林侖點了點頭,「歡迎來到……欲望之井。」
「欲望之井?」
「這是我為這個地方取的名字。」林侖說完,看向了將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孫杭背後的薛悅,「這就是她所誕生的地方。」
孫杭跟著林侖走出了貨梯,地下空間視野所及之處都是深灰色的混凝土,某些地方還能看到嵌在混凝土的鋼結構支架,就好像是從血肉之中裸露出來的骨骼一樣。
「建造這個地方我用了四年的時間。」林侖說道,「我知道和春明城這樣的城市相比,這種工程簡直微不足道,但要在天樞塔和衛戍軍團的眼皮底下完成這項工程,還是很有難度的……我曾一度想要放棄,轉移到一些雖然人口沒有那麼多,但監管力度也相對比較薄弱的二線城市去。」
「你是怎麼進行的保密工作?」孫杭問道,「那些工人……你不會像古代的暴君一樣,為了保證陵墓的機關和秘密不泄露,把建造陵墓的工人都給砌進陵墓的牆壁里吧?」
「我雖然漠視生命,手上也有不少人命,但被人拿來和那些暴君相比,多少還是讓我感到有些難過。」林侖說道,「修建一處這樣的地下空間,那些沒有合法身份的流民是做不到的,只能請專業的建築團隊來完成,而這樣的人他們都是有合法身份,社會關係網絡也很複雜,一次性殺掉這麼多人,只會加速這裡的暴露。」
「不殺人?那你是怎麼封口的?錢能解決很多問題,但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只需要……剝離掉他們的一部分記憶就行。」林侖說道,「他們會忘記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一開始或許會感覺到一些異樣,但時間最終會撫平一切……他們只會記得接過一家污染物處理公司廠區的翻修工程,卻不會記得自己在廠區的地下修建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林侖帶著孫杭和薛悅繼續往前走,孫杭很明顯地感覺到薛悅抓著自己衣袖的力量變大了許多。
三人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了一扇鐵門前——鐵門沒有上鎖,一個鏽跡斑斑的門環簡單粗暴地焊接在門上。
孫杭清楚地看到,實質化的負面情緒就像是一條正在冬眠的黑蛇,盤踞在門環之上。
林侖伸出手,穿過了黑蛇虛幻的身軀,握住了門環,用力地向里退去。
鐵門的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盞又一盞的探照燈在「啪嗒」聲中漸次亮起,黑暗褪去,在這片地下空間的盡頭,一棵奇形怪狀的「樹」出現在了孫杭的視野之中。
很難形容這是什麼類型的詭物,這棵「樹」的樹幹和枝椏都像是由動物的肌肉束糾纏而成,深紅色的表面有著清晰的肌肉纖維的紋理,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筋膜。
但它的形狀卻又很像是一棵樹,一棵拔地而起、茁壯成長的多年生喬木,它紮根在一池血紅色的土壤之中,枝椏拼盡全力地向上伸展,似乎是想要觸摸這地下空間裡根本就不存在的天空。
孫杭感覺眼前看到的東西就像是一名畫師用繪圖軟體畫了一棵秋冬季節葉子掉光的枯樹,然後用軟體自帶的摳圖功能摳掉了除了輪廓之外所有的東西,緊接著又把肌肉紋理的材質填進了這個輪廓裡面,最後便得到了這麼一棵同時具備著植物和動物特徵的「樹」。
「這就是你發現的東西?」孫杭問道。
「是啊……」林侖朝前走去。
這棵樹種在一個巨大的池子裡面,池子裡填滿了血紅色的疑似土壤的物質,池子外面則是罩著一個更加巨大的玻璃罩,再往外,則是一圈像是機庫檢修平台一樣的懸空走廊。
孫杭他們進來的位置,其實正好位於這個地下空間的「半山腰」,懸空走廊的兩端有著盤旋向下的金屬台階……不知道為什麼,孫杭總覺得金屬台階上那些深紅色的鏽跡看上去就像是斑駁的血漬。
林侖在懸空走廊的邊緣站定,將雙手搭在的同樣布滿鏽跡的護欄上。
「我得到它的時候,它還是只是一株小苗。」林侖仰視著離地足有百米之高的「樹冠」,喃喃道,「但現在,它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你打算什麼時候講你故事的後半部分?」孫杭問道,「我突然能理解那些追更網文的讀者的痛了。」
「你應該查過我的個人檔案吧?」林侖問道。
「查過。」
「能查到我離開過幾次春明城嗎?」
「能,總共十六次,原因無一例外都是出差。」耳機里傳來了主腦的聲音,孫杭則是一字不差地照著讀了出來,「其中十一次都是為了售賣復興污染物處理公司的技術,和外地的公司進行商業談判,另外五次的備註則是『技術考察』。」
「就是在一次『技術考察』的時候,我在距離春明城一千公里的韃靼草原上,發現了它。」
「韃靼草原?」
「韃靼草原有很多遊牧民,他們以部落的形式聚居——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他們在第一次詭物戰爭中受到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聯邦政府除了開採韃靼草原的礦產資源之外,也很少會去接觸這些遊牧部落。」林侖說道。
「查到了……是黃曆4710年7月,那個時候你還沒有成為復興污染物處理公司的董事長,你是以公司代表的身份前往韃靼草原考察草原沙化問題,那時候時候覆興污染物處理公司的日子還不好過,公司管理層打算進行轉型,而派你去韃靼草原考察,就是為了確定轉型的方向和可行性。」孫杭說道。
「我在韃靼草原停留了三個月的時間,期間,我接觸了五個當地的遊牧部落……前四個遊牧部落對於我這個外來者都還算友好……事實上,他們已經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遊牧部落了,聯邦政府發給他們的資源補貼已經遠超他們放牧所能賺到的錢了,這些部落里的很多年輕人都跑到現代化的城市裡去了,而留下來的人也有很多選擇給那些礦業公司工作,而不是繼續放牧。」
林侖繼續說道:「他們的態度雖然很友好,但對於治理草原沙化問題的態度並不積極——在他們看來,只要草原地下的礦脈沒有枯竭,他們的生活就能獲得保障,至於草原面積減少導致的放牧區域銳減,事實上他們並不關心。」
「我在那些礦區里呆了半個月,然後有一個部落的老人告訴我,在草原的深處,還有一個行蹤極為神秘的遊牧部落,他們一直都遵循著老祖宗的生活方式,如果我想要採風的話,或許可以去找他們——這個老人的耳朵和理解能力都不太好,她一直都以為胸前掛著一台攝像機的我是某個電視台派過來的記者。」
「冥冥之中,我感覺到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讓我到草原深處去,去尋找那個神秘的遊牧部落……在進行了一些必要的準備之後,第二天,我便告別了礦區的負責人,帶著那名老人為我提供的一些線索,踏上了尋找那個遊牧部落的路。」
「我用了兩周的時間,才靠著牛羊的糞便和紮營的痕跡,找到了這個神秘的遊牧部落……當讓我有些意外的是,在這個部落的人發現我的時候,他們對我表現得極為不友好……一名年輕人的牧羊人甚至朝我射出了三支帶著濃重警告意味的箭矢。」
「那三支箭就落在我腳前不到五米的地方,似乎是在告訴我,只要我再靠近幾步,就會被箭矢給洞穿胸膛。」
「但我沒有放棄,因為那個聲音告訴我,我距離自己一直以來追尋的目標已經很近了……我就那麼遠遠地跟著這個部落,他們紮營我就紮營,他們遷徙我也跟著移動,一直跟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一名牧民才騎著馬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有些蹩腳的漢語告訴我這裡沒有礦脈,讓我不要白費力氣了。」
「我告訴他我不是礦業公司的人,而是一名記者。」林侖說到這裡的時候笑了笑,「我還特意用那個引起老人誤會的相機,然後給那名牧民拍了一張照片。」
「這個遊牧部落的人雖然很排外,但他們卻意外地單純,牧民們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話……從來沒有拍過照片的孩子嘻嘻哈哈地擠到我的面前,想讓我給他們每個人都拍一張照片。」
「靠著這些照片,我和這個部落的人搞好了關係,他們送了我很多肉乾和奶酪……可就在我問他們能不能和他們一起行動,給他們拍一些日常生活的照片時,他們的臉上卻明顯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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