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林侖的故事
第467章 林侖的故事
「什麼東西?」孫杭順著對方的話問了下去。
「在這之前,你可以先聽我講一個故事麼?」林侖一臉真誠地問道。
「你想要拖延時間?」孫杭試著對林侖使用讀心術,卻發現對方的意志十分堅定,讀心術能讀到的東西十分有限,至於對方的記憶,更是封鎖得宛若一個沒有縫隙一般的鐵坨子一樣。
有兩人是十分克制讀心術這個技能的,一種是思緒一片混亂的瘋子或是大腦一片空白的傻子,另一種就像是林侖這樣,能夠像控制計算機儲存器一樣精準「掌控」自己大腦的人。
這個「掌控」的定義十分高級,或許在普通人看來,自己能控制自己的大腦是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情,但事實上,人腦絕大部分的「運作流程」其實都不受人類的主觀意識所控制。
這就又繞回到那個「不要想像大象」的話題上面了。
而孫杭眼前的這個人,他對於自己大腦的精確控制能力,已經強到了可以將自己的思緒限制在一個極小的範圍之內,並且可以用一種「假性遺忘」的方式,將那些不願被人窺探的記憶封存起來……
孫杭甚至懷疑,他可以通過命令自己大腦強制停止運作的方式來自殺……這對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以上的碳基生物來說,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自殺不難,但單純通過「想」來自殺,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和生物的求生本能相悖了,這種人對於自身大腦的控制能力,已經強到可以繞過身體各種各樣的自我保護措施,精準無誤地拉下那個邊上貼著一大堆危險標識的「電閘」。
「我沒有拖延時間。」林侖聳了聳肩,「我能感覺到你在窺探我的思維,所以你應該也清楚,這是一句真話。」
「異能者?」孫杭不由得重新審視起了眼前這個儀表堂堂的中年男人。
「是。」林侖點了點頭,「我是一名異能者。」
「能力是?」
林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可以控制自己的大腦,還能看到一些別人肉眼所看不見的東西。」林侖說道。
「你能……看見那些實質化的負面情緒?」
「看來你也能看見。」林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看來我們是一類人……那我覺得你一定能理解我的所作所為。」
「不一定,你還是講講你的故事吧。」孫杭說道,「不過我建議你長話短說,不要浪費太多時間。」
「好。」
林侖對孫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坐。」
大樓入口處的過道旁放著一把長椅,孫杭直接一屁股在椅子上面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盯著林侖。
在林侖開口講述他的那個故事前,孫杭完全讀取不到和故事有關的任何內容,在不會被劇透的情況下,孫杭對於林侖的故事更是增添了一分期待感。
「三十五年前,冀州滄水市,一個名叫林侖的男孩在滄水婦幼保健院的分娩室里降生了。」林侖說道,「請允許我以第三人稱的口吻講述這個以我為主角的故事。」
孫杭點了點頭:「你繼續講。」
「他從小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他不喜歡玩具,也不會哭鬧,經常能夠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呆上一整天。他的父母以為他是先天性的痴呆,因此並不喜歡這個孩子,並且在他四歲的時候,又生下了他的弟弟。」
「在幼兒園裡,這個孩子也從來不和其他人玩耍,也從不進行非必要的交流。幼兒園的老師曾多次建議他的父母帶孩子去看醫生——可老師不知道的是,他在上幼兒園前,父母就已經找過很多醫生了,無一例外都查不到任何問題。」
「這個孩子一直長到了八歲,除了沉默寡言以及似乎對一切事物都沒有多大的興趣之外,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智力上的缺陷。」
「他順利里進入了小學,他的成績不算拔尖,但總能穩定到班級的十名到二十名之間,因此他沒有引起老師和家長的注意,在同學的眼裡他也只是一個不喜歡說話的孤僻怪人而已。」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這個孩子,他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其他人所看不到的東西……他能看到那些影子像是怪物一樣的趴在人的背上……」
「在他的認知尚未成形時他就能看到這些東西,那時的他還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可等到他的心智逐漸成熟、並且知道這是一種『並不常見』的異象之後,他卻早就已經對這種現象感到麻木……即便那些影子在他的面前張牙舞爪,他也不會感到任何恐懼。」
孫杭認真地看著林侖,說道:「你的身後沒有影子。」
「你也沒有。」林侖說道,「所以我覺得,我們可能是同類。」
「繼續說你的故事。」孫杭說道,「有點意思。」
「在這個男孩很小的時候,他便對自己的父母說過這件事,可卻被迷信的父母認為是自己的孩子沾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他們並沒有將這件事報告給當地的治安局或是異常調查局,而是請來了一群穿著長衫的道士,圍著男孩做了好幾天的法事。」
「男孩眼中的妖魔並沒有被驅散,恰恰相反,他還在自己的父母以及那些道士的身上,看到了更多不同形狀的『妖魔』,它們就如同從地面上剝離而起的影子一樣,隨著道士們滑稽的動作,在搖曳燭火的映襯下,在牆上和天花板上照出了一段段狂亂的舞蹈。」
「直到長大之後,男孩才知道,那些影子都有名字。」林侖繼續說道,「附在道士身上的影子叫做貪婪和輕蔑,而附在父母背後的影子則是叫做恐懼和愚昧。」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孫杭突然想起了奇美拉十七號曾經問過自己的一句話。
「是。」林侖點了點頭,「直到我遇見了她。」
「故事的女主角?」孫杭笑著問道,「這個故事還有愛情元素嗎?」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愛情……」林侖搖了搖頭,「那天,男孩放學常走的那條路出了車禍,被治安官們給封鎖了起來,他只能選擇繞遠路,卻在河堤的邊上,偶然發現了遍體鱗傷的她。」
「那是男孩見過的最凝實的黑影,那個黑影幾乎就像是一塊黑色的幕布,將她傷痕累累的身軀蓋了起來……但令男孩自己都有些驚訝的是,這塊黑色的幕布不僅沒有讓他感受到任何危險,反而還讓他產生了一種想要將其輕輕揭開的衝動。」
「男孩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男孩沒有說話,只是將早上剩下的小半袋麵包遞了過去。」
「她沒有接受男孩的麵包,也沒和男孩說話,男孩在她身邊坐了幾分鐘,然後起身回家了。」
「從那天起,男孩時不時就會繞那條遠路,偶爾也會遇到坐在河堤上那個她。」
「她的那些舊傷已經癒合,但是卻又增添了一些新傷,她的年齡和男孩相仿,但卻不像是在上學的樣子——因為男孩從來沒有看到過她身邊會帶著書包之類的東西。」
「她穿的衣服明顯是由成人的舊衣服改來的,蓬亂的頭髮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乞丐,但她的眼睛卻黑的發亮,就像是一隻初生的小鹿。」
「男孩記得很清楚,是在第十一次『偶遇』的時候,她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後來,他們之間的話開始變得越來越多……或者說,是她的話開始漸漸變多,而男孩大部分時間都是只是在擔任一個傾聽者的身份。」
「她出生在一個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她是家裡的第四個女孩,在生下她之後她的母親就因為難產去世了,而她的父親則是將這一切不幸都歸結到了他的身上。」
「她經常吃不飽飯,男孩就經常帶吃的給她,偶爾也會給她帶幾本書和一些舊文具,教她識字和算術……男孩注意到,每當她和自己在一起,身上籠罩著的黑影就會漸漸淡化,可往往到了第二天,她身上的黑影就會變得比前一天更加濃重……伴隨著她身上新增的傷害。」
「男孩已經快要看不清她的樣貌了,男孩感覺繼續這樣下去會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但他無能為力——以他的能力範疇,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終於,在一個周六的下午,那截比小拇指還短的鉛筆頭無聲地從她的指尖滑落,男孩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體枯萎,一束又一束長滿倒刺的藤蔓從她的殘軀里鑽出來,最後團成了一顆滿是荊棘的小球。」
「男孩隱約間聽到了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把我放在我家的門口』。」
「男孩知道她住的地方,距離河堤並不遠,他沒有選擇將這件事報告給治安局,而是按照她的要求,將那顆荊棘球放在了她家的門口。」
「第二天,男孩就在新聞上看到了詭物襲擊的報告——一名成年男子在自家被一種形似荊棘的詭物生生勒死,而勒死男子的荊棘詭物在調查員和獵人趕到現場的時候,模因也已經徹底失活,被認定為徹底消亡。」
說到這裡,林侖不再說話,而是直視著孫杭的雙眼,似乎是想從孫杭的眼睛中看出他的情緒變化。
「然後呢?」孫杭頭一歪,問道。
「從那之後,我開始利用各種渠道收集資料……我用了整整九年的時間才確定了一件事。」林侖說道,「人類的負面情緒,可以催化詭物的誕生……甚至,會把人類本身變成詭物。」
「你從哪裡收集的資料?」孫杭問道,「這些消息,天樞塔可都是嚴密封鎖起來的。以你的能力,就算運氣好能查到鳳毛麟角的東西,也會被天樞塔給盯上吧。」
「我不需要窺探那些機密,我只需要搜集全聯邦各地發生的詭物襲擊事件新聞就行。」林侖說道,「尤其是那些毫無徵兆便出現在人類社會之中的人形詭物……天樞塔和聯邦政府不會告訴民眾們詭物的來由,但他們不會隱瞞那些詭化者和受害者的生平,只要擁有一定的推理能力,便能推測出這些詭物出現的原因。」
「你這是先射箭再畫靶……一般人是不會朝著這個方向去思考的,而你作為一個能看到實體化負面情緒的異能者,又親眼見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負面情緒的不斷累積而詭化的過程,所以你會將那些變成詭物的人類默認為都是因為負面情緒而導致的,繼而為了驗證這個猜測,去尋找各種各樣的線索。」孫杭說道,「這種論證方法很不嚴謹。」
「我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準確率,我只需要確定,這種事情的確會發生就足夠了。」林侖說道,「至此,故事的上半部分結束了。」
「下半部分呢?」
「在講述下半部分的故事前,我要帶你去看一樣東西。」林侖說道。
「你正在研究的東西?」孫杭問道,「還是你因為『另一次意外』而發現的那件『十分特殊的東西』?」
「是同一個。」林侖說道,「它被我保存在公司大樓的地下實驗室里,請跟我來。」
林侖帶著孫杭走進了大樓,公司里的員工似乎被都林侖下了禁止走出房間的命令,整個過道空無一人,那些員工們就只在房間裡透過門縫和窗戶打量著往電梯走去的三人——沒人出聲,更沒人走出房間半步。
林侖在一部貼著「機械故障,暫停使用」標識的貨梯前停了下來,他將自己的眼睛湊到了近前,老舊的貨梯控制面板上竟然是射出了一道細細的雷射,緩緩地從他的虹膜上掃過。
「身份驗證完成,已解鎖。」
林侖將貨梯的按鍵從頂層的七樓按著順序一路按到了最底層的負三樓,伴隨著一陣齒輪相互咬合的聲音,略帶鏽跡的貨梯門緩緩升起。
林侖率先走了進去。
「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