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域外之地
第451章 域外之地
春明城,「無用」酒館。
孫杭依舊坐在那個老位置上,而在他的對面,則是剛下飛機不久的燭龍。
燭龍端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呼……還是這個熟悉的味道,真是令人懷念啊。」
「你也不參加天府城的慶功宴嗎?」孫杭問道。
「你忘了我是犧牲了自己的假期來幫你們的嗎?」燭龍溫和地笑了笑,「現在天府城困局已解,我當然得回來繼續享受我所剩不多的假期啊……反倒是你,這麼急著把我喊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如果我告訴你,裴宗雋死了,你信嗎?」孫杭平靜地說道。
燭龍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從他身上迸發出來,以至於酒館內其他的顧客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來——現在正值盛夏,酒館內的空調面板上顯示的數字是二十二度,可是在燭龍的四周,無論是桌椅、地板還是書架,都已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一些膽小怕事的顧客已經悄然起身,繞著孫杭他們這一桌朝酒館門口挪去。而更多的顧客則是一臉興奮地盯著他們兩人,似乎是生怕錯過了接下來的好戲。
燭龍盯著孫杭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後驟然起身,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白霜瞬間消解,酒館內的溫度也逐漸開始回升。
燭龍轉身徑直朝著酒館的門口走去,嚇得那幾名打算開溜的顧客連滾帶爬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抱歉,老闆,給你帶來了一些麻煩。」燭龍在路過吧檯的時候,扭頭對吧檯後面的老闆說道,「今天店裡所有的損失,包括這些客人們的消費,全部記在我的帳上……我的帳戶里的錢還夠嗎?」
「夠。」酒吧老闆抬起眼皮子掃了他一眼,又繼續低下頭去看手裡捧著的那本書了,似乎對剛剛酒館內發生的異常現象渾然不覺,「你又沒打碎什麼東西,用不著賠,只需要付你們兩個人的酒錢就行。」
「讓我付所有人的帳單吧,就當是讓大家受驚的一點賠禮。」燭龍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孫杭,然後頭也不回的推門走了出去。
孫杭當即跟上。
燭龍默不作聲地在人流如織的街道里穿梭,在一大堆穿著短袖短褲短裙的路人之中,裹著一身厚重風衣還帶著帽子的他格外顯眼,不過好在春明城足夠大,城裡的人也足夠多,大家已經看慣了形形色色的「怪人」,對於燭龍這個反季節穿搭的傢伙也就見怪不怪了——最多就是擦肩而過的帶著驚訝的眼神多看他幾眼罷了。
燭龍帶著孫杭穿過了三個街區,來到了一處商業氛圍沒那麼濃郁、行人也比較稀少的老式住宅區。
「這裡是天樞塔所屬獵人的一個落腳點。」燭龍一邊用那把古樸的銅鑰匙開門一邊對孫杭說道,「這裡有著最完備的保密措施……那種話,你以後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口了,無論真假,其導致的後果都是我們所無法承受的。」
兩人走進了那間老洋房,燭龍在將門重新鎖上,又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戶、拉上窗簾之後,他快步走到了一張擺在牆角陰影裡面的沙發前,坐了下來。
「坐。」燭龍指了指他對面的另一張沙發。
一道昏暗的燈光從天花板上打下來,照在那張沙發上面。
「我怎麼覺得,這位置像是用來審訊犯人的?」說歸說,孫杭還是在燭龍的面前坐了下來。
「那我關燈。」燭龍把手伸到了沙發的旁邊,只聽到「咔嗒」一聲,籠罩著孫杭的那道燈光消失了,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孫杭的鼻翼輕輕抽動,在黑暗之中,他嗅到了一股老房子所特有的陳腐木頭味道。
這是一種會令人不自覺感到安心的味道,結合黑暗的環境,坐在柔軟而舒適的沙發上,很容易就能讓人放鬆下來,卸去全身的戒備。
但此時此刻,孫杭對面的燭龍卻是正襟危坐,渾身的肌肉緊繃,就仿佛孫杭只要說錯一個字,他就會立馬撲過來,將孫杭給撕碎似的。
「裴老他……是怎麼死的?」
「你就這麼相信我的話?」孫杭有些疑惑,「不先向我確認一下消息的真實性?」
「如果是別人和我說的,我不會信。但你說的,我信。」燭龍無比嚴肅地說道,「而且你剛剛說這句話的時候,和你平時開玩笑的那種語氣截然不同,我認為你說的都是真話。」
「好吧……那如果我告訴你,裴宗雋很早就死了,你相信嗎?」
燭龍深吸了一口氣,陷入了長達數分鐘的沉默。
數分鐘後,燭龍在陰影之中緩緩點了一下頭:「我信。」
「理由呢?」
「裴老已經很久沒有露面了,雖然對外宣稱是裴老年事已高,需要維生設備來維持生命,但據我所知,一百五十年前裴老便已經是天樞塔的高層人物了……以夏州聯邦現有技術,在不藉助詭物模因的前提下,哪怕是最頂級的維生設備,也很難讓一具正常人類的軀體存活如此之久。」燭龍緩緩說道,「我想知道的是,如果裴老很早就已經離世,那麼這段時間裡,我們所看到的全息影像又來源何處?是後來用軟體合成的,還是裴老在離世之前便錄好的?」
「你覺得那種可能性更高呢?」孫杭反過來問道。
「我更傾向於是合成的,因為裴老不可能預料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我更傾向於是天樞塔的其他高層藉助裴老的威望,讓裴老的全息影像成為天樞塔主心骨的一個象徵……你和我不一樣,你可能沒法了解對於我們來說,裴老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燭龍頓了頓,接著說道:「你剛剛在無用對我說那句話,和告訴我天塌了沒有任何區別。」
「那你現在緩過來了沒有?」孫杭又問道。
「沒有,我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我又不得不接受。」燭龍嘆息道,「我會儘可能地讓自己保持冷靜……現在,能告訴更多關於裴老的事情嗎?」
「其實,我剛剛的說法,只有一半是對的。」孫杭說道。
燭龍的眼中瞬間一亮。
「裴宗雋的確很早死了,但死去的只是他的肉體。」孫杭說道,「他將自己的大腦移植到了主腦的內部,以一個缸中之腦的形式活了下來。你們看到的裴宗雋的全息投影,的確源自他本人的意識。」
「所以說……裴老的意識還活著?」燭龍的語氣之中難掩激動。
「不,他的意識消亡了,就在剛剛。」孫杭搖了搖頭,「所以我會和你說,裴宗雋死了。」
話音剛落,燭龍的身影頓時變得無比頹然,就好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樣,身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兩條修長的手臂無力地垂落在腿間。
「是因為技術層面的原因嗎?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燭龍問道,「除了你之外,還有人知道這件事嗎?」
「主腦告訴我,它會通知所有有資格知道這件事的人,但具體是哪些人,我就不太清楚了。」孫杭說道,「另外,裴宗雋在意識消亡之前,給主腦下達了最後一條指令,將主腦的控制權移交給了我。」
「主腦的控制權……移交給你?」燭龍的呼吸微微急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孫杭點了點頭。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燭龍再次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孫杭。
「裴宗雋在遺言裡告訴我,主腦會處理好所有事情,我只需要像往常一樣就行……如果主腦出現了問題,那才是需要我出手介入的時候。」孫杭說道,「至於裴宗雋的死因……你知道天樞塔核心主腦的本質嗎?」
「我沒有親眼見過核心主腦,我只知道那是一台史無前例的超級計算機……它不僅僅是一台電子設備,似乎還融入了一部分尖端的生化技術……結合你剛剛說裴老將自己的大腦植入了主腦,這就意味著核心主腦很可能是一台融合了電子技術和生物技術的生物計算機……它是活的。」
「猜對了大半。」孫杭點了點頭,然後將主腦的來歷告訴了燭龍。
「斯芬克斯的一半大腦擁有著預知未來的能力,但使用這種能力需要承擔難以想像的代價……而裴宗雋的意識,就是作為窺探未來的代價而被抹除掉了。」孫杭說道。
他沒有將預言的內容告訴燭龍,因為孫杭也不確定,燭龍在知道了預言的內容之後,會不會像裴宗雋一樣被三猿給抹殺掉。
有的時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所以,裴老是看到了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才決定把主腦的控制權移交給你?」燭龍盯著孫杭的眼神無比地熱切,「這就意味著,在未來,你將會……」
「別,話別說得那麼絕對。」孫杭連忙說道,「我只覺得裴宗雋的行為是一場豪賭,因為一些所謂的預言,就把全部賭注都壓在了我的身上,這麼做太冒險了,搞不好就是血本無歸。」
「但他看到了預言!他甚至為了預言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燭龍的語氣再度激動了起來,「這說明他相信……」
「預言沒什麼好相信的,想要證明預言是個笑話也很簡單,我現在給自己一槍把自己打死,那斯芬克斯的預言不就純粹是在放屁了麼?」孫杭吐槽道。
「不,裴老相信的不是預言……而是出現在預言裡的你。」燭龍連連搖搖頭道,「就算他是在豪賭,你也是他所看到的那個贏面最大的選項。」
「我感覺你被裴宗雋傳染了。」孫杭有些無奈,「這又不是那種喜歡搞個人英雄主義的美利堅大片。」
「言歸正傳,你接下來的行動是什麼?你真的打算到埃及去尋找斯芬克斯另一半的大腦嗎?」燭龍問道。
「嗯……我也不確定這算不算是裴宗雋的遺願。但我覺得,一個完整的大腦總比半個要強。如果能把斯芬克斯的另一半大腦也裝進玻璃缸的話,主腦的性能應該能提升不止一倍吧?說不定預言的內容都能變得更精準一些。」
孫杭實際上想說的是把斯芬克斯的兩半大腦拼湊完整之後,說不定就能試著和三猿扳一下手腕——就算打不過三猿,但至少藉助預言的能力,孫杭也能找回一些過去的記憶。
就像他被治安官開槍擊中的那一段記憶畫面一樣。
裴宗雋為了將這段畫面呈現給孫杭看,受到反噬被三猿抹殺,那如果這段預言是孫杭自己解讀出來的話,三猿總不能把孫杭也給抹殺掉吧?
就算三猿要消除孫杭的記憶,那至少在記憶消除前的那段時間,孫杭有機會窺探到真相的一角……說不定,他還能藉此找到反制三猿的手段。
「如果你要去埃及的話,帶上我。」燭龍說道,「不瞞你說,不算去找你的那次,我曾執行過四次探索淪陷區的任務……這本來都是需要嚴格保密的事情……」
燭龍慘然一笑:「不過現在也沒有什麼保密的必要了,更何況,以你權限,這些記錄你隨隨便便就在主腦上查到。」
「你去過哪幾個淪陷區?有什麼收穫嗎?」孫杭立馬來了興趣,問道。
「兩次貝加爾湖以西,舊西伯利亞聯邦所屬區域;一次是舊高麗所屬的濟州島;還有一次則是塔克拉瑪地區。」燭龍說道,「塔克拉瑪地區已經完全沙漠化,環境和埃及比較近似,我的經驗你或許能能派上用場。除此之外,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說說看。」
「那一次,探索小隊總共由六名頂尖水準的獵人和一名異能者組成,但最後活著返回夏州聯邦境內的,只有我和另外一名獵人……我們在沙漠地區遭遇了一種後來被命名為『沉沙巨蟲』的蠕蟲型詭物,根據我們採集到的的模因樣本,該詭物的親緣種曾在埃及未淪陷之前,在埃及地區的沙漠裡出現過,並且和埃及當地的軍隊和獵人發生過戰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