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安排

  姜隱乍聞此言,心頭猛地一墜,霍地站起身。

  一旁的蕭自閒與蕭自楠也隨之起身,蕭自楠更是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伸手擋在她前頭,生怕她又衝出去。

  「嫂夫人莫急,我已派人潛入獵場打探消息,他們也會護衛侯爺周全,倘若……陛下當真要對侯爺不利,縱然是搶,也會將人搶出來。」

  姜隱只覺得腦中一陣嗡鳴,思緒亂麻般糾纏著,她想不通慎王為何偏偏選在此刻趕赴獵場,難道是收到了陛下的什麼指令?還或是他擅作主張?

  「若當真淪落到要搶人的地步,那……」姜隱聲音發顫,不敢再說下去。

  倘若當真到了要搶人的地步,余佑安一旦從陛下眼皮子底下消失,那他便是第二個蕭自楠,而侯府眾人,便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成為脅迫他的人質,所以……

  「蕭將軍,您趕緊安排人將宣哥兒帶走吧。」姜隱倏然轉頭,目光如炬地射向蕭自楠與蕭自閒,「二位也趕緊離開,為防萬一,我要將侯府親眷都送到別處去。」

  她的神情肅殺,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蕭自楠與蕭自閒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她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事情……未必會糟到那般田地。」蕭自閒低聲喃喃,像是在安慰姜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但他終究沒有再多言。

  

  眼下局勢波譎雲詭,瞬息萬變,上一刻或許還風平浪靜,下一刻便可能是滅頂之災,無人敢賭,也賭不起。

  蕭自楠濃眉緊鎖,略一沉吟,提出了更穩妥的建議。

  「弟妹,依我看,不如你帶宣哥兒一同離開,若最終無事,旁人問起,也只道是你們闔家一同出門遠行,合情合理。若單單送走宣哥兒,反倒顯得刻意,惹人生疑。」

  姜隱聞言,心頭微動,此言有理。

  避險之道,貴在自然不留痕跡。若最終只是虛驚一場,全家「遠行」一趟便是最好的掩護,不至於留下話柄。

  於是,姜隱果斷答應。

  事不宜遲,蕭自閒和蕭自楠二人當即從密道離開,並約定雙方有什麼消息,及時互通有無。

  姜隱接下來要煩惱的,是如何將崔太夫人勸離侯府,又不讓她察覺異樣。

  她思前想後,想到余家在京郊有一族中長者,藉口忽染沉疴,恐怕已是彌留之際,請老太太去看最後一眼。

  只要人出了城,再快馬加鞭轉向真正的安全之地,屆時太夫人即便察覺不對,也由不得她了。

  打定主意,姜隱立刻喚來芳雲,低聲囑咐她悄悄尋到崔太夫人身邊的秦媽媽,將編好的「族老病危」一事透露過去,接著,又讓翠兒速去將余佑瑤請來。


  「瑤妹妹,」姜隱屏退左右,握住她的手,「你三哥那邊怕是要出事,以防萬一,我要你陪著祖母,帶著宣哥兒他們立刻出城暫避風頭,待無事了,我第一時間派人去接你們。」

  余佑瑤一聽這話,如遭雷擊,頓時被嚇懵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下意識地拉著姜隱的雙手。

  「嫂嫂,你不與我們一道兒走嗎?」她聲音發顫,眼中迅速蓄滿淚水。

  她心裡害怕,若是三哥真的出事了怎麼辦,嫂嫂留在府里會不會有危險,還有若是她們在外頭遇上事了怎麼辦,她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姜隱搖搖頭,目光堅定如磐石:「府里不能無人,我不能走,你要照顧好祖母和孩子們。瑤妹妹,靠你了。快去收拾些東西,至於祖母那裡怎麼說,我讓芳雲教你。」

  時間緊迫,容不得余佑瑤再多問多想,就被姜隱趕出了屋子,芳雲拉著她趕回了她自個兒的院子,一邊收拾重要細軟,一邊教她如何應付崔太夫人。

  而崔太夫人突然接到秦媽媽轉達的「噩耗」,聽聞族老病危,初時還有些猶豫,在秦媽媽的勸說下,還是應了。

  彼時余佑瑤又主動來說陪她同行,崔太夫人心中慰藉,收拾了收拾,就立刻出發了。

  至於孩子,余佑瑤謹記姜隱囑咐,隻字未提,稍後悄悄抱上別的馬車便是。

  不過小半個時辰,崔太夫人等人便從後門上了馬車,往城外駛去。

  芳雲和翠兒陪在姜隱身邊,三人無聲地或坐或站在房內,心思各異。

  府里的下人,姜隱暫時沒有驚動。她心中清楚,若真有大禍臨頭,首當其衝的是侯府的主子們,這些丫鬟小廝,最多不過是被發賣,不會傷及性命。

  再不濟,屆時她將他們的賣身契一放,他們都能各奔東西,也受不了委屈。

  時間漸漸流逝,日影悄然西斜,姜隱等了許久,還是什麼消息都沒收到,便是蕭自閒那裡也沒有的消息傳來。

  翠兒悄然起身走了出去,過了片刻功夫,端著飯菜走了進來。

  芳雲看了一眼,又看向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的姜隱,輕聲勸道:「少夫人,吃飯吧,為了侯爺和小郎君,也為了侯府,你得撐住啊。」

  這些不必芳雲提及,她也明白,就算毫無胃口,胃裡甚至有些翻攪,她還是逼著自己吃了半碗的飯。

  夜幕緩緩降臨,她的心也提到了頂點,焦燥的情緒將她重重包圍著,她在床榻上坐不住,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著步子,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算算時辰,慎王應該早已抵達獵場,隨行跟蹤前去的人卻沒有傳回任何消息,馬上便到了關閉城門的時候,只怕今夜不止余佑安回不來,連消息也傳不回來了吧。


  芳雲進來,看到她站在偏廳掛在牆上的一幅字畫前,默默地看了片刻,又退了出去。

  牆上的畫,是當初她無聊之極,仿著後院蓮池的景畫的。畫的時候,有幾處地方實在不滿意,還是余佑安幫著改了,才能掛在牆上示人,旁邊還有他提寫的詩句。

  兩相比較,她覺得自己跟文盲似的,哪裡及得上他那般文韜武略,智勇雙全,想來這一次,他定也能憑著自己的智謀化險為夷吧。

  「梆——梆梆——」打更聲響起,芳雲和翠兒再次進了屋來,彼時姜隱已站到了窗邊,看著外頭黑漆漆的一小方竹子兀自出神。

  「少夫人,夜深了,該歇了。」芳雲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她知道姜隱必定睡不著,可她剛剛生產完的婦人,連月子都還沒出呢,偏生遇上了這樣的事,還有小郎君,一個還沒有滿月的孩子,便要舟車勞頓,也不知吃不吃得消。

  姜隱深吸了一口氣,復又緩緩吐出,雖沒有回頭,卻還是回了話。

  「我睡不著,你們且去歇著吧,有事我再叫你們。」她輕聲說著,語氣平靜無波。

  芳雲和翠兒互視了一眼,兩人同樣毫無睡意,也深知姜隱此時心裡的煩燥焦慮,便無聲地退了出去,在門外廊下守著。

  打更人一遍又一遍地經過,姜隱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聽到那個有節奏的聲音了,只覺得外頭髮墨的天際,慢慢變得灰濛濛起來,漸漸地退了墨色,開始明亮起來。

  天,要亮了。

  余佑安能回來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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