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當年舊事

  風帶著暑夜的一絲清涼,從洞開的房門外吹進來,攪動著男子的披風下擺,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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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隱唇邊的笑意倏然凝住,戒備地掃過看不清容貌的男子後,旋即看向余佑安,見他神色從容,甚至隱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快,姜隱緊繃的心弦才鬆了下來。

  是了,人是隨余佑安進來的,豈會是敵人,是她大驚小怪了。

  「這位是……」

  姜隱將將開口問余佑安,便見男子取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張被風霜鐫刻過的臉龐。

  劍眉濃黑如墨,星眸深邃似淵,縱然眼角已染細紋,那通身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度,分明是久經沙場的磨礪而來。

  姜隱從未見過此人,卻一眼斷定他絕非池中之物。

  余佑安朝她伸出手,她很是自然地將手放入了他溫熱的掌心,被他穩穩牽至身側。

  「弟妹,」男子目光沉沉,喉間壓著難以言喻的悸動,「我是宣哥兒的父親。」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驚得姜隱目瞪口呆。

  宣哥兒的父親?!眼前之人竟是定國公之子,蕭自楠蕭將軍?這個就是差點成了她「義父」的男人?!

  姜隱猛地扭頭看向余佑安,見他鄭重頷首,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她緩緩鬆開緊握的手,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那我先出去了,你帶他好好瞧瞧宣哥兒。」

  轉身之際,她的餘光瞥見蕭自楠已坐在床沿。

  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布滿粗繭的手懸停在宣哥兒熟睡的小臉上方,顫抖遲疑著,竟不敢落下,那小心翼翼的姿態,蘊藏著一個父親沉甸甸的、遲到了太久的思念與愧疚。

  姜隱心頭一酸,無聲嘆息,悄然退出房間。

  門外冷月如霜,她即刻喚來芳雲,低語吩咐:「將院裡當值的都調去二門守著,其餘人回房,無事不得靠近此處。再派幾個機靈的,盯緊府外各條巷口,若有可疑,即刻來報!」

  蕭自楠身份特殊,行蹤絕不容有失。

  一到了外頭,她便叫來芳雲,讓她將下人都打發去做旁的事了,還讓人留意著侯府各處門口外頭的情形,她擔心有人跟蹤蕭自楠而來。

  回到主院,她又命翠兒備好茶點,想著若他們等坐兒去書房說話,她就送些過去,總不能宣哥兒的生父來了,卻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約摸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門口傳來動靜,姜隱擔頭,便看到余佑安和蕭自楠一前一後進了屋來,在正廳的桌旁坐了。


  姜隱放下書冊,起身走了過去,到門口示意芳雲她們送茶點來。

  「弟妹,多謝你了,」她將將轉過身,便看到蕭自楠起身向著自己深深作揖,「這些年,宣哥兒承蒙你悉心照料,視若己出,是我這個做父親的,虧欠太多。」

  姜隱屈膝回禮,起身時說道:「將軍言重了,侯爺受將軍之託,我自然要替他照顧好宣哥兒,再者,宣哥兒長得聰慧可愛,人人都歡喜他。」

  蕭自楠未再多言,只那眼底翻湧的感激與痛楚,又化作一揖。

  此時芳雲送了茶點過來,姜隱順手接過,芳雲便退了出去,細心地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姜隱端著東西走到桌旁,將茶水和糕點放在了桌上。

  「將軍嘗嘗這個糕點,是宣哥兒最喜歡的。」她將裝著蛋糕的盤子往蕭自楠跟前一送。

  聽聞是兒子所喜,蕭自楠毫不猶豫地拈起一塊送入口中,糕點的清甜在舌尖化開,他連聲贊好。

  姜隱不由勾起了唇角,想來只要她說是宣哥兒喜歡的,哪怕是黃連,此刻於他亦是甘飴吧?

  為二人倒了杯了茶,她正欲迴避,手腕卻被余佑安輕輕握住:「無妨,你留下。」

  見蕭自楠亦無異議,她便順勢落座。

  「蕭兄此番冒險入京,可是因為林章平的緣故?」余佑安端起杯子啜了口茶,見他也喝起了茶,便開口問道。

  蕭自楠放下茶杯,眸色轉冷:「我知道林章平在查我,不過這些年我都住在青州……」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說來也巧,我還遇見過你的人。」

  余佑安執杯的手一頓,與姜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愕。

  「南疆那邊我已做了萬全準備,就算他們當真去查了,也只能查到我被敵軍所殺的消息。」蕭自楠說著,「不過,我在青州倒是查到了一些東西。」

  姜隱心下瞭然,他所查之事,應該就是當年定國公之案的真相,如今算算,也快三年了,看著時間不長,但那年的事,在記憶中好像已變得遙遠和陌生。

  「當年,到底是誰動的手腳?」余佑安皺眉說道。

  蕭自楠冷冷一笑,一字一頓,齒縫間淬著恨意:「林章平和趙盛,他們都脫不了干係。」

  姜隱心頭劇震,忽地攥起了拳手。也就是說,蕭自楠要對付的,不僅僅是林章平或趙盛,他要掀翻的,是盤踞朝堂的兩座參天巨峰。

  如今朝中皆為二人的勢力,就怕蕭自楠想向陛下述冤,他都無法踏進宮門一步。

  「我想過或許是他們二人其中之一,卻沒想到他們二人同時對蕭家下了毒手,趙盛想扶持自己的勢力,難道林章平也是這般想的?」


  余佑安眉頭緊鍋,一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令姜隱心疼地皺了皺眉。

  「蕭將軍,」姜隱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沉靜,「可有實證?當年他們究竟如何構陷的?」

  蕭自楠閉上眼,仿佛又置身於那片血色瀰漫的南疆戰場:「當年,我和父親率軍與南疆大軍交戰,我軍節節勝利,將南蠻逼至絕境。京中卻突降急詔,命父親與我即刻返京。」

  姜隱蹙眉,陣前召回主帥,無異自毀長城,此詔必有蹊蹺。

  「我和父親覺得召書有異,正想上書問個清楚,父親卻中了醉仙散的毒。」蕭自楠喉結滾動,聲音艱澀,「這是南疆慣用的毒藥,我不知道它是如何流入軍中,且只有他中了此毒。」

  回憶如利刃剜心,他像是又陷入到了當年那時心慌無助又不得不面對的心情,若是可以重來,他會選擇立刻回京,或許便不會有後來之事了。

  「父親一倒,彈劾他『擁兵自重,抗旨不歸』的奏章便如雪片飛入京城。那時,父親已嘔血昏迷,卻仍喃喃念著陛下,生怕陛下為自己擔心。」

  說著,他驀地冷笑,寒意刺骨:「他記掛著陛下,但陛下呢,卻只想著如何將蕭家滿門送上斷頭台。父親身亡後沒兩日,第二道催命符便到了,要我立刻回京。」

  「當時傳送旨意的,有一個正是我父親昔日部下,從他口中我才得知,宮中竟也出了醉仙散!毒源直指蕭府!更搜出了製毒的方子。」

  姜隱呼吸一窒,看向蕭自楠:「蕭將軍,他們就是因此認定,是蕭家與南疆有往來,才用此毒對宮裡的貴人下毒?」她忍不住問道。

  「不錯。」蕭自楠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死寂:「中毒的是陛下最年紀的皇子,我聽說那孩子本就有不足之症,只輕微的醉仙散,但要了他的性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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