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怪異

  姜隱說到此處,話音一頓,抬頭看了看齊陽,腳下不著痕跡地向另一側挪了幾步,遠離了湖邊,尋了處乾爽的地方站定。

  「侯爺其實一直派人暗中留意那姑娘,待發現她有孕之時,就將人接到了莊子暫停,兩人也商議過,孩子侯爺是必定要留下的,至於那姑娘何去何從,全憑她自己心意。」

  她咽了咽口水,心裡將這番話又默念一遍,雖覺得齊陽長公主未必會信,但好歹也能圓過去,不至於被立時拆穿。

  畢竟在這京城裡,瞧余佑安不順眼的人多了去了,給他下個套,讓他不小心多了個兒子這種事,也算不得什麼稀罕事。

  說起來,他沒在外頭養人生子,已然是京中勛貴里的異類了。

  「後來,那姑娘生下孩子後,與情郎雙宿雙飛,侯爺便將宣哥兒抱回了府,先頭夫人也大度,將他記在了自己的名下,本以為此事就此揭過,日子久了,自然無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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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隱微垂下頭,輕嘆一聲:「誰知,前些日子那女子又尋回來了,如今還曉得宣哥兒是侯爺之子,在侯府門前嚷了半天,如今人還在府里呢。」

  齊陽皺起了眉頭:「那女子當真是宣哥兒的生身母親?」

  姜隱連連點頭:「千真萬確。」

  聽齊陽這話的意思,分明是聽說了宣哥兒生母尋上侯府之事,那她方才為何還要裝著不知,再瞧她此刻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落寞,又是從何而來?

  姜隱心底有些納罕,自己這個余佑安名正言順的夫人都沒覺得難過呢,怎麼長公主這神色倒比她更顯惆悵幾分。

  「唉,實也是命運弄人啊。」末了,齊陽長嘆了一聲,眼中滿是寂寥。

  這句沒頭沒腦的感慨,讓姜隱摸不著頭腦,不知她是在嘆宣哥兒的身世飄零,還是在嘆她自己。

  齊陽長公主身份何等貴重,本是金枝玉葉,受盡萬千寵愛,最終卻嫁了個不愛的男人。如今已過不惑之年,膝下竟無一兒半女。

  反觀駙馬林章平,庶子倒是一個接一個地生。這兩口子,仿佛暗暗較勁一般,一個不願生嫡長子,另一個則是不管嫡庶,只要兒子。

  就在姜隱暗自思忖之際,齊陽又是一聲輕嘆,繼續沿著湖邊小徑緩緩前行。

  姜隱亦步亦趨地跟在側後方,始終緊貼著花牆根,一雙眼睛更是留意著小道上的濕痕水窪,時不時需邁開大步,小心翼翼地跨過那些泥濘之處。

  起初齊陽並未在意,後來眼角餘光瞥見姜隱那忽大忽小、略顯凌亂的步子,心中不由生疑。

  「你在做什麼?」齊陽停下腳步,側身看她。


  姜隱被她驟然出聲驚住,也停下步子,呆呆地看著齊陽,活像做錯事被抓了現行,臉頰「轟」地漲得通紅。

  「我……妾身見地上有些濕滑,怕弄髒了鞋子。」話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這找的什麼蹩腳藉口,看看自己腳上這雙半舊的軟底繡鞋,哪裡值得這般小心翼翼?

  「是嗎?」齊陽的目光在她鞋面上掃過,帶著明顯的不信。

  姜隱飛快地抬眼覷了覷齊陽的神色,左右再過些時日就滿四個月了。那時天氣轉暖,衣衫漸薄,自然就顯懷了。此時瞞著,反倒讓她們這些貴人動怒。

  「其實,是妾身……」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羞怯與忐忑,「妾身有喜了,近來侯爺一直耳提面命要妾身行路小心,不可踩踏濕處,便有些魔怔了,還請長公主殿下見諒。」

  齊陽聞言,眸色驟然一亮,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當真?這可是大喜事啊,安哥兒要有真正的嫡子了。」

  姜隱看著齊陽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心頭掠過一絲古怪,若非知道長公主與公婆年紀相差甚遠,她幾乎要懷疑余佑安才是長公主的親生子了

  「如此,是該小心些的。」說罷,齊陽竟上前伸手挽住了她的手,「我們回去吧,再稍坐坐,我便派人送你回府。」

  一聽不用再逛了,姜隱心頭那塊大石才算落了地。

  這深宮內苑,處處透著無形的兇險。長公主或許對她並無惡意,可難保這宮牆之內,沒有旁人因著對余佑安或對自己的敵意,而拿她這個懷了身孕的軟柿子開刀。

  兩人將將走到殿門口,就見佩蘭從裡頭出來,正好擋住了去路。

  「長公主殿下,余侯方才遞了牌子進來,說是來接安國夫人回府。」

  齊陽一聽,撲哧笑出聲來,無奈地搖頭道:「看來侯爺這回做父親,確實上心多了,可見是真將你放在心尖上了。」

  姜隱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羞澀地抿唇一笑。

  「看來知曉此事的人不多,我也不會往外頭說,你千萬要顧好自己和孩子。」齊陽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姜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掠過。

  姜隱行禮欲離開,卻突然被齊陽拉住了:「你有孕是大喜事,我也沒什麼好贈你的,只這個是我自個兒的物件。」說話間,她自腰間摘下荷包塞進了姜隱手裡。

  原以為只是個荷包,但一入掌心,才察覺得裡頭發硬,顯然是另放了東西的。

  姜隱不敢收,但齊陽卻不容她拒絕:「這個,是給你腹中孩子的,我也不知道你生產之時,我能不能見到他。」

  齊陽看向她腹部的目光滿是柔情,而語氣中的失落無助,聽得姜隱心慌。


  她想開口,卻被齊陽推著轉過身。

  「佩蘭,送安國夫人出去。」齊陽深吸了口氣,笑看著姜隱,「定要親自交到余侯手中。」

  佩蘭應了一聲,上前攙扶住姜隱,帶著她往下走。

  姜隱不敢分神,盯著腳下的台階,直到踏下最後一級石階,她轉頭看去,齊陽依舊站在殿門口淺笑看著她,見她回頭,還衝她揮了揮手。

  佩蘭催促著,姜隱也不想余佑安擔心,但回頭往前走了。

  余佑安等在前庭與後宮的必經之處,看到姜隱過來時,長鬆了口氣。

  自佩蘭手中將人接過,他點頭致謝,扶著姜隱上了馬車:「如何?沒事吧?」

  姜隱靠在他懷裡,應了一聲:「沒事,其實是長公主想見我,我感覺,她……」

  她突然想到這還是宮裡的馬車,所以立刻止了話,同餘佑安示意了一下,兩人立刻說起閒話來。

  「今日上朝時遇到岳父,我瞧著他神情不大好,便問了一嘴,他說二妹妹和二妹夫又鬧起來了,昨日玉哥兒還跌了一跤,摔破了腦袋。」余佑安摟著她,慢條斯理地說著。

  姜隱長嘆了口氣:「我早便同父親母親說過了,他們夫妻的事我不會再插手,他們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余佑安應著,又閒談了幾句,待馬車到了宮門口,兩人立刻換了侯府的馬車。

  「長公主好似對宣哥兒的身份還有猜疑,我按之前商議的那套說辭說予她聽了,就是不知她會不會信了。」余佑安一坐進來,姜隱便抓著他的手臂說道。

  余佑安略一沉吟,緩緩道:「恐怕她並未盡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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