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心神不寧

  烏泱泱的人群中,寧槐清一身沾了血的白裙,舉著槍站在那裡。

  五官溫婉的臉白得像一張攝人心魄的能面,纖薄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宛如剛從地獄爬出來索命的厲鬼。

  誰能想到她能順利到達董事長辦公室,完全得益於盛宏耀跟助理下達命令的時候,她也在場。

  

  被她聽到這條逃生通道。

  才能讓她順利找到這裡,從樓梯間跑上來,撿起地上傷亡人員掉落的手槍。

  她以前跟盛聿和原風野他們去過射擊館,她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卻出乎他們意料的,槍法練得不錯,比不上盛聿,卻比董舒好。

  可她從來沒有碰過真槍實彈,子彈射出去的那一瞬間,她腦海中一片空白,卻是想要殺死盛宏耀的念頭像一把利刃劃破空白,指使著她開槍!

  盛宏耀該死!

  早在三年前,他就該死!

  這樣的人死不足惜,他還想殺盛聿,她怎麼能容忍有人想要殺她的愛人?

  盛宏耀必須死!

  寧槐清這麼想著,接連開了兩槍,虎口撕裂一般的疼,她咬著牙,看到盛宏耀倒在地上,汩汩的鮮血像長了觸手一樣從他的後背冒出來。

  這樣血腥的畫面,她看著,眼淚落下,明明面無表情,可嘴角卻上揚笑了出來。

  盛宏耀終於看清寧槐清,他目眥欲裂的臉上充滿了怒火,「賤人!你敢殺我!」

  「我是你唯一的男人,你竟然敢殺我!」

  「不要說了!」寧槐清舉著槍的手在抖,雙目猩紅。

  不要當著盛聿的面說這些,她在盛聿面前已經毫無尊嚴,連最後的體面都不留給她嗎?

  真該死啊。

  盛宏耀真該死!

  她就要扣動扳機。

  盛老太太雙眸瞪得幾乎暴突,她猛然去推司徒,卻為這突然而至的悲痛傷心欲絕,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下一秒又是一聲槍響。

  盛宏耀的人沒注意到在他朝寧槐清開槍的瞬間,司徒受到盛聿的眼神示意,利落打落對方的手槍。

  他的槍聲宛如一道指令。

  從休息室湧出來的保鏢迅速和盛宏耀的人馬混戰在一起。

  而寧槐清身子一軟,終於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忽然一隻溫暖有力的手從後扶住她的胳膊。

  她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一張略顯英氣的女人的臉。


  初辛護住寧槐清之後朝對面的司徒微微頷首。

  司徒微微皺眉,不是不讓她來嗎?

  盛宏耀的人馬被盛聿的人馬以壓倒性的優勢迅速碾壓。

  繳械的聲音嘩啦啦在辦公室里響起來。

  盛聿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在地上垂死掙扎著要去抓拐杖的盛宏耀。

  就在盛宏耀的手指快要碰到拐杖的瞬間,一隻黑色皮鞋踩在上面,甚至將他的手背也踩住了。

  盛宏耀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他猙獰著面孔,眼睛裡的紅血絲一條條的冒出來,他咬牙切齒地想抓開踩著他手背的腳。

  卻根本撼動不了半分。

  一聲輕蔑的笑聲從他的頭頂響起。

  太熟悉了。

  他對這個笑聲太熟悉了。

  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盛聿每次對他的笑都是這樣的。

  輕蔑的,帶著一絲桀驁,宛如在看一個小丑。

  就在盛宏耀抬頭,想要看清盛聿那張既像他,又像於蘭的臉的時候,盛聿卻不疾不徐地說:「你以為盛宏偉是你姘頭的姘頭?」

  一句話兩個姘頭,讓盛宏耀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兩枚子彈都沒有射中他的要害,但他已經體力不支,失血過多,死亡只是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區別。

  盛聿就慢慢地耗著他。

  「不是他還能是誰?」盛宏耀沙啞的聲音,宛如他流逝的生命,如枯竭的河流。

  盛聿垂眸看著他漸漸發青的臉色,毫無表情,就像在看著一個瀕死的陌生人。

  不,應該是仇人。

  從他很小的時候,目睹盛宏耀怎麼對他的母親冷暴力,怎麼逼得母親先開口,隨後抓著藉口開始無休止的爭吵的時候,他就恨盛宏耀了。

  他甚至痛恨自己身上流著盛宏耀的血。

  那麼卑賤骯髒的血液。

  盛聿鬆開踩著他手背的腳,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點了一支,只是夾在手中,沒有抽。

  他的聲音冷淡的,說出三個字。

  盛宏耀漸漸渾濁的雙目陡然瞪大。

  是他!

  竟然是他!

  盛宏耀的胸口急劇起伏,嘴裡噴出一口血,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嘴沙啞地笑著。

  他千算萬算唯獨遺漏了那個人。

  曾經被他看不起的於家的私生子,一個窩囊廢,沒用的東西!


  過去十幾年,那個男人是不是一直躲在暗處嘲笑他?

  大口大口的血從盛宏耀的嘴裡噴出來,他倒在血泊中,忽然目光陰冷的盯著盛聿的方向。

  於家人,他這輩子都毀在於家人的手中!

  他怎麼甘心,怎麼能甘心!

  ……

  接近凌晨。

  祝鳶一直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一個月以前裴凌叫人在院子裡栽種了驅蚊的草木,沒有蚊子吵鬧她。

  她卻覺得心神不寧。

  「去睡覺。」

  一道人影立在她身邊的瞬間,她立馬閉上眼睛。

  裴凌低頭看著她,「果然。」

  祝鳶仍閉著眼睛,可卻擋不住裴凌吊的胃口,緩緩睜開眼睛,裝著被他吵醒的樣子,「你說什麼果然?」

  裴凌伸手掃開一隻飛向她的小飛蛾,「幾個月不上台,演技退步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祝鳶抿了抿唇,「我不是裝睡,只是白天睡多了,想在這裡多躺會兒,不想被你趕回房間睡覺。」

  「白天睡多了?」裴凌輕笑,「我還以為你躲房間練字了呢。」

  祝鳶下意識看向大門口方向。

  雖然背對著大門口那副對聯,可下午裴凌吐槽她的話,包括盛聿怎麼找到這邊的原因,都讓她的臉頰頓時火燒了一樣。

  裴凌盯著她惱羞成怒而泛紅的臉,伸出手,在她的頭頂上揉了一下,「去睡覺,不然就扛你回去。」

  祝鳶被他從躺椅上拉起來,想到裴凌是說到做到的性格,她只好回了房間。

  只是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手機顯示的新聞,還是曝光出來的盛宏耀和寧槐清的對話。

  一整夜她睡得並不沉,好幾次突然從睡夢中醒來,原來是胎動得厲害。

  一開始她有些擔心,後來肚子裡的寶寶似乎感覺到她的緊張,漸漸不亂動了。

  祝鳶看了眼時間,半夜三點。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機了,她給手機充上電之後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覺。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連忙拿起手機,迅速打開熱搜平台。

  結果一眼就看見最爆最火的熱搜——昨夜盛氏財團發生大爆炸,盛聿等人生死未卜

  咚的一聲,手機滑落在地。

  祝鳶掀開薄被,一手抱著腹部,跌跌撞撞衝出房間,沒想到一開門就看見裴凌靠在她房門邊的牆上。


  一雙眼睛熬紅,像是一夜沒睡。

  看到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裴凌皺眉。

  「我……」祝鳶一開口,聲音像是被膠水糊住了,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裴凌心慌扶著她的肩膀,「我已經派人……」

  就在這時,裴離匆匆上樓來,眼神複雜,「二爺,祝小姐,有人來了!」

  院子的大門外,一輛越野車停在草地邊。

  敞開的大門中間,盛聿的衣服滿是塵土,一張清俊非常的臉髒兮兮的,塵土和血混在一起。

  唯獨那雙黑眸,清亮欣喜,在看到祝鳶的剎那,軟著聲音說:

  「鳶鳶,盛宏耀想炸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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