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罵
到村口時，高明陽的手機響了，是馮美娟。
「媽？」
電話一通，馮美娟便聽到了那邊的摩托車聲還有呼呼的風聲。
「你在哪兒呢？！」馮美娟的語氣里透著明顯的火藥味。
高明陽小心的問她：「咋了？」
「我問你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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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句問的時候她還控制了點兒，到這一句，馮美娟的火是徹底爆發了。
高明陽小心的回她：「我快到家了。」
一聽快到家了，馮美娟直接把電話掛了。
這回高明陽徹底懵了，看來她這火還不小呢啊。
兩句話的功夫，摩托車已經進了村兒，把高明陽送到家，蔣成剛掉頭回去了。
躡手躡腳進了院，高明陽抻著脖子賊溜溜的往東屋看去……
「滾進來！」
馮美娟這一聲吼，嚇得高明陽瞬間停住了腳。
這到底因為啥啊，咋還發這麼大的火呢？
知道他收鹿茸這事兒了？那也不至於啊，難道是……知道他辭職了？
不管因為啥，進去了才知道，站在院子裡緩了一下後，高明陽抬步進了屋子。
馮美娟坐在炕沿兒邊，氣的兩眼直冒火，見兒子進門，她直接把手裡的那耷紙扔了過去。
東西打在高明陽的身上，散落一地。
指著地上的紙，馮美娟氣沖沖問他：「說，這個咋回事？」
高明陽低頭一看，頓時明白了。
「這個啊，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他一邊彎身去撿合同一邊說，「村里現在不是都在賣鹿茸嘛，我尋思趁這機會賺點，所以就……」
「所以就把工作辭了？」馮美娟咬牙切齒的問。
高明陽一愣，這……轉的也太快了，讓人猝不及防啊。
緩緩抬頭，高明陽弱弱道：「媽……」
「你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工作說辭就辭，高明陽，你這是要氣死我嘛！！！」馮美娟氣的直拍炕沿兒，
「媽……」
馮美娟根本不聽高明陽說話，她抬手指著西屋，打斷道：「去，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你給我現在就回上海去！！！」
高明陽沒說話，他彎身把地上的合同都撿起來後，回身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馮美娟更氣了：「高明陽！你聾了麼？我讓你去收拾東西去！」
把東西放到桌子上，高明陽回手點了支煙。
他這不急不火的樣兒可是氣壞了馮美娟。
「我讓你抽！」
隨手拽過炕上裝瓜子兒的小籃子，馮美娟直接朝著高明陽砸了過去。
嘩的一下，高明陽倒是接住了籃子，但裡面的瓜子兒卻揚了他一身。
「媽——」高明陽真心無奈。
馮美娟氣呼呼問他：「你到底走不走？」
高明陽反問他媽：「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說了我不用你管！」
高明陽也急了：「你是我媽！你讓我怎麼能不管？」
馮美娟明白，兒子辭職都是因為她，可作為一個母親，她不想這樣啊。
好不容易把兒子供出了頭，看著他在大城市有了工作，她怎麼忍心拖累著兒子，讓他又回到農村來啊。
大吵大鬧是不行的，讓自己平靜下來後，馮美娟說：「聽媽的話，回去吧，媽這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家裡這邊也都能忙活的過來，你回去好好工作，等以後媽要是老了不能動了，再讓你來照顧。」
高明陽沒說話，放下籃子，他看著指間的煙，過了好一陣才開口：「媽，你還記得我爸的願望麼？」
馮美娟心頭一酸，接著低下了頭。
抬眸看向馮美娟，高明陽含淚道：「坐飛機。」
簡單又不奢華的一個小心愿，可他爸卻沒機會實現了。
淚水滑落，高明陽抽了口煙。
「媽，我特別後悔，我後悔自己沒能多陪陪他，後悔自己沒掙上大錢，後悔當初只是把工資給了你們，而不是給你們買兩張機票，帶你們出去好好玩兩趟。」深吸口氣，高明陽又道，「以前，我總覺得什麼事兒都來得及，可是現在……」
馮美娟也哭了，她哭的比高明陽更難自製，她後悔，後悔自己過去淨想著攢錢，後悔沒讓老伴兒抽過一盒好煙，沒穿過一套好衣服，後悔兒子讓他們倆去上海玩時，她因為心疼錢左一次右一次的給攔了下來……
結果到最後，她老伴兒連想坐個飛機都沒能如願。
每天夜裡，她都會一個人偷偷的哭，哭著哭著睡著了，結果又會哭醒，望著窗外，多少次，她一坐就坐到了天亮，有多少次，她想跟著老伴兒一起去了，可是回頭一看，自己還有兒子，兒子還沒成家，她不能就這樣走了……
擦了把眼淚，馮美娟勸兒子：「你爸已經沒了，不管再怎麼不舍，我們也都得放下。」
「這東西要是能放下，你也不至於非守在這兒吧？」
馮美娟急了：「你要是這樣，那我跟你去上海行了吧？我跟你去！」
話一出，馮美娟自己就先控制不住了，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就往下掉。
「媽——你怎麼還不明白呢。」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親人才是最重要的啊！
高明陽第二根煙抽沒了，馮美娟的情緒這才稍稍平復了點。
點起第三根煙，高明陽說：「上海，什麼時候回去都行，工作，想要了我也都能拼回來，你兒子有這個能力。不過現在，媽，現在我得在家陪你。」
他要陪著他媽媽一起熬過這段時間。
馮美娟揪住一點道：「這是你說的，還能回去！」
高明陽點頭：「對，我說的！還能回去！」
馮美娟緊跟著問他：「那你什麼時候走？」
高明陽無奈：「至少得讓我先把鹿茸的事兒忙完吧？」順勢轉移話題，「媽，我算過了，如果整好了，這一茬我和剛子一人至少能賺三萬。」
馮美娟擔心道：「你這買賣穩不穩啊？你可別瞎搞，這東西不是小錢，整賠了咱家可就完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就算後悔也晚了，不過這話高明陽不能說，他只能寬慰他媽說：「放心吧，賠不了。」
馮美娟想了想，又問：「老李頭他家那是咋回事？你咋給毀了約，不收人家的了？」
一聽老李頭，高明陽明白了：「他來找你了？」
「不是他，是他媳婦。」
老李頭媳婦上街回來，一聽家裡爺們兒毀了約，氣壞了，為了能挽回合同上的價格，她這才來了高明陽家。
高明陽不在家，所以她便跟馮美娟說了這事兒。
只是沒想到，馮美娟會就著這個查到了兒子辭職的事兒……
高明陽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最後，他問他媽：「你沒應承她啥吧？」
「沒有，我一聽說你在倒騰鹿茸就覺得不對勁兒了，哪個公司能給你放這麼長時間的假啊，緊接著我就給付林打了個電話，你個小癟犢子，竟然背著我辭職了，你可真是長能耐了，」長嘆一聲，馮美娟接著又道，「也怪我，就顧著自己難受，都忘了你那邊的事兒了，」馮美娟一邊捶胸口一邊道，「哎，真是的，想想我就心堵啊。」
見馮美娟把話又繞了回來，高明陽趕忙起身：「我餓了，去整點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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