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攻心之計

  許歡最近有點恍惚。

  他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從輝光學院到黑瞳製藥，時代的聚光燈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這本該是高興的事，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發現自己和旁人不一樣。

  

  旁人站在光里，第一反應都是往觀眾席看，那裡會有一對年老的夫婦或者是年輕的朋友，為他鼓掌。

  他也會下意識往那個方向望。

  可每次抬眼，都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沒有面孔，沒有聲響，連呼吸都聽不見。

  明明聚光燈燙著他的發梢，明明他在發光，可那片本該坐滿人的看台，空得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為什麼呢？

  他找過很多年。查過戶籍，問過孤兒院，翻遍所有能找到的舊檔案，連當年抱過他的護工都問了個遍，最後只得到一句輕飄飄的「父母早逝，沒有親屬」。

  他不信，可線索斷得乾乾淨淨，像有人提前把他的來路抹得連灰粒都不剩。

  後來那盞燈也開始偏了。　　起初只是偶爾晃一下，落在另一個人頭頂半秒，很快又移回來。

  再後來，偏移的時間越來越長，最後乾脆焊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的名號為預知家。

  剛開始，許歡是痛苦的，是憎恨的，他很想把那盞燈重新搶過來。

  但隨著失敗次數的增加，原本強烈的不甘心逐漸被消磨為濃重的忌憚，甚至最後轉化為一絲沒來由的敬佩。

  這次黑瞳製藥的特別行動，成功抓到了預知家，許歡十分驚訝，多次探訪牢房。

  剛開始兩人話不投機，彼此之間都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直到後來某日，預知家忽然挑起話題，告訴了有關於他身世的事情。

  他的觀眾席上原本也應該是有人端坐的。

  但是那對夫婦全部被黑瞳製藥殺死了。

  而黑瞳製藥就是他現在就職的公司。

  命運總是喜歡開這種奇怪的玩笑。　　當與預知家交談完，獨自回到辦公室的路上，許歡感覺到天旋地轉，甚至有一絲恐懼。

  他為黑瞳效力多年，早把自己當成這棟樓的一部分，可此刻，一道細縫毫無徵兆地裂開，風灌進去，涼得他骨頭疼。

  他知道，這道縫會無可控制的越來越大，直到整面牆都塌掉。

  這便是攻心之計。

  ……

  預知家既然抓到黑瞳製藥手裡，那就是必死無疑的。

  預知之力是通過眼睛這個媒介使用的，那她的一雙眼睛便要留下來，剩下的血肉，扔到血池裡也行，餵荒樓附近的流浪狗也罷。

  處理方案要先經太子爺批閱通過，然後一層層下來實施。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順利的都讓許歡有些詫異了。

  他已經做好了這位老對手哪天忽然越獄的準備。

  但一切竟然全都沒有發生。

  只是在那個結束的黃昏，一個頭戴紅寶石的女孩站在了黑瞳製藥的大門前。　　克莉絲汀看著眼前的大門。

  黑瞳製藥的大樓沒有玫瑰集團的高聳入雲，它最多不超過十層，甚至很多四五層的矮樓。

  站在大門外，能聽見園區里斷斷續續的哀嚎聲。

  按照一般的套路，應該是扯著嗓子，先叫陣一番，表示自己不請自來。

  但愚者沒那麼社牛，克莉絲汀扶了扶自己的王冠，然後伸出手，指向眼前這片建築群冷漠道：

  「坑殺！」

  剎那之間，原本平緩的地勢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土石轟隆隆向上翻湧，一圈山巒平地拔起，將整個園區圍得密不透風。

  「轟隆隆——」

  緊接著，山壁崩裂，泥石流裹著碎石和斷木滾滾而下，朝著盆地中央的樓群撲去。

  大片灰土飛揚而下，就在即將淹沒這些低矮建築群的時候。

  「嗚——」

  而周圍迅速湧起狂風，高天之風打著旋兒落下，在園區外圍凝成一道透明的風旋屏障，將整個黑瞳製藥嚴嚴實實罩在其中。　　風牆嗡嗡作響，把外界的聲響全部隔絕，只留下裡面越來越近的轟鳴。

  漫天塵氣之中，隱隱有悠揚樂聲響起，一位拄著盲杖，看著靦腆的女孩從中緩緩走出。

  她的身後是一個白髮男生和另一個抱琴女人，兩人的瞳孔皆表現出不同的呆滯，很明顯正在被強行控制。

  拄拐女孩露出內向的微笑：

  「克莉絲汀，你竟然敢獨自上門？」

  克莉絲汀冷漠盯著她：

  「交出賢者大人！」

  澹臺晦聲音平靜道：

  「她已經死了。」

  克莉絲汀咬牙：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澹臺晦緩慢微笑起來：　　「既然如此——」

  她緩緩抬起盲杖，指向克莉絲汀。

  「你也一起去陪她吧。」

  ? ?補上嘍，下一章是克莉絲汀成名之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