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千年萬歲(10)
「你好,你就是獨孤老闆嗎?」
門上的銅鈴輕響,進來的是一個學生打扮的女生。
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綢坎肩,內襯荷色旗袍,腳上是一雙軟緞鞋,打扮十分貴氣。
喜歡玩古玩的,本來也以上流人士居多。
這年頭,平民連飯都吃不飽,誰在乎這些老古董。
獨孤滄端坐在木桌後,慢悠悠品了口茶,她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女生一眼:
「正是。貴客來看古玩的吧,對哪一類感興趣?字畫、瓷器、玉器,還是珠寶?」
女生活潑地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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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都看看,能請老闆介紹介紹它們的故事嗎?光看物件,不知道來歷,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客人發話了,獨孤滄當然不會不樂意。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從靠門那幾箱古貨幣開始,挨個講起它們的來歷。
「這是半兩錢,外圓內方,取天圓地方之意。這是五銖錢,沿用七百餘年,算得上最長壽的錢幣。這邊這幾枚是開元通寶——」 她像說書先生似的,把每一件物件的朝代、出處、工藝都講得頭頭是道。
女生專注地聽著,時不時還補充幾句。
能看出來她對這些老物件,也頗有些了解。
鋪子裡的古玩一路看過去,女生目光最終停在一個展櫃前。
「這是……塤?」
她微微俯身,隔著玻璃端詳那隻灰黑色的陶塤。
獨孤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笑意。
那還是她當年吹的那一支,千年過去,制式早已變了,後來她換了新的,這支舊的便被她當作文物擺在了鋪子裡。
算算日子,也有幾百年沒碰過它了。裡面積滿了塵土,氣孔都堵了,怕是吹不出什麼調子了。
看見女生感興趣,獨孤滄便走近幾步,手指輕叩展櫃玻璃,介紹道:
「是的,它是塤。起源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後來在大虞王朝定型為六孔,多用於宮廷雅樂。這隻的形制偏早期,你看這吹孔和音孔的比例——」
她講得細緻,女生聽得認真,最後她直起身,認真道: 「這個我買了。」
除了那隻塤,她又挑了幾枚銅幣、一幅山水立軸、一對翡翠耳墜,加起來金額不少,算得上大主顧了。
能賺錢,獨孤滄肯定還是高興的。不過她並沒有把這個女生放在心上。
她是上流社會的名人,來她的鋪子參觀的少爺小姐不少,女生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不過可能是因為的確熱愛,女生隔三差五就會來她這裡,看鋪子的新品。
這些新品是獨孤滄從盜墓賊手裡收來的。
時逢亂世,兵荒馬亂的年月里,各種違法行徑猖獗,盜墓便是其中逐漸膨脹的一樁。
盜墓賊們一般盯上的都是王侯將相的陵寢,有的甚至敢動皇帝的墓。
那些墓的主人,很多都是獨孤滄曾經的同事和上司。
千年之後,看見老熟人的物件躺在盜洞裡被人翻出來,獨孤滄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就想買下來。
久而久之,鋪子裡的新品上得便很頻繁。
女生來得多了,自然新品看得早,與獨孤滄接觸得也多。 一來二去,閒聊之中,獨孤滄知道了這女生名叫魏晚然,是海城商會副會長的千金。
魏晚然生得乖巧,眉眼間透著一股書卷氣,為人卻叛逆得很。
她早年讀過許多關於神秘學、歷史文化的書籍,滿腦子都是考古和民俗,一直想當一名學者,去荒野里探遺蹟、考碑文。
可她的父親魏副會長給她敲定了一樁婚事。
對方是另一世家的大公子,可惜是個傻子。
生活無法自理,連話都說不明白,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
給他定親,說白了就是找個年輕保姆。
為此魏父還收了對方不少好處。
魏晚然聽聞後死活不願意。她趁一個夜裡翻了牆,偷跑出魏家,一路北上,孤身一人來了京城。
她在京城無依無靠,身上也沒多少盤纏,本來是活不下去的。
但那些年讀過的神秘學書籍,此時卻派上了用場。
她記得書中提過,在京城郊外的某個角落,隱藏著一座巨型莊園,裡面住著的是大名鼎鼎的輪迴家族。 他們世代從事殯葬行業,從棺槨製作到風水堪輿,從入殮儀式到陰宅選址,幾乎壟斷了所有的白事生意。
更特別的是,他們長期對外招募清道夫。
魏晚然去得晚了,輪迴家族的陸地清道夫崗位大多已經滿員,就剩下最後一個——水下撈屍人。
從小長在海城,魏晚然是通水性的。她小時候跟著家裡的老船工學過潛水,能在水下憋氣好幾分鐘。
因為跟家裡斷了關係,此時也沒有其他收入來源,她便咬咬牙,接下了這個差事。
水下撈屍人,說白了就是替輪迴家族打撈那些沉在河底、湖底、井底的屍體。有些是投河自盡的,有些是被人沉的,還有些……連怎麼死的都說不清楚。
上崗之後,她發現,這職業聽著危險,實則一點也不安全,日常基本是拿命換錢。
水下暗流、纏人的水草、渾濁得伸手不見五指的能見度,哪一樣都能要人命。
好在它錢多活少,魏晚然下水次數不多,而輪迴家族那邊的規矩是,無論這個月下沒下水,酬勞都照發的。
高額報酬之下,也說不上什麼情不情願了。
魏晚然在那邊一干就是小半年,酬勞是能夠維持自己原本的生活水平的。
聽聞她的經歷,獨孤滄感覺很詫異。 因為她也認識輪迴家族。
這個家族也會收購盜墓賊偷出來的東西,經常跟她搶貨源,但它們本身還不開古玩鋪子,也不轉賣給其他古董商。
要說輪迴家主自己有收藏癖,那更是沒有。
現任家主是個病秧子,長期住在臥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前朝未出嫁的大家閨秀藏的都嚴實。
買回來的東西他壓根不看,抬回來就進倉庫了,純囤積,誰也不知道這人買回來到底是幹什麼。
由於這家族從事的主業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營生,外頭傳得邪乎,說他們地府里還有神明人脈,陰間陽間兩頭通吃。
所以就算生意上偶爾碰面,獨孤滄也從不主動去接觸他們的人。
乍然聽說自己的老主顧竟然是輪迴家族手底下的,獨孤滄十分驚愕,手裡的茶盞都頓了頓。
「日常工作應該風險很大吧,要小心啊。」
她善意地叮囑道。
魏晚然撓了撓頭,笑了笑:
「肯定的。」 她想了想,又隨口說道:
「下一批新品要是有字畫,給我留幾張。我接了個水下洞窟撈人的任務,估計得半個月,這段時間來不了你的鋪子了。」
獨孤滄應道:
「好,給你留著。」
魏晚然一去就是半個月。
半個月後,是個雨天。
京城的秋雨來得又冷又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獨孤滄正坐在裡間擦拭一件新收來的銅鎏金佛像,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
「噹噹當——」
獨孤滄放下布巾,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魏晚然。
她穿著那件月白色絲綢坎肩,但坎肩濕了大半,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得不像話,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她看見獨孤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猶豫著開不了口。
「先進來。」
獨孤滄側身讓她進來,順手拿了一條干毛巾遞給她。
魏晚然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獨孤老闆……」
她開口了,聲音有些啞:
「你對墓穴有研究嗎?」
獨孤滄關上門,轉身看她:
「怎麼忽然提起這個?」
魏晚然咬了咬牙,半晌,她才說道:
「就是之前那個洞窟撈人的任務。我去了地點,按照要求下潛了。那地方是個水下溶洞,水特別深,能見度幾乎為零,我帶了探照燈下去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潛到最底下,沒看見人。倒是……看見了一扇墓室的大門。」
獨孤滄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沒跟輪迴家族那邊匯報嗎?」
「匯報了。」
魏晚然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
「但那邊只回了兩個字——繼續。」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獨孤滄,眼底很是不安:
「我懷疑,他們是想讓我進那座墓室,帶走墓里埋著的人。」
? ?大半夜更新這個內容,好像有點嚇人了,但輪迴家族定位是好勢力,業務陰暗了點,但家族是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