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成功節點
眾長老和預知家相對而站，在走廊里僵持起來。
而病房裡，心率機還在滴滴嗒嗒響。
艾德里克費勁地睜開眼睛。
視野模糊了一瞬，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水霧。他眨了眨眼，睫毛顫了顫，才勉強聚焦。
他歪了歪頭，目光穿過病房門上的玻璃窗，落在走廊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妹……妹……」
微弱的聲音讓一直貼在他胸口監護生命體徵的微型系統發出了提醒的長鳴。
它頻率變了，從平穩的間隔變成了急促的短促蜂鳴。
「嗡————」
那聲音穿透了病房門，又穿過了走廊里凝滯的空氣。
病房外的眾人聽見了系統的嗡鳴，紛紛看向病房裡。
看見艾德里克睜開的眼睛後，有人激動地高喊道： 「醫生！醫生！」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急促地傳來。
醫生匆匆趕來，眾人像潮水一般跟著醫生湧向病房門，有人推開了門，金屬把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預知家慢吞吞地走在最後。
她這個位置，聽不太清醫生在說什麼，人群擋住了視線，也擋住了聲音。
斷斷續續的話語從前面傳過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漂來的碎片：
「……治療是有作用的……目前情況已經緩和了很多……但多器官衰竭不可逆……所以……」
醫生的話沒有說完，但那個「不可逆」三個字，已經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胸口。
謝青禾擠過人群，湊到病床邊：
「少族長，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去的哪個輪迴點巡邏？」
艾德里克咳了兩聲，仔細回憶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虛弱：
「是一個森林，那裡荒無人煙，我照常巡邏一周，沒找到人，就離開了……」 旁邊另一個長老嚷嚷道：
「我就說！輪迴點沒什麼問題，少主是積勞成疾！」
預知家繼續撥著手指，沒有說話。
那個輪迴點就是問題的關鍵。
這個世界曾經經歷過一次嚴重的輻射泄露，那場事故奪走了無數生命，撕裂了無數家庭，後來輻射區被巨大的隔離罩罩住，原住民也被分批疏散了出去。
幕後之人找了一個輻射事故的原住民，卡到了剛泄露的時間線，讓輪迴點定格在了那個時期。
輪迴神官傳送到這個輪迴點的時候，強輻射無聲無息的爆發，也就直接侵入了他的身體。
輪迴電梯是能刷新狀態的，但由於沒找到人，艾德里克進入電梯後沒有再出來，而是直接下到了0樓。
因而他的狀態沒有被刷新，輻射也就攜帶到了輪迴之門的後面。
天賦社會的有更先進特殊的醫療手段能進行緩解，但多器官衰竭的趨勢無法避免。
預知提前就把這個未來以電影的形式放映給了預知家。
她嘗試過修改。 但不是所有事件都能通過外部干涉塌縮出好結局。
幕後黑手鐵了心要除掉輪迴神官，它的手段有無數種，當過程節點無限制的塌縮，結局範圍便會無限制縮小。
預知家看了幾百種未來，最終選了這一種。
干涉不出來好結局，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讓故事繼續。
這個選擇卡出來的時間線能塌縮出一個轉生，到另一個滿是神明的大陸，在一個富足的神侍家族出生。
那裡其他周目會接手，繼續干涉這條時間線。
屬於這個新故事的未來有幾處是空白的，證明有比【預知】本身地位更高的神明介入了。
雖然確定不了它一定能向著好方向發展，但在全是壞結局的情況下，確定不了就是最好的答覆。
就在預知家撥著手指思考的時候，她聽見了人群之中虛弱的聲音：
「妹……妹……」
謝青禾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江萊姐，少族長找你。」 預知家抬起頭，收起了指尖的動作，撥開人群，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病床上的艾德里克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睛卻努力地聚焦在她臉上：
「他們……說什麼……你不用管。」
他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下周儀式……我去辦……」
都是一個家族長大的，艾德里克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病倒長老們會跟江萊說什麼。
妹妹從覺醒預知後就堅決表示自己不會成為神官。兄妹之間感情很好，她偷偷告訴過他真正的原因，不是不想當，而是想做更大的事。
她想嘗試競選神明。
艾德里克初聽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因為世界上還沒有人類成神的例子。
江萊比他學識更加淵博，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她給出的解釋是，任何領域、什麼事情都要有一個走在他人前列的拓荒者。 如果沒人拓荒，那她就來當。
也許是這句話說的太堅定，艾德里克也被打動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做這件事情。
那就盡全力支持有能力做這件事情的人。
所以醒來的第一件事，他先當著眾長老的面告訴妹妹自己雖然病的嚴重，但還能履行神官職責。
他還能堅持多久，他其實也不知道，但至少現在，還能為她爭取一點時間。
預知家站在病床邊，看著哥哥蒼白的面孔，手在袖中握緊了又鬆開。
她根據已塌縮完成的節點，模擬了數百種未來。
有一種未來，她始終沒有告訴任何人。
——在那條時間線里，她成功了。
她成為了神明。
在無數個壞結局之中，它像一顆微弱的星，就這樣平靜地閃爍著。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