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選擇
面對景唯的驚慌失措，江劍心和艾德里克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畢竟是自己的預知周目里干下的事，江劍心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攬責：
「其實是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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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話未說完，艾德里克已經搶先一步，聲音冷靜：
「是我拿的！」
景唯猛地轉頭看向艾德里克，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甚至帶上了幾分受傷的銳利：
「我把你當成朋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你知不知道那個U盤對我有多重要？！」
艾德里克垂下眼眸，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你拿著它，遲早會被再次送回輪迴。我每天的任務很多，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一次次幫你脫身。把它送進巨輪里碾碎，對你我都好。」
景唯的眼圈瞬間泛紅，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哽咽著：
「可是……可是……」
艾德里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稍緩：
「景唯，我知道你很想替母親證明清白。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這條路根本走不通。放下仇恨，活下去，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一旁的江劍心也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補充道：
「就像你母親說的，真相不會因為她的死亡而改變，時間終將證明一切。你不必用命去賭一個結果。」
景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房間裡只剩下三人呼吸交錯的聲音，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鐘鳴。
半晌，他踉蹌著走下床，腳步虛浮地推開房門。
門外是朦朧的天光，從雲層縫隙間滲進來，將他瘦削的背影映得模糊而孤寂。
「你要去哪？」
艾德里克朝他喊道。
景唯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平靜的回應：
「我有一個登山包，還有【導航】指引方向。U盤裡的數據沒了，我重新測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的光影交界處。
江劍心和艾德里克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輪廓，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噹噹——」
房間的門被輕叩兩下，預知家斜倚在門框邊，目光淡淡掃過屋內的兩人，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那位客人送走了？」
見兩人都不作聲，她邁步走進屋內，邊走邊說：
「你們倆啊，多餘勸他。沒必要替別人的人生做選擇。」
她抬手掂了掂手中那隻U盤，金屬外殼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光澤：
「拿走了這東西，至少能確保他不會給咱們添更多工作量。至於剩下的路——換個方式繼續替母親復仇也好，放下仇恨開啟新人生也罷，都隨他自己選。」
江劍心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湊近預知家低聲問道：
「我後來遇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成了著名的地理學家，去過很多地方……會不會是因為……」
預知家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流轉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不是已經知道前因後果了嗎。」
她的話音輕飄飄落下，像是揭開了某個早已寫好的答案。
江劍心想起以前阿遇給她偷電視台的資料書籍，裡面有景唯在末世後寫的一本地理書。
書里描寫過那場從十年前就開始蔓延的漫長夏季。
時間可以抹失一切，它能讓孩子忘記母親溫柔牽起他的手，讓遊子不再歸家，讓至親的墳頭長滿荒草。
無數個本該圓滿的故事，最終只剩下一個潦草的句點。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遺忘。
地理學家是個很固執的人。
他在貫日雪山看過絢爛的北極光，在伊瓦爾高原看過鶯尾花海。
他走過漫長的路，卻從未忘記踏上這條旅途的初衷。
……
「這次還是非常的感謝您。」
殯儀館門口，艾德里克向江劍心鄭重道謝。
「有什麼事情您可以隨時來殯儀場找輪迴家族，如果我們能幫到，都會幫您處理。」
預知家肘擊了一下江劍心，調侃道：
「看見沒有，輪迴神官親自承諾的，以後你有事情直接來找咱……他們啊。」
江劍心抽了抽嘴角。
理論上來說這也是自己的家族，她當然相當不見外。
不過……
「呃，做殯儀行業的，也有能幫到別人的地方嗎？」
江劍心提出了這個靈魂疑問。
這話一出，空氣彷佛凝滯了一瞬。
江劍心自己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冒昧，但她確實想不出來。
在她的認知里，殯儀館無非就是處理遺體的地方，唯一能跟「幫忙」扯上關係的，大概也就是戰友犧牲後，托家族的關係插個隊提前火化，讓逝者早日安息。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像不出，一個整天跟死亡打交道的行業，還能在活人的世界裡發揮什麼作用。
預知家聽了，卻沒有絲毫意外之色，只是淡淡一笑：
「沒準什麼時候就能用上呢。」
她頓了頓，又緩緩補了一句：
「未來嘛……妙不可言。」
說完，她又悄悄湊近江劍心，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催促的語氣說道：
「你倒是快點練習預知能力啊。怎麼，還真打算在這個時代安安穩穩過上日子了？」
江劍心被她這麼一說，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目前看來，也只能先過日子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我是真的……摸不到預知的門檻。」
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她現在的公開身份是「醫藥專家」，一個聽起來頗有分量的頭銜。
可她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萬一哪天，那位真正的歷史上的醫藥專家突然回歸了呢？
那她豈不是成了冒名頂替的贗品？
想到這裡，她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問預知家：
「我現在頂著的這個身份……安全嗎？會不會有一天，那個真正的『醫藥專家』突然就回來了？」
預知家聞言，只是隨意地瞥了她一眼。
「哪有什麼真正的『醫藥專家』？」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
「你就是『醫藥專家』。歷史上的『醫藥專家』。」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進江劍心的腦海。
她整個人虎軀一震，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道：
「可是……我不是一個時空的亂入者嗎？真正的醫藥專家，她應該——」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畫面：那個女人，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口袋裡別著一枝迷迭香，她畢業於紅藥所，從業於黑瞳製藥，是那裡赫赫有名的醫藥總顧問。
每一處細節，每一個特徵，都和她本人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江劍心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風從殯儀館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焚香的氣味，拂過她的臉頰。
「原來，穿越者在這個時代里也能是有名字的。」
江劍心恍惚說道。
預知家咳了一聲道：
「一般人也穿越不了，同一時間段只能同時存在一個自己，除非另一位是神。」
預知家壓低聲音道：
「而神穿越到任何過去，都有署名權。」
這回輪到江劍心不好意思了。
因為她還沒有死寂之神的記憶，所以總是無法把自己和神明聯繫在一起。
她微微咳嗽了一聲，終止了這個話題。
江劍心轉身對艾德里克道：
「感謝您的好意，也希望輪迴家族蒸蒸日上。」
離開殯儀館要經過龐大的填埋場，日光下屍體比之前所見到的多了幾倍。
江劍心意識到自己在輪迴點可能損失了不少時間，於是匆忙往瘋人院的方向跑去。
還沒跑到瘋人院，先聽見了一陣低沉的嗡鳴從頭頂傳來，起初微弱，隨後迅速變得震耳欲聾。
她抬頭望去，只見一片黑壓壓的無人機群掠過天際，如同蝗蟲般遮蔽了大部分天空。數枚飛彈緊隨其後，拖著尾焰劃破長空，發出刺耳的尖嘯。
大榮共和國的雷射塔已然甦醒，塔身表面亮起一圈圈白光，緊接著，數道雷射束沖天而起，迎向襲來的飛彈。
攔截的瞬間，爆炸聲在空中炸裂，碎片如雨點般散落，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然而，無人機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它們靈活地分散開來，有的攀升至更高空，躲避雷射的鎖定；有的則急速俯衝，向市區方向低空掠去。
雷射塔被迫調整角度，光束隨之轉向市區，試圖攔截這些入侵者。
「嗡————」
那些粗壯的光束橫掃過城市的天際線，如同無形的刀刃，將高樓大廈層層切割。混凝土與鋼筋在高溫下崩裂熔化，巨大的建築塊體轟然墜落，激起滾滾煙塵。
街道上，人們尖叫著四散而逃，江劍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這片煉獄般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定格在一座搖搖欲墜的大樓上，它的穹頂已被雷射切出一道裂縫，正緩緩傾斜，隨時可能塌陷。
而在那穹頂下方，一個小女孩呆呆地站著，仰頭望著即將降臨的死亡。她大約七八歲，臉上沾滿灰塵，眼中滿是恐懼與茫然。
她的嘴唇顫抖著，終於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媽媽！救我！」
不遠處，一位年輕母親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她的手臂伸向前方，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瘋狂。
但她距離太遠了，遠到無法在穹頂墜落前觸及女兒。
江劍心沒有猶豫的時間。本能驅使她猛地沖了出去，撲向那個小女孩，雙臂張開，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轟隆——」
穹頂徹底崩塌，巨大的石塊與混凝土碎塊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兩人淹沒在一片黑暗與轟鳴之中。
??理順景唯人生線：
?母親被害，成果被詆毀→眾人勸其自保，放下仇恨苟延殘喘→堅持要幫母親證明→踏上旅程→十年後成為末世後著名地理學家→寫出代表作證明母親的成果→獲許歡贊助成立地理學會→奠定地理泰斗地位→達成結局【導航】：「行程最重要的是起點和終點，好在我都記得。」
?↓同岔口不同抉擇人物對比
?殷舉：父親溺亡母親被害→放棄復仇苟延殘喘→蒼江治水救眾生彌補內心空洞→離開戰爭聯盟→成立滄瀾共和國→？……→當前結局【水利局長】：「自從我去水無災，待到晴時浪自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