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7章 有資格跟你說話了嗎?
難道,那個女人是……許靖央?
當這個想法冒出來,伽羅耶也猛地愣住了。
他早聽過這個女人的凶名。
不是坊間戲文里那種巾幗宰相的溫婉傳聞,而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物。
仿佛就連她的名字,許靖央這三個字,都帶著金戈鐵馬的氣息。
即便是遠在錫蘭的伽羅耶,也聽說過這位北梁女皇的赫赫威名。
且不說她十四歲女扮男裝替父從軍,這種老生常談的事了,便說伽羅耶親耳聽櫻姬說過的。
東瀛列島據天險自雄,劫掠海商戕殺使臣,甚至插手別國朝廷,以圖從中獲利。
沒想到許靖央在北梁得勢之後,轉頭就找東瀛算帳。
她帶兵渡海,不出半年將其滅國。
斬天皇皇族七十六人懸首港口,自此東瀛上下聞「許」字喪膽。
世人多道她是靠權謀機變坐上北梁女皇之位,可軍中誰都清楚,許靖央的江山,絕不是用一句血債纍纍能說得完的。
如果是她殺了伽羅耶派過去的死士,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畢竟只有她,能有這般狠辣的身手。
十二名從小淬練童子功的死士,尋常武師三五人都近不了身。
這次竟被人打碎了臟腑,撐著最後一口氣爬回來報信。
這般霸道的內勁,又如此果決的殺招,除了那位以武勇震天下的北梁女皇,伽羅耶想不出第二個人。
想來,藤原平次和櫻姬兄妹二人慘死在外,也是不小心遇到了她。
起初伽羅耶還以為,是卓玉的人將藤原平次他們截殺了,現在想想,卓玉的人豈有那樣的能耐?
跟在藤原平次身邊的東瀛武士也不是好惹的。
是了,一定是她,許靖央來了!
伽羅耶非但沒有半分懼色,胸腔里反而翻湧上來一股近乎狂熱的亢奮。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原先他還愁著怎麼找由頭向北梁發難,再借人質的事敲許靖央一筆大的。
如今她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伽羅耶負手立在殿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他占著整座皇都的地利,城防兵馬數萬,各處關卡密布,許靖央若是帶了大軍渡海而來,沿岸水師不可能半點風聲都沒有。
因此,足見她是輕裝潛入,身邊帶的人絕不會多,撐死了一個隊的護衛。
然,一個人武功再高,還能敵得過千軍萬馬不成?
她以為藏得住行蹤,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把人救走?
伽羅耶嗤笑一聲,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活到這個歲數,什麼對手都見過了,可像許靖央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他倒要看看,這個從燕地軍營里殺出來的女人,到了他錫蘭的皇都,還能不能像在北梁那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一次,她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十五這日,天剛擦黑,城東巷子比往日還要安靜。
巷口賣糖粥的老漢早早收了攤,住家戶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巷子深處那扇不起眼的黑漆門,從外頭看跟旁的人家沒什麼分別,門臉窄小,牆頭不高,檐下連盞燈籠都沒掛。
若不知內情的人打門前經過,多半以為這是一戶寡居的婦道人家。
亥時剛過,一輛不起眼的烏篷馬車從巷尾拐進來,在離那扇門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住。
車簾掀開,先下來一個隨從模樣的漢子,左右張望了一眼,才朝車裡低聲道:「大人,到了。」
瞿羅從車裡彎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描金的漆盒。
他在車前站定,習慣性地整了整衣襟,又抬手摸了摸頭頂的方巾,這才邁步朝那扇黑漆門走去。
卻沒想到,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便開了。
瞿羅一怔,朝院子內看去,竟然黑漆漆的,格外安靜。
往常這時候早該聽見兒子笑著撲過來的動靜,今日卻靜得反常,連外室平素倚門等候的身影都不見。
他心裡犯嘀咕,順著抄手遊廊往裡走,揚聲喚:「阿郎?看爹爹給你帶了南境進貢的蜜餞,快出來。」
廊下只有風卷著落葉的沙沙聲,沒人應。
瞿羅眉頭擰起來,步子快了些,一把推開主屋的門。
從外頭看,主屋也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但在推開門的瞬間,借著斜照的月光,屋內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一涼!
他那平日裡嬌縱的外室和剛滿五歲的兒子,都被反綁在立柱上!
他們嘴裡塞著布團,四目通紅地望著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滿是驚恐!
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他安排在宅子裡的四個護院,個個歪著腦袋人事不省,顯然是被人打暈了。
唰的一下,漆黑的屋內被點亮了一盞燭火。
靠窗的兩把圈椅上各坐一人。
左首是駙馬卓玉,神色冷淡。
右首立著個玄衣女子,身形挺拔,一雙鳳眸漆黑深邃,望過來的時候,裹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殺伐氣息。
瞿羅自然是認得駙馬的,可並不認識旁邊的許靖央。
他驚怒不已,厲聲喝罵,同時準備喊外面的隨從。
「駙馬,你竟然帶人擅闖民宅!來人!快來人!」
「瞿大人別白費力氣了,」卓玉冷冷開口,打斷他的叫嚷,「你外頭那兩個隨從,早就在巷口躺著了,我今日來,是找你談件事。」
瞿羅見他如此理直氣壯,不由得破口大罵:「卓玉,你不過是個靠著花鳴公主爬上枝頭的野駙馬,也配用這種口氣跟本官說話?」
「別以為公主護著你,你就能在錫蘭橫著走!信不信本官明日上朝,就參你一本私闖民宅、劫持命官!現在,立刻,將本官的孩子鬆綁!」
他話音剛落,眼前人影一晃。
許靖央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瞿羅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胸口挨了重重一拳!
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門框上,悶哼不已,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哎喲……」他捂著心口叫疼,半天站不起來。
但許靖央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還不等瞿羅爬起來,許靖央已經大步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一擰一壓!
只聽咔噠一聲脆響,瞿羅慘叫一聲,胳膊脫臼了!
許靖央一腳踹在他膝彎上,瞿羅撲通跪倒在地。
「別……別打了!」他疼的氣喘吁吁,不住地求饒。
許靖央這才半蹲下身,指尖拎著他的後領,把他提起來:「現在,有資格跟你說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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