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愛她,幾近於瘋狂
正是初夏時節,上林苑中花色荼蘼,開的絢爛。
蕭賀夜來時,苑內冷清,憑他的輕功,不費吹灰之力,就避開了巡邏的侍衛,來到了張秉白的院子裡。
張秉白執書在廊下閱覽,只感到眼前光影被什麼人物一遮,猶如遮天蔽日般高大。
他抬起頭,看見是蕭賀夜來了,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微臣參見王爺。」張秉白放下書,拱手問安。
離得近了,他才感覺得到,這位大燕國輔政王身上,有著跟他們女皇陛下一樣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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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凜冽的殺氣,猶如鏗鏘的刀劍鳴金之音。
這也難怪,夫妻倆都是疆場上歷練出來的,故而連沉冷的氣質都這麼相似。
蕭賀夜面容冷峻,目光在他臉上兜了一圈,隨後收回,他撩袍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指了指另外一把椅子:「坐,本王來找你問幾個問題,你無需緊張,也不必擔心別的,這會兒,北梁女皇正在陪本王九妹遊園,故而,張丞相有什麼就可以說什麼。」
張秉白瞭然一笑,坐了下來。
「王爺,不管您想問什麼,憑您的聰慧,應該都猜得到,微臣什麼也不能說,何況,您要問的問題,微臣也未必知道。」
「本王還沒開口,你就說不知道?」蕭賀夜揚起眉梢,氣息稍冷。
張秉白點了點頭,感慨:「王爺無非是為了那日微臣送藥的事而來,可惜,王爺恐怕要失望了,微臣當初那麼做,是為了提醒女皇陛下,別留戀燕國的一切。」
蕭賀夜眼底翻湧起一股冰冷的銳意。
他知道張秉白在撒謊,張秉白只是不能說明白那個藥的用途,才編了這樣的藉口。
可是,在聽到他說提醒許靖央不要留戀大燕,蕭賀夜竟有怒火自心底升起。
許靖央本就是他的妻子,何時輪到旁人來提醒她遠離他們?
蕭賀夜沉息兩瞬,才說:「你這些話,騙的了自己,騙不過本王,不過,你不必急著回答,本王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物,遞到了張秉白眼前。
張秉白那張向來胸有成竹的溫潤面龐,漸漸浮起疑惑。
只因為蕭賀夜遞給他的不是什麼稀罕物件,更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竟然是一塊形狀漆黑如鐵的……石頭?
張秉白拿起來反覆觀察了兩遍,確認就是一塊石頭。
外形摸起來似鐵又似石,上頭溝壑紋路里,似乎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他難免失笑:「王爺,您這是何意?」
「你是北梁人,或許沒有聽說過夢妻石,在大燕,有一個口口相傳的故事,很多年前有一對恩愛夫妻,因洪澇意外,妻子去世,天人相隔。」
「丈夫痛不欲生,日日跪在佛前祈求能再與亡妻相會,佛終於被感動,願意讓他見到他的妻子,不過代價是要他剜出自己的心臟。」
張秉白面色一怔。
「之後呢?」
「之後,這位丈夫果斷剜出了心,被佛點化成了一顆頑石,佛說,只要將他放在枕邊,就可以與地府的妻子相會,可他已經失去了心,即便見到亡妻的魂魄,也未必還會像以前那樣愛她。」
蕭賀夜說罷,看著張秉白:「沒有了心的丈夫,在地府與亡妻重逢後,仍然愛她如初。」
「即便亡妻催趕他離開,他也不願離去,日日都靠著這顆石頭與亡妻相會,他們的感情終於感動上蒼,許他亡妻還陽。」
「傳說中,本王給你的這塊石頭,就是夢妻石。」
蕭賀夜語氣悠悠:「如果本王沒有打聽錯的話,張丞相,你曾經也有一位極其喜歡的女子,聽說她已經身亡了,是不是?」
張秉白平靜的眼神變得幽暗起伏。
他目光怔怔地盯著石頭片刻,抬起頭來,感到可笑。
「王爺,隨便撿一塊石頭,就想這樣糊弄微臣嗎?不管您怎麼說,微臣都是同樣的答案,對於女皇陛下的狀況,微臣不清楚。」
蕭賀夜薄眸漆黑,卻淡淡一笑。
「本王沒有糊弄你,因為,這其實是本王這四年裡尋妻的辦法之一。」
張秉白愣住了。
只聽蕭賀夜說:「最初靖央離開的時候,翻江倒海似乎也找不到她,本王開始害怕,擔心她傷重不治,是不是真的死在了哪裡。」
「在聽到夢妻石的傳說以後,沒有去想它的真假,就派人去找了,花了大價錢帶回來,抱著睡了一個月,都沒有夢到她。」
「後來,又聽說將血滴進石上,會跟心心念念的亡妻相逢,本王也照做了。」
張秉白詫異,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石頭。
這才發現,那些溝壑紋路中的暗紅色,不是石頭原本的紋路,而是已經擦拭不掉,滲透進石皮的血啊!
這……堂堂輔政王,竟做到這個地步,莫不是瘋魔了?
蕭賀夜似乎看出他所想。
「你一定覺得本王當初瘋了吧?或許是的,你沒有體會過四年都找不到一個人的感受,能找的地方本王親自去了,找不到的地方天上地下,本王也尋了無數個道士神婆,甚至民間偏方。」
「最後,得知她還活著,並且回到了我身邊,張丞相,如果你是我,你還會讓她走嗎?你會放手嗎?」
張秉白心神一震。
「微臣……」他竟說不出話來反駁。
因為他的回答是,他肯定不會再讓她離開。
蕭賀夜意味深長:「你同本王有相似的境地,聽說你喜歡的那個女子含恨離世,你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這石頭,本王現在用不上了,故而轉送給你,盼能成全你一段未成的心愿。」
「張丞相,今日本王要說的就是這些,你若願意告知真相,我會感激不盡。」
張秉白沉默了,甚至是被蕭賀夜驚著了。
他本以為,這個傳說中手握兵權的輔政王,會用各種手段,逼迫他說出真相,否則就會阻撓北梁和大燕的邦交。
卻沒想到蕭賀夜竟然用這樣的方式。
讓他設身處地的想到了當年的痛苦,他手中的石頭明明是冰涼的,卻總覺得在發燙。
他甚至在疑惑,這個蕭賀夜反覆用血滴在石頭上,企圖夢到許靖央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他知道這樣做是天方夜譚嗎?知道這樣做很可笑嗎?難道,他是蠢人連這個都信嗎?
若知道,為什麼還要這樣嘗試?
思來想去,張秉白便體會到,當時的蕭賀夜是多麼毫無辦法,寧願什麼都嘗試一遍,也想要找到妻子。
這已經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執念了。
蕭賀夜見張秉白不說話,明白事已至此,他多半是不會開口了。
他站起身:「今日,你可以當本王沒來過,這石頭,你留著吧,但不必告訴靖央它的來歷。」
蕭賀夜轉頭離開,身後忽然傳來張秉白的聲音——
「王爺,南疆以養蠱聞名,您曾在那平亂,一定清楚一位有名的老蠱師,他姓尤,多年前被東瀛人擄掠,後被我們北梁所救……其餘具體的微臣不清楚,但您或許可以從他這裡查下去。」
蕭賀夜腳步停頓,側首看過來,薄眸中光影浮沉。
「張丞相,多謝你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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