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事變
第336章 事變
北巡三月,終是圓滿,帝駕返還京都。
朝堂之上,一切如常,南北爭端依舊,不能說風平浪靜,但總體並無多少變化。
如此這般,數月過去。
養心殿中,宋鈺負手,久久無言。
該做的,不該做的,他都已經做了。
按理來說,如今只能將錯就錯,一路到黑再無轉圜。
但他心中,卻還是有幾分遲疑。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行大事者,最忌無斷,畏死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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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控制不住,無法下定決心。
沒有辦法,他是宋氏之子,自幼生長於南地,深知自己那位祖神的權威,以及對南地的影響與把控,絕非自己一個禪讓天子可比。
雖然昭仁王說得天花亂墜,好像他一道旨意發出,局面就會立時逆轉,但事情真有那麼簡單嗎?
要真有這麼簡單,那今日東躲西藏,苦心謀劃逆轉的,就不是那昭仁王了。
理智告訴宋鈺,跟這種貨色聯手,那只有四字可言。
取死有道!
但————
「陛下,不好了!」
就在宋鈺糾結之時,一名近侍驚呼而來。
「嗯!?」
宋鈺心頭一跳,眼神一凝,隨即出聲:「何事如此驚慌?」
「李,李豐入宮,求見陛下!」
這名北地出身的近侍跪地,顫聲言語。
「李豐?」
宋鈺眉頭一皺:「他來幹什麼?」
「奴婢不知!」
近侍顫聲說道:「但他身後跟著一隊刑部衙差,氣勢洶洶,來者不善!」
「刑部衙差!?」
宋鈺眼神一凝,徹底變了顏色。
但真龍到底是真龍,很快他便鎮定下來,冰冷眼神透出凌厲,此前的遲疑已盡數斬斷:「讓他到御書房等候,另外召宋缺,王安,王石,袁宗,方明,還有鄭松前來養心殿見朕!」
「是!!!」
」
」
如此這般,片刻之後。
御書房中,宋鈺高坐,下方一人侍立,正是刑部尚書李豐。
宋鈺看他,神色漠然:「卿家入宮,所為何事?」
「啟稟陛下!」
李豐躬身,話語平靜:「聽聞此次北巡,途經九江之時,一名侍女落水,不幸遇難身亡,此事是真是假?」
心宋鈺看他,話語無波:「確有此事。」
李丰神色不變:「那臣懇請陛下,立案調查此事。」
宋鈺冷眼:「為何?」
李豐迎他目光:「因為此前巡查司與鎮魔司來報,宮中有人使用禁法邪術,行毀屍滅跡與鎮魂煉魄之事!」
「嗯!?」
宋鈺眼神一凜,右手按住桌台:「是誰人如此大膽?」
「慧妃娘娘!」
李豐沉聲,語出驚人。
「」
宋鈺沉默,眼神變幻,久久無言。
李豐卻是不顧:「還請陛下下旨,立案調查此事。」
宋鈺這才抬眼,漠然看他,冰冷言語:「你有實據嗎?」
「只得些許線索,但凡事做過必有痕跡,瞞不得天地人心。
李丰神色不變:「所以臣請旨立案,還望陛下應允,讓慧妃配合調查,若此事與之無關,那臣自會承擔其責。」
宋鈺看他,又是無言,許久方才出聲:「李豐,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陛下何出此言?」
李丰神色不變:「臣眼中自有陛下,但我大周國法明文,天子犯法與庶民同「」
罪,臣乃刑部尚書,負有司法之責,不敢徇私,也請陛下不要越此雷池!」
「雷池!?」
宋鈺眼神一凜,話語陡然冷厲:「你是在恐嚇朕?」
李丰神情依舊不變:「臣只是在言述事實!」
「砰!!!」
宋鈺怒起,擲出茶杯,落在李豐腳下,使得茶水四濺:「朕若不允又當如何?」
「陛下!」
李豐看他,眼見失望:「你當真要一錯再錯?」
「錯,朕有什麼錯!?」
此話一出,如觸逆鱗,讓心中積壓的恐懼傾瀉開來,直接衝破心理防線,化作怒火洶洶而出:「朕是天子,九五至尊,如今不過失手誤殺了一個婢女而已,你等卻死咬不放,難道朕的功績,還抵不得一個婢女的性命,還是你等得了指使,就是要將朕置之死地而後快?」
「砰!!!」
說罷,雙手重重一拍,兩眼已然見紅:「你們的眼中還有朕這個君父嗎?」
「陛下!?」
李豐聽此,也是愕然:「此事是陛下所為?」
「哼,休要惺惺作態了!」
宋鈺冷哼一聲,神情更是憤怒:「什麼巡查司鎮魔司,是那邪神指使於你的吧,怎麼,他終是按捺不住了,要祭了朕這條真龍,好讓他一統人神兩界,徹底君臨天下,成他之野心圖謀?」
「邪神?」
李豐聽此,又是一怔,隨後方才反應過來,神情錯愕更是陌生的注視著宋鈺:「陛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朕當然知道!」
宋鈺厲喝一聲,卻是不再多言:「來人!」
「砰!!!」
當即房門撞開,禁衛甲士,魚貫而入。
「拿下這亂臣賊子!」
「是!」
甲士應命,即刻上前,就要鎖拿李豐。
李豐沒有驚慌,只是看著宋鈺,冷然道出一語:「獨夫,你喪心病狂,有負萬民,不配為君!」
「拖出去!」
宋鈺眼神一冷,內中怒火更勝,但卻不做辯論,只是厲聲言語:「給朕杖斃於殿外!」
「是!!!」
甲士應命,強押李豐,拖出書房。
「嗬!!!」
宋鈺深吸一氣,隨即坐倒下來,倚靠在龍椅上,面色蒼白但又異樣的潮紅,身體微微顫抖,感覺異常興奮,有一股從未有過的快意。
那是大權在握,生殺予奪的快意!
這才是人君之樂,這才是天子之威!
枷鎖盡去,鳳舞九天,龍翔四海,再也不受拘束了。
「哈哈哈!」
頓時御書房中,響起聲聲狂笑。
也是同時————
一干禁衛,押住李豐,來到養心殿外,就要將之杖斃。
就在此時,一名中年男子,領軍帶隊而來,向其高聲厲喝:「住手!」
行刑禁衛動作一滯,驚疑不定的看向來人:「大將軍,這是陛下的命F
」
「砰!!!」
話語未完,身後甲士飛撲而上,直接撞開兩名行刑禁衛,將之按壓在地。
「宋缺!!!」
陡然之變,驚駭眾人,當即便有禁衛將領怒喝出聲:「你膽敢違抗皇命,圖謀造反?」
然而宋缺根本不理會,一揮手身後的甲士便如狼似虎而出,直接在宮闈中與這些禁衛交戰起來。
宮中禁衛,乃神武軍,其前身為金陽府兵與清河縣兵,神武帝李慕白攻克金陵之後,改組成軍,命名神武,是大周的主要軍事集團。
但此一時彼一時,宋鈺登位之後,便不斷提攜北地之人,這神武軍也不例外,混入了大量的北地將領,全數聽從皇命。
雖是北地兵將,但也為百戰精銳,不下於南地之兵,甚至還有不少「天命將星」存在,乃是得天命加持,龍氣敕封,突破三階界限的無雙猛士。
如此兵將,禁衛皇宮,本是萬無一失。
但————
宋缺身後甲士,個個形體奇建,宛若龍虎而成,不似凡俗兵將。
宋缺解下李豐,隨後提刀上前,更是奮勇當先,直接同一名四境修為的天命星將,禁衛統領激戰起來。
也是同時,皇宮之中,各大宮門,皆見甲士湧現,其中一方披著明光金甲,頸間臂上束有黃巾,標誌鮮明,區分敵我。
另一邊,皇城外,軍營中。
「咚咚咚!」
神武軍北營,鑼鼓聲響動,一眾將領聚集,於營中列隊等候。
隨後便見,一文一武,兩名中年步出,正是朝堂重臣,禮部侍郎王安與兵部侍郎王石。
只見身為文官的王安手捧一卷黃絹,上有龍紋,正是聖旨,面向眾將,宣讀開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宮內有奸臣作亂,令兵部侍郎王石領神武軍勤王保駕,宿衛皇宮,並封鎖京都九門,嚴禁出入任何人等————」
「轟隆隆!」
話語未完,便聽轟響,營門炸開。
「怎一回事!?」
眾將駭然,驚怒望去,只見營外塵煙滾滾,諸多類似蒸汽機車的鋼鐵巨獸碾壓而來,裝甲嚴密,厚重如山,更有炮管延伸,此刻青煙裊裊,隱透雷火之意。
「這是何物?」
「蒸汽————機車?」
「不好!!!」
眾將面色一變,就要召集親衛。
「轟!!!」
結果只聽一聲巨響,飛火流星轟入營中,將這一干北地將領覆蓋在炮火之中,頓時地動山搖,塵煙滾滾。
「啊!!!」
一名四境修為,天命加持,龍氣敕封的猛將怒嘯,催動真元飛身而起,欲要破圍而去,結果卻被一顆炮彈當面轟重,頓時天雷地火炸裂開來,精鋼甲冑與四境武體瞬成齏粉。
一瞬之間,神武北營,化作硝煙戰場。
蒸汽噴涌,硝煙瀰漫,更有雷火肆虐,一台台鋼鐵巨獸般的蒸汽機車圍住大營,對著中軍營帳狂轟濫炸,隨後才有廣播聲響。
「王石造反,圖謀作亂,神機營奉命鎮壓,北營兵將,降者不殺!」
「————」
如此這般,皇宮之中。
「怎會這樣?」
養心殿前,殺聲震天,刀兵欲裂。
一眾禁軍當中,宋鈺凜然而立,已換上了當年的天武將甲,以天子之尊重拾軍威大權。
但————
看著養心殿外,猶若金黃怒浪,洶洶衝擊禁軍防線的兵將,宋鈺面色又見蒼白,眼中更是驚駭難定。
他知道這些兵將的來歷。
是黃巾道兵!
黃巾道兵,護法力士,最早可以追溯到小黃村時期,由虔誠信仰土地神的小黃村村民擔任,後逐漸擴展到清河黃山二縣,乃至整個金陽府。
這不是凡俗之兵,而是神祇護法之兵,據說能得神只賜福,獲得神通法力,必須信仰堅定者才能擔任。
此等神兵,雖然強悍,但極少用於人道征伐,而是專門掃蕩妖魔鬼祟,此外還有「破山伐廟」之責,乃是針對妖魔鬼怪,邪神宗脈與淫祭廟宇的護法神兵。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護法神兵,不入人道征伐,只對妖魔邪祟,而大周為求一統,迅速平定天下,對北地採用懷柔之策,不好再出道兵,對那些三教宗脈行破山伐廟之舉。
所以,當年北伐之事,這些護法神兵並未隨同出征,而是全數留於南地,只在天下一統,九州定鼎之後,抽到了一部分過來,組成巡遊司,監察司,鎮妖司,鎮魔司等部門,轉對妖魔神鬼之事。
但也就是一部分而已,北地的神祇宗派被懷柔安撫,妖魔鬼怪也潛身縮首,藏匿無蹤,這些部門極為空閒,甚至成了擺設,常例人員並不多,宋鈺此前做過巡視,有幾百人就頂天了。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哪來這麼多黃巾道兵?
要知道他返京已有數月,各方各面都做了安排,再加上之前有心無心的準備,還有北地世家,各方力量的支持,皇宮之中聽命於他的皇室禁衛已有上萬之眾,若再加上神武北營,以及一些受龍氣影響效忠於他的南地之人,如今他起碼能動調十萬禁軍守衛皇宮,控制京都。
這些黃巾道兵再強,也不可能以一當千,衝擊數萬禁軍守衛的皇宮還打到養心殿前吧?
以一當千,絕不可能,唯一解釋,解釋這些黃巾道兵也有數萬之眾甚至更多,如此才能攻入宮中。
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這是北都,哪裡來的這麼多黃巾道兵?
還有,作為神只護法之兵,這些黃巾道兵受神力加持,按理來說不應該被他龍氣克制嗎,怎麼還能攻打皇宮?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宋鈺憤怒,而又驚恐。
就在此時————
「鐺鐺鐺!」
鳴金之聲,陡然作響,道兵攻勢一滯,隨後退散而去,但仍重圍在養心殿前O
隨後,隊列分開,一人走出。
乃是一名中年,貌不驚人但身姿奇偉,龍行虎步盡顯沉穩。
正是————
「宋缺!!!」
看著來人,宋鈺大怒,嘶聲一吼:「你竟敢背叛朕!?」
話語之中,滿是憤怒與心痛。
宋缺,他之族兄,少年之時兩人便已交好,一同在黃山書院進學苦修,畢業之後又一同投入神武軍中北伐霍魏偽朝,並在途中相互幫扶,渡過許多生死難關,可謂情誼深厚。
宋鈺對他十分信任,登基之後便封其為大將軍,統領宮中禁衛與北都九門,可以說是宋氏之中最得他這帝王倚重之人。
但現在他卻背叛了他。
宋鈺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那昭仁王不是說,真龍之氣能夠懾服萬方,哪怕宋氏之人也會受其影響,傾向效忠他這真龍天子嗎?
為什麼最受他倚重,最受他信賴的宋缺卻————
「陛下,懸崖勒馬吧!」
宋缺看他,話語平靜:「不要再一錯再錯了!」
「住口,朕乃天子,何錯之有!」
宋鈺兩眼一紅,隨即怒喝出聲:「是你受那邪神蠱惑,謀逆犯上於朕,該懸崖勒馬的是你!」
宋缺搖了搖頭,眼中儘是失望:「你已喪心病狂,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鈺弟了。」
「喪心病狂的是你!」
宋鈺牙關緊咬,已然歇斯底里:「朕是天子,真龍天子,那邪神欲行不軌,以鬼神之力干涉人道,你還相助於他,你知不知道若是讓他謀劃成功,將朕殺害,那天下蒼生,百姓萬民,都將為其所奪,遭受神鬼禍世之劫!」
宋缺看他,神色不變,也不理會這等說辭,只反問一聲:「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大周,明明能犁庭掃穴,蕩平北地不臣,為何最終還是施以施以懷柔之策,讓那諸多鬼祟與投機取巧之輩趁勢而入?」
「這————」
宋鈺話語一怔,眼中亦見驚疑。
宋缺幽幽一嘆:「就是因為神君慈悲,不願看到我大周將士死傷慘重,也不願北地血流成河,耗盡民生之力,所以才以懷柔撫之,哪怕明知道有人狼子野心,欲謀於祂,也任其施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