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再悟

  第330章 再悟

  金陽府，清河縣，小黃村。

  家宅之中，書房之內，宋鈺提起筆墨，猶若龍蛇驚走，又似刀劍縱橫，不多時便書成一帖。

  他年方十六，還未及冠，論長相只能算是清秀，但卻有一股貴氣含於眉宇之間，舉手投足，皆具威儀，此刻全神貫注，更有一股非常的魅力，看得在旁的侍女兩眼迷離，神暈目眩。

  他乃宋氏四房嫡子，其祖為當年「文才武英」中的宋英，在宋氏家族之中享有非常地位。

  大周立國之後，帝位三度禪讓，分別造就了三大帝王之家，其中宋氏最貴，依舊居於金陽，更將這清河黃山視為祖地，大力經營。

  李氏次之，在李慕白登位之初便舉族遷往金陵，經營這座距離秦淮前線最近的都城，時至今日，金陵李氏之名也響徹天下。

  至於葉氏，則是「書院派」的代表，其祖先可追溯到當年黃山書院山長，如今金華府城隍，葉公葉雲霄，其玄孫葉菁受宋稷禪位，為大周第三任國主。

  雖有三大帝王之家，但誰人都知曉，論尊論貴還是宋氏最甚，無論陰陽，都是如此，李葉二家不能及也。

  身為宋氏嫡子，宋鈺人如其名，乃是金玉之才，無論文武皆盡出類拔萃，傲視同輩之人，是宋氏最為耀眼的一顆新星，甚至隱隱被族老定為下一代的家族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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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眼見宋鈺停筆，額上細密生汗，一名侍女當即上前，拿著帕巾想要為其擦拭。

  「多謝寧兒，我自己來吧。」

  宋鈺一笑，從侍女手中接過帕巾，自己擦拭起來。

  雖為宋氏嫡子，乃是天潢貴胄，但他從不沉迷享受，對身邊的侍從更是平易相待，從不以奴婢視之。

  他們也確實不是奴婢，準確的說是如今的周朝上下，都無奴婢這等存在。

  早在大周立國之前，李慕白主政金陽之時，便推出了廢奴令，無論官府還是私人，都不許蓄養奴婢，更無殺奴無罪之說，以此釋放民力，增強信仰。

  當初這等政令，掀起了極大風波，畢竟蓄養奴婢乃是傳統，尤其那些世家大族，沒有奴婢伺候驅使，那他們如何生活，總不能自己劈柴燒水，洗衣做飯吧？

  所以此令一出，各家極度抗拒，陽奉陰違乃是基操。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李慕白屠刀一起，違抗者人頭落地，在一番狠辣的屠戮與清洗之後，陽奉陰違之事再無發生，各家都老老實實釋放了奴婢與藏匿的人口。

  不過廢奴歸廢奴，指望這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豪權貴自己操持生活，那太強人所難，另外小民百姓也需要工作，所以「家政」之事應運而出，取代了原本奴婢的工作。

  宋氏作為帝王之家，更是要以身作則，如今家中的侍從都非奴婢，而是自由之身，家政之工，只能驅使，不能打殺。

  甚至這等侍從，數量都不太多，哪怕宋鈺為四房嫡子，也只有一個侍女，一個護衛而已。

  沒有辦法，宋氏在這方面有點陰影，當年宋氏大房嫡子，三代之中最為出彩的宋冠，就是因為酒後亂性，殺害了一名婢女，最後被明正典刑，更造成連鎖反應，引發了神判之事。

  有此教訓在前，宋氏怎敢不取，這麼多年一直嚴加管教，讓各脈之人以此為戒，家中的侍從更是不多，近年甚至有全部裁撤的想法。

  作為四房嫡子，宋鈺更是要做出表率，在這方面積極響應國策與家規。

  要不然————就算不會落得宋冠那般下場，也會讓一眾族老們失望不滿。

  宋氏是帝王之家，更是神人之家，福壽之家，家中的長輩老人十分之多，在內部組成了長老會，如同舵手把控著家族前進的方向。

  他雖是嫡子，但若讓族老失望乃至不滿，那一樣無緣大位。

  宋氏決不能再出一個宋冠！

  這是宋氏族老的一致決定，在李家葉家成勢之後更是如此。

  宋鈺放下帕巾，再看桌上書帖，露出滿意神情：「寧兒，你看這帖如何？」

  侍女一笑：「公子手筆，自是非凡。

  「你啊！」

  宋鈺搖了搖頭，讓侍女將此帖裱起，隨後出門而去。

  作為宋氏祖地，多年經營下來，小黃村已不復當年面貌，雖然還叫小黃村，但實際已與城鎮無異，高樓林立，車歲馬路，分外繁華。

  宋鈺剛剛出門，便見熟悉面孔，當即打起招呼：「缺哥！」

  「是鈺弟啊。」

  被喚那人，是一青年，已然及冠，氣度沉穩，當即走上前來與宋鈺交談：「這是要去何處？」

  宋鈺笑道：「今日書院有錢師之課，我等萬不可錯過。」

  宋缺點頭：「那同去？」

  「求之不得！」

  二人相視一笑，坐上蒸汽機車，往黃山書院而去。

  這蒸汽機車，是黃山書院「科院」的造物，近些年已經取代牛車馬車，成為了主要的交通工具，其核心的「蒸汽機」更是運用於工商各業，大大提升了生產力。

  兩人同乘一車，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此人名叫宋缺，也是宋氏族裔，雖非嫡脈，但為人沉穩，行事幹練，頗有大家之風，同樣被寄予厚望，宋鈺也願意與他相交。

  如此這般，兩名宋氏新秀，同往黃山書院，開始了平靜而充實的日常。

  而另一邊————

  金陽府，城隍廟。

  殿宇之中，瀋河獨坐，沉浸修行。

  百年光陰，南北相對，各有發展。

  他占據了極大優勢，已將局面牢牢把握，是進是退，是攻是守可以說全由他定。

  沒有辦法，「外掛」的力量太強太強。

  有職業加持的他，在這種冷戰性質的發展競賽中，擁有無與倫比的優勢。

  以昭仁王為首的北面神祗，雖然也投下了大量神力，但還是拼不過他，雙方的實力已經有明顯差距，無論陰陽，皆盡如此。

  這個時候，他若進攻，那席捲北地，一統天下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沒有必要。

  現在的北地，被他拉入了「軍備競賽」之中。

  那些北地神祗，迫於他的壓力，不得不大力發展，提高北地的人口與生產，有的甚至為此火毒根深，不得不投入輪迴，轉世重修。

  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在用北地神祗的神力，提升自己未來治下的人口。

  時間拖得越久，北地神祗越是虛弱，世界人口與生產力量則越高越強。

  這種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局面，他為什麼要打破？

  所以，瀋河不進攻，就是耗！

  反正他不懼怕香火之毒，沒有爭龍飛升這一需求，也不在意什麼時間壽命，耗到最後定是他贏，這一點毫無懸念。

  除非————有意外的變數！

  但這變數不多，只有三處可能。

  一是天上來敵，降下一品二品，乃至超品的存在，來終結他這個超常的意圖。

  此乃不可抗力，若是真的發生，那瀋河也沒有辦法，只能帶著手下輪迴而去。

  但排除這一點，餘下兩處變數，都是可以抵擋，甚至鎮壓的。

  這兩處變數，一在陰間，二在陽間。

  陰間為上古之力，雖然三品已是此世頂尖，但因為那些上古大能有不少遺物留存，甚至暗子後手排布，所以瀋河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超出常規的存在。

  但這個超常，受限於天地，最多也就超到二品，甚至連二品都難以達到，當初那禍亂北地的旱魅鬼王，也就是三品頂尖而已，蕭陳朝廷聯合各方，在付出一定代價之後，也將其鎮壓了下去。

  所以，這上古之力雖強，但對瀋河的威脅也就那樣，並非「天上來敵」那樣的降維打擊，以瀋河的實力完全可以應對。

  陰間如此，陽世也大差不差，對方能夠依仗的無非就是龍氣。

  但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北地魏朝之力早已不如南地周朝，龍氣受其影響，同樣此消彼長，想要以北龍鎮壓於他，根本不切實際。

  對方唯一的機會，就是以離間之計，引發他與南龍的衝突。

  但這同樣有些困難。

  首先就是瀋河，他對此肯定有所防備。

  畢竟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誰玩什麼聊齋？

  除非信息有所落差，否則對他們這等存在而言，什麼陰謀算計基本沒有成立的可能，對手的一舉一動，任何發展，任何可能，都在預測之中，都有應對手段。

  現在也是一樣，無論瀋河自己，還是北地那位昭仁王，又或者三教百家，各方勢力，心中都很清楚，想要破陽世之局，就只能挑動南地逆亂。

  但這逆亂豈是說挑就能挑的？

  瀋河大勢已成，信仰根深蒂固，這些年周朝又成禪讓之制，哪怕南龍與他相爭，最終也要慘澹收場，更別說這南龍根本就不可能與他相爭，在大勢裹挾之下，縱然龍氣，也要壓住心性，俯首低頭。

  所以，想要南龍逆亂，只有龍氣還不夠。

  必須再加上天命，還得是上界天命，最差也要二品。

  上界天命，再加龍氣心性，如此才能逆亂於他，以人道龍氣對抗神道偉力。

  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必須要有一個二品天神下場，轉世到瀋河這邊成為南地潛龍，然後再步步成勢，篡權奪位，最終反抗於他，給北龍與昭仁王等神祗創造機會。

  這是唯一辦法。

  各種條件看來，雖然有些苛刻，但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

  首先是天命下界，如今南北兩地競爭發展，使得人口大增，體量大漲，龍氣也隨之攀升，這個時候下場，若是爭成真龍，那好處不用多說，最少也有一個一品尊位。

  如此誘惑之下，引動天命下界，不是沒有可能。

  而天命如龍，可大可小，可隱可升，在其發跡之前，就算三品大神，也很難窺出端倪。

  所以，瀋河無法提前將之扼殺於搖籃之中，以正法為名的他也不能如此行事，否則必損人心。

  如此這般，種種條件結合，那還真有成就南龍逆命，造反於他的可能。

  但那只是常規而言！

  瀋河向來不屬常規，他有職業之力，想要成為周朝之主，獲得南地龍氣，首要條件就是如李慕白等人一般，紫微輔星入命，成為他的輔佐之臣。

  一旦輔星入命，丫對他這位紫微之主，閃沒有任何反抗可言。

  哪怕退一步來說，丫上界天命非岸，可以抗住【紫微星】的職為影事，硬生生造他的反，瀋河也不在意。

  他要反丫就讓他反好了！

  瀋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其根本目的閃是閃削減從氣，甚堆打破天下爭人這個歷史輪迴。

  他準備建立一個地上神國！

  以神權咳君權，以神力鎮龍氣，天下以神為尊，神道以他為尊！

  說得簡仕一點，閃是他想要成為「天帝」丫樣的存在，既統天道，也御人道。

  但這天帝尊位，是丫麼好成的嗎？

  最起碼，也要一條「響久」血祭，不個如何以神權咳君權，以神力鎮龍氣？

  所以，他想反閃反好了，瀋河正缺一個足夠分量的祭品，來鋪墊他的天帝之路，建造他的地上神國。

  綜上所述，此等局面，雖有幾分變數，但除去天上來敵這等降維打擊，瀋河都可從容應對。

  所以，不需要想公多，靜靜等待閃好，時間在他這一邊，會幫助他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相比這些勾心鬥角，瀋河更在意自身的修行。

  一百年了！

  他苦心鑽研道法諸經，窺探神道三品之法，如今可有收穫。

  自個是有。

  但並不完全。

  神道之妙，三品之艱，超出預料。

  百年過去，瀋河還是沒有將這道法諸經參悟通透，更別說以此升三品尊位了。

  不過好在，雖未通透，但也到了臨門之關。

  一步，只差最後一步，他便義踏入那重天地。

  所以瀋河不理外物，又將心神沉入諸經之中。

  三品尊位，對應十階！

  修行十二階，有「三關一重天」之說，顧名思義閃是三關境界便如一重天地，大有不同。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以仙道為例，聚靈，修法，鍊氣可為一重天，其修行根本在於精煉天地靈氣，化為修響法力。

  隨後，築基，結丹，元嬰又是一重天，重點在於將天地靈氣與人身道體進一步結合，築閃道基，進而成就金丹元嬰。

  再之後的化神，返虛，合體，其根本也是將元神練成，感悟天地大道，返虛而回，合體歸一，以此加深修者對靈氣的本質，天地大道的領悟。

  而最後的三關，大乘，渡劫，響仙，則是在合體的基礎之上，效仿天地，開創自身，成閃屬於自章的「道！」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仙道如此修行，神道也是一般，想要踏入三品境界，閃必須神合天地，感悟大道之理，將之化為章用，最後成閃自身。

  說來簡仕，做來萬難。

  瀋河苦修百年，鑽研許久，推演萬千，也未義推開丫最後門戶。

  但有心人，天不負，水滴石可穿，鐵磨針可成。

  天道酬勤，只要你不放棄，丫終會有所回報。

  如此這般，不知多久。

  法域之內，廟宇之中，驟聞一聲。

  「我————悟了！」

  一聲豈語，萬千感嘆，終是苦盡甘來，突破天地玄關。

  也是同時，感嘆餘音，化作一聲辯嘯，震動陰陽兩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