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對峙
第329章 對峙
時光匆匆,轉眼便是百年。
百年後,金陵外,秦淮中。
秦淮,即秦嶺與淮河,這一山一水構成南北分界,並成天險,穩固關隘,乃是兵家必爭之地,有中原古戰場之稱。
立朝歷代,南北相對者,多在這秦淮兩岸。
如今也不例外,魏周兩大新朝,於此相對,已有百年,仍是僵持不下。
這般————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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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月色迷離,輕煙漫漫,籠罩寒水白沙,雖是秦淮夜景,但昔日那十里風月早已不存,更無八艷之女高歌歡唱。
有的,只是一片肅殺!
南北兩岸,兵鋒相對,不僅高牆堆砌,築起雄關壁壘,更有水寨連綿成片,內中船艦如林,個個劍拔弩張,蓄勢待發,仿佛隨時都能將戰火點燃。
正是魏周兩國大軍。
自從百年前,南北相對後,這兩大新朝便於秦淮對壘,在南堤北岸修建城池關卡以及水軍營寨,並且越建越多,越建越密,時至今日這綿延十餘萬里,將南北分成兩地的秦淮,已被各種城關壁壘占據。
放眼望去,秦淮兩岸,壁壘森嚴,城關巍巍,更有高船巨艦,以及槍戟凜冽,鐵甲森寒的兵將士卒,哪怕相持百年,也無半分鬆懈。
軍威至此,昔日風月,自然不存,就連漁民都不見蹤影,寬闊的河面上,只有浪潮翻湧。
如此夜色之下,北岸輕煙之中,卻驟見兩道身影。
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步至岸旁,輕煙散去,竟是一對男女。
女子面帶輕紗,但仍難掩姿容,尤其一雙眼眸,空谷幽蘭,靈韻天成,身上白衣勝雪,手中玉簫映月,好似仙子謫塵,遺世獨立。
身旁男子,也不遜色,青衣瀟灑,摺扇風流,但又不失儒雅,任誰見了都要讚嘆一聲濁世佳公子。
兩人並肩而來,步至水畔堤岸,看著南北對壘的雄關,還有連綿百里的水寨,眼底神情,紛亂變化,隨後又歸平靜。
「百年了!」
「不想此次爭龍,竟歷兩百餘年,都未得出結果。」
「南北相持,兩軍對壘,不知要消耗多少民財。」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哎————」
男子言語,儘是感嘆,抒情之中,隱透試探。
女子輕紗掩面,不知是何表情,只做話語陳述:「百年之前北龍本有機會,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但不想那明靈王如此強橫,竟以一己之力,悍敗六大鬼神,更以功德之力反噬龍氣,讓北龍錯過了這成真之機。」
明靈王!
百年前,大周太祖,神武帝李慕白開元建制,領文武百官於金陵行祭天之儀,奉「承天鑒國司民昇福明靈王」為神道之主,至此明靈王之名便傳遍天下,威震十方,哪怕女子為太上道聖女,也不敢直呼其本名宋襄,只能以明靈王敬稱。
太上道乃北地道門大宗,曾數次行「扶龍庭」之事,歷朝歷代真龍加封,恩寵無比,禮遇至極,隱為北地道門之首,天下第一大宗。
作為太上道聖女,她之地位十分尊崇,哪怕北地之龍,魏朝天子也要禮遇。
但對那位明靈王————
人神之差,更甚雲淵,縱然太上道聖女,在那等神祗面前,也不過如塵埃一般。
「那位明靈王,絕非尋常神祗。」
女子幽幽一聲:「如今他一心固守南地,縱然昭仁王攜北地諸神傾巢而出,全力攻打,恐怕也難以建功。
昭仁王!
說的正是霍魏的護國之神,護國崇武靈應惠民昭仁王。
原本是青州主神,三品都府城隍,霍魏開國之後,將其立為祭祀之主,乃是一位有龍氣加持的三品大神,此世頂巔之存在,與那位明靈王並稱南北雙王。
雖然都是龍氣加封,一國敬奉的王爵大神,但各方都知道,這昭仁王不及那明靈王。
沒辦法,那明靈王挫敗六大鬼神的戰績太過恐怖,相比起來昭仁王雖也橫掃北地,甚至殺敗了蕭陳朝廷的護國神祗,但那一對一的戰績含金量終究不足。
更別說外界還有傳聞,那明靈王力敗六大鬼神之時,還只是四品正神之身!
四品之身,如此戰績,豈是恐怖了得?
想到這裡,男子心中,又是一嘆。
現如今,南北對壘,日夜僵持。
那位明靈王,也不知道是在蘭若大戰中受了傷,還是因為其他什麼緣故,並不急於進取,這些年一直固守南地,讓人拿他無可奈何。
別人拿他無可奈何,他卻把人熬得水深火熱。
雖然兩軍僵持,對壘百年,未曾決戰,但不戰不代表風平浪靜。
雙方在僵持,在消耗,在熬磨!
兩國大軍,有數百萬之眾,在此對壘相持,豈能沒有消耗。
單單糧草,人吃馬嚼,就是一個巨大的開支。
更別說還有衣食住行,以及這些城關,水寨,戰船,還有各種軍械的建造,保養,維護。
一般這種對峙,最多不過幾月,因為幾月過後,背後的國家與民眾就會被這巨大的軍資消耗拖垮,再不息兵,那內部就要生亂了。
但如今這魏周二國,卻硬生生僵持了百年,還在淮河兩岸修建了有史以來,最為龐大的,最為密集的城池關隘。
這樣消耗戰爭,一般的人世王朝,根本支撐不住。
如今這魏周二國之所以能夠維持,完全是因為背後有神祗發力。
神祗憑藉神力,施展各種神通,幫助後方生產,這才能填住前線的無底洞。
但神祗之力並非無窮,需要香火才能維持,而香火有毒,不能無度吸收,否則必失自我。
所以,這般對峙,於神祗而言也十分折磨,這些年北地不知道有多少神祗,因為神力消耗過度,香火吸收過量,最後毒入骨髓,被迫輪迴而去。
可見這對耗的惡果!
折磨,無比之折磨!
甚至有神想要一了百了,放手一搏強攻南地,但最後都被那位昭仁王強壓了下來。
強壓的原因,並不是那昭仁王膽怯,不敢放手一搏,而是對方的一些動作,讓袖看到了轉機。
什麼動作?
女子目光幽幽,注視南岸壁壘:「聽聞這些年,那位明靈王在南地嚴峻刑法,以此掃滅了不少勢力,三教百家在南地的幾大宗派都受衝擊,死傷慘重,甚被滅門!」
「不止如此。」
男子接過話語:「他還掃除了好幾處妖魔鬼蜮,逼得那些大妖鬼王與他玉石俱焚。」
女子蹙眉:「此尊莫非,欲謀一品?」
「有此可能。」
男子亦是眉頭緊皺,眼中布滿遲疑猜測。
神祗爭龍的最終目的,是借龍氣之力極盡升華,提升自身的神道位格,達到二品乃至一品。
到底是一品還是二品,還得看自身的水平與龍氣的質量。
若是上界天神轉世,本身就有二品尊位,那不用花太大力氣,按部就班的統一天下,成就真龍,便可晉為一品。
但那位明靈王,顯然不是這等尊神,他只有三品位格,想要一步到位,那就必須造就一份巨大的功業,提升龍氣的質量。
如此就可以解釋了,實力明顯更強的他,為什麼不主動進攻,而是坐守於南地,又派陽世大軍於秦淮對壘,逼迫北地與他消耗。
他這是要用競爭的方式,來提升南北兩地的人口。
南地不用多說,由他自己經營,增長不在話下。
但北地就有些難了,一般來說神祗惜力,是不會大幅干涉人間興衰的。
但如今他在南地嚴刑峻法,以此破山伐廟掃滅了三教百家不少宗派與神祗,儼然一副暴君姿態,弄得北地神神自危,不得不緊抱成團抵擋於他,加入那「軍事競賽」之中。
如此一來,北地神祗,就要投入神力,提高北地的人口與生產來維持前線所需,最終達到他捲動天下,人口大增的目的。
人口大增,萬民願力,自然也隨之增強,如此再一統天下,成就真龍大業,所獲得的龍氣必定非凡。
如此一來,他便有望連跨兩大關卡,直入一品之境!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想。
但————
「他若如此圖謀,那就不應該損傷龍氣!」
男子眉頭緊皺:「這些年那周朝帝王,接連禪位,李慕白禪於宋稷,宋稷又禪於葉菁,一而再再而三的禪讓大位,這必定會折損帝王威望,帝威一損龍氣便損,如此他還怎麼成就一品?」
聽此一言,女子亦是沉默。
帝王者,人主也!
所謂龍氣,實際就是人道之力,由百姓萬民對帝王的敬仰凝成。
帝王的權威越重,龍氣的力量越強,反之則越弱。
所以禪位這種事情,是不利於帝王龍氣的,會大大削弱天子的神聖性,讓底下那幫刁民生出「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動搖帝王的權威,削弱龍氣的力量。
一般來說,禪讓之事,最多就是在開國時搞一搞,來繼承前朝的法理與正統。
但這周朝不同,那李慕白禪位給宋稷之後,此朝便開啟了禪讓的傳統,連續三次禪讓,將分別帝位讓於宋,李,葉三家。
這就讓人很搞不懂了。
這麼禪讓,是什麼意思?
不怕龍氣折損,最後難成一品功果?
還有————
「他還掃蕩了南地之中的大妖鬼王,這亦是大損自身之舉。」
男子眉頭緊皺,注視南方地界,眼中驚疑不定。
大妖鬼王!
此方世界,並非一直都是神祗為尊。
在那久遠之前的上古時代,天地並未劃分為陰陽兩界,世界本源也未被輪迴控制,盡數封於生靈神魂之中。
那個時候,天地之間,靈氣充裕,萬物生長,人神共居,除去信仰而成的神祗,還有鍊氣成道的仙佛,以及一些妖魔詭邪,都是偉力收於自身,不需要信仰支撐的存在。
後來輪迴建立,世界源力被封,天地元靈貧瘠,那些上古大神與仙妖佛魔等不得不飛升上界,並立下天條,劃分陰陽,讓神道修法獨存於世間。
但凡事都有例外,那些上古大神與仙妖佛魔走得並不乾淨,遺留下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甚至是故意排布的暗手,惹出了不少風波。
如當年的旱魃鬼王之亂,就是一尊三品鬼王,意外獲得了上古大妖「旱魃」遺留的邪物,最終合二為一,化為旱魃鬼王,鬧得北地大亂,神人死傷無數。
這樣的妖魔鬼王,天下還有許多,只不過它們跟那失控的旱魅鬼王不同,還有理智存在,可以控制那上古遺力,所以一般來說並不會掀起大亂,最多就是占地為王,享受人牲而已。
甚至在真龍出世之後,它們還會主動避讓,龜縮到老巢之中,不與真龍相衝。
而真龍對他們也有所顧忌,畢竟那上古遺力非同小可,要真是逼到絕地,玉石俱焚,那就算龍氣能鎮壓得住,自身也會有所損傷。
所以只要這些大妖鬼王老實的蟄伏起來,不再真龍統治期間興風作浪,那真龍也不會冒險去攻打他們,雙方保持一個默契,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周朝與那位明靈王,卻打破了這個默契,這些年一直在掃蕩南地的大妖鬼王,已經攻滅了好幾處被歷代真龍列為「禁地」的妖魔鬼蜮,甚至還有一些大妖被逼得北逃。
如此,問題又來了。
他這是要幹什麼?
接二連三的禪讓,不留餘力的掃蕩。
這些種種,都是大損龍氣,大耗神力的行為。
他這麼做,不怕龍氣有損,神力有虧,最後難成一品,甚至無法飛升?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誰也不知道那位明靈王在打什麼主意。
「但不管如何,局勢如此,我等都不能坐以待斃。」
男子冷眼,轉回目光:「此神以法度為名,大肆打壓我三教道統,一派唯我獨尊之勢,才得南地,便已如此,若是一統天下,成就至尊之位,那這世間焉還有我等立足之地?」
女子轉眼看他,美眸之中,神情莫名:「張兄的意思是————」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男子眼神一凜,隨後又歸平靜,輕笑看向女子:「想必太上道也是如此吧?
」
女子不置可否,只看南岸,目光幽幽:「此神大勢已成,正面強攻,毫無勝算,只能從————」
「內部離間!」
男子接過話語,同樣看向南岸:「不管他有何圖謀,所做都是大損龍氣之舉,龍氣心性,唯我獨尊,怎能忍受於他,只是那南地之龍,都無天命,不得不委屈求全而已,若是有一天命之龍降世,必定不會任他予奪。」
「不錯!」
女子點了點頭,目光幽幽,眼神莫名:「若有天命之龍降世,受天命與龍氣心性影響,必定與他相衝,屆時南地人龍相鬥,北龍便可漁翁得利,趁勢進軍,一統天下!」
「龍氣本就至尊,倘若再有天命,強強聯合之下,此神縱有通天手段,也要為龍氣所滅,或是兩敗俱傷。」
男子冷眼:「屆時,無論是北龍南下,又或者是南龍北上,我等都可接受。」
「甚至還可以聯合各方,尤其是那些大妖鬼王,眾力壓上讓此尊萬劫不復!」
「我便不信,他能扛得住天命龍氣與南北合攻!」
男子一番話語,道出驚人謀劃。
女子神色不變,幽幽一嘆,話語莫名:「如此行徑,未免卑鄙!」
「此神來歷不明,懷有諸多詭異,如今又莫名動作,不知做何圖謀,似神實魔,將害蒼生,顛倒乾坤,我等如此也是為天下計,為蒼生計,撥亂反正,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而已!」
男子話語堅決,直直看向女子:「寧仙子不可為其動搖。」
「動與不動,又有何干?」
女子一笑,渾不在意:「此間種種,我等凡胃,都能推出,那尊豈會不明?
」
「明又如何?」
男子色不變,反做一聲冷笑:「上1輪迴,天命暗藏,未發之時,毫無異狀,他能扼殺所有不成,更何況他自號正法之,若不教而誅,無端而殺,那將如何服眾?」
說罷,便冷眼看向南方。
「此乃——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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