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暗流
第281章 暗流
元英六年,陳二一五年,英帝暴病,崩於平山。
同年六月,時年五歲的太子即位,改元元平,是為陳平帝。
平帝年幼,難當大任,故母李氏垂簾於後,同李、崔,盧、鄭顧命四臣共同理政,四臣之首,太后之兄李驥任上柱國,大將軍,獨攬權柄。
元平七年,平帝漸壯,不滿李氏專權,暗言李驥跋扈,後被李驥得知,大恨。
元平十年,李驥欲平帝,事露,帝怒,同中常侍唐衡等五宦密謀除驥。
同年七月,平帝伴病,引李驥入宮,五宦合力共誅之,收大將軍印,夷李氏三族。
自始,平帝親政,唐衡等五宦盡皆封侯,世人謂之五侯,又號五常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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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平十五年,五侯日跋扈,太尉崔博上書訴其十大罪,引平帝不滿罷其回鄉,五常侍又加煽動,捕殺崔博及其黨羽,株連萬餘人,並成黨之事。
元平二十年,平帝漸病,疏於政事,五宦專權,把持朝政,謀害忠良,民間怨憤,謂之五奸。
元平二十二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大飢,易子而食,太子怒上萬民疏,訴五奸十大罪。
平帝大怒,貶太子為梁王,令其揚州就藩,永世不得回京。
元平二十五年,朝堂雲波詭,天下暗流洶湧。
渭水之上,運河滔滔,百爭流。
天下廣大,九州四方,上千萬里疆域,陸路通行緩慢,遠不如水運便利,因此歷朝歷代,無不修造運河,連通九州四方。
揚州為九州之一,自然也在其中,以渭水為主幹修造的運河,支流遍及金陵,金陽,金華三府之地,交通便利,運輸發達。
一艘官船,順風順水,急速而行。
官船之上,一名青年負手,看著兩岸風光,還有河上往來的眾多船隻,心中一陣感嘆:「江南之地,果真富庶,難怪當初太祖皇帝要將金陵立為陪都。」
後方,一名俊秀小廝,還有數名護衛侍立,對此都不敢多言。
三年前那場大旱,以北方受災最重,赤地千里,百無人煙,不知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就連京畿之地,龍居之所,都有不穩之象。
若非如此,太子殿下也不會悲怒上書,痛訴那五奸十罪。
說是五奸,實指其父,那在位已二十五年的陳主平帝,以至最終被廢去太子名位,貶斥出京。
大陳開國至今,已有二百餘年,不說積重難返,也是江河日下。
如此又遭大旱,可謂重重一擊,落在了大陳的命脈上,雖沒有令江山傾倒,但也元氣大傷,三年過去都未恢復。
見過北方災情,再看南方富庶,青年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殿下離京,也未見得都是壞事!」
「陛下病重,疏於政事,朝局都被那五奸與其黨羽把持,殿下在京中難有作為,如今被貶出京,就藩揚州,剛好大展拳腳,以這南方富庶雄壯自身,必要之時還能將這陪都化為.—.嗯!?」
「陛下貶斥殿下,難道另有他意?」
「北地大旱,三年難愈,民間多有傳聞,乃是陛下親小人遠賢臣之故,獲罪於天,降災於人,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操弄?」
「」......」
青年眼神變幻,一時思緒萬千,處處都見驚心。
但很快他又強行按下,注視前方,眼神凜冽:「不管如何,當務之急,還是助殿下實控這揚州三府之地,以應不測!」
「大陳立國已兩百餘年,地方豪強,世家門閥盤根錯節,已成坐地之虎,無冕之王,再加上三教百家,陰司神張,妖魔鬼怪—」
「雖然不似京中那般兇險,但想要行事也有諸多難阻。」
「如今殿下坐鎮金陵,命我前來這金陽之地,意在——」
「大人!」
思緒未定,便被打斷,一名護衛走來:「前方便是清河口了。」
「清河口?」
崔紹目光一轉,隨後也不多做表示,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清河口,清河縣。
由渭水入清河,再由清河至金陽,這是最為便利的路線。
此世廣大,哪怕一府之地,都有數萬里縱橫,如此一州數府,天下九州,千萬里之廣闊,使得朝廷鞭長莫及,統治地方十分困難。
但好在此世不凡,有神低在上助力,尤其是水運方面,水神可以風浪相助,讓船隻運行飛快,再加上其他一些手段,才勉強保證了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
但也只是勉強而已。
實際上不提也罷!
官船順水而行,很快便轉入清河口,直向那清河縣而去。
「清河縣,小黃山。」
「宋氏,李氏———
看著兩岸風光,崔紹思緒紛轉,梳理相關信息。
很快,官船停靠,正是清河碼頭。
崔紹上岸,轉乘馬車,直向金陽府而去。
「百年前,清河黃山,兩縣大治,生民百萬之眾。」
「這些年雖有衰落,大量人口向其他縣地轉移流失,但仍有數十萬生民,乃是那宋氏的根基所在。」
「而另一邊,李氏也在那李慕白的帶領下,將安平縣與周邊之地化為李氏根基,更有根深金陽之意。」
「殿下想要實控金陽,這宋李兩家必須打壓。」
「這兩家仗那神判廟之勢,這些年在金陽府橫行無忌,各大世家多有怨言,打掉他們,即可收世家之心,又可掌地方之權,讓金陽府地把握在殿下手中。」
「只是這兩家背後,有那神判廟撐持,信仰根深蒂固,殿下如今又無權柄,不可直接除去此神,想要成事只能借佛門之力。」
「不過也好,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讓他們彼此消耗,殿下才好坐收漁利,將這金陽府掌控在手。」
「先去那神判廟,看其底細如何!」
崔紹心中定計,馬車一路急行,終在數日之後,進入了安平縣。
「大人,到了!」
趕車的護衛出聲,崔紹隨之揭開車簾,只見前方一座幽幽古剎威嚴而立,正是昔日的紅蓮寺,如今的神判廟。
青階之上,香客來往,不說人山人海,也是熙熙攘攘,使得廟中香火鼎盛,遠在山下都可見青煙,直上雲霄。
「你等在此等候。」
崔紹眼神一凝,留下一眾護衛,只帶親隨小廝上山。
踏著青階,來到山前,便見一座門樓高立,樓上高掛一匾,正是神判廟三字。
而在樓下,山門之中,又見一尊神像,乃是一名赤面髯須,身披金甲,外罩紅袍的三眼神人。
他左執金印,右舉金鞭,眉心之中豎瞳圓瞪,威怒立於山前,上山入廟的香客見其都做一拜,並奉上香火,插在前方的香爐之中。
崔紹與其目光一對,只見此像炯炯有神,榭栩如生,好似真人在場一般,頓時心頭一驚,忙將目光轉移,攔住過路的一名香客:「敢問老丈,此尊神是—」
那名老者警了他一眼:「你外地來的吧,連武靈官都不認識?」
「武靈官?」
崔紹眼神一凝。
「對啊!」
老者點了點頭,為他介紹起來:「這武靈官是神判爺的鎮山護法大將,他有第三隻眼,專看人間善惡,平常護衛於神判爺身邊,但有時也會出遊外界,巡查陰陽,捉拿惡鬼妖魔,保四方平安」
「武靈官?」
崔紹喃喃一聲,隨即腦中驚覺:「宋武!?」
「你這人,怎可直呼武靈官名諱?」
那名老者驚異看他。
「是在下唐突了。」
崔紹也回過神來,隨後應付了一句。
老者見此,也不再多言,看了他一眼便入廟上香去了。
留下崔紹,立於山前,望著那尊神像,片刻才邁步上山。
宋武!
此人名聲,在金陵州府之內也有傳揚,乃是宋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開宗立派的一代宗師,黃山書院敬仰供奉的武道先賢,更是這神判廟的護法鎮山大將。
此人生前,便是宋氏武功魁首,以清河縣尉之身為宋氏打下了發展根基,年近百歲之時,更在紅蓮寺一戰中殺身成仁,力斃兩大罡氣宗師,名震江南武林。
崔紹乃是朝堂中人,對這江湖之事並不感興趣,但如此還是聽過這宋武的聲名事跡,可見其聲名之盛。
有此聲名,信念匯聚,死後必定成神,甚至位格還不低,足可比擬儒門大儒。
「話雖如此,但將其置於山門之前,第一個受享香火,如此分潤信仰,哪怕是嫡血親子,也做得太過了吧?」
「是那宋襄愛子過甚,還是他根本不在意這點香火?」
「....」
崔紹心中思緒紛轉,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帶著小廝登上廟門。
廟宇之中,香火更甚,崔紹目光掃動,隨即鎖定了那判官殿。
來到殿中,只見一尊神像居中,乃是一名烏紗紅袍,髯道勁的中年神人,左右還有諸多文武從屬,以及力士宮娥,金童玉女,齊聚一堂,共享香火。
「金陽府罰惡司功曹通判一—宋襄!」
崔紹眼神一凝,注視當中那尊神人塑像,只見其不怒自威,與山門前那武靈官相比內斂許多,但更顯威嚴,更有一股尊貴之氣,哪怕左右從屬眾多,也無一人能喧賓奪主,反而如眾星捧月一般,襯托之下更顯尊主威儀。
「這等氣度.」
崔紹眉頭一皺,心中頓起異樣,但異樣在何處又難以言說。
不覺之間,目光一轉,又見奇異。
只見神人諸像之後,左右石壁之上,繪有諸多壁畫,此刻還有一名中年,文士模樣,放蕩不羈,一手提壺,一手提筆,正在角落的一面牆上揮毫潑墨,繪製一副嶄新的壁畫。
崔紹觀望了一陣,隨後竟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來到了那名中年文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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