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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事發

  第268章 事發

  歲月匆匆,白馬過隙,轉眼又是三十餘載。

  清河縣,黃鶴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轉頭空,轉頭空啊,哈哈哈哈哈!」

  八樓之上,一名中年,白髮斑斑,悲笑陣陣,引得眾人側目,但很快又移轉而去。

  黃鶴樓建成,已五十餘載,雖然不及那些千古名勝,但在那位小黃山神日漸隆盛的威名,還有黃山清河兩縣的蓬勃發展,以及一年一度的慶典大祭宣揚之下,在金陽府內也是人盡皆知,甚至在整個揚州都聲名遠播,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士子,風騷墨客。

  人生百態,各有不同,這樓上又有諸多名篇留刻,有人見這東流逝水之詞觸景生情,悲傷春秋,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足為奇。

  眾人目光,很快轉去。

  只有一名文士,面帶驚疑而來,近上前去觀察那麼中年,終是確認了什麼,小心喚道:「玄齡兄?」

  「嗯!?」

  陳川抬起頭來,醉眼朦朧的看向這人,有些熟悉但又感陌生,當即疑問道:「你是何人?」

  「是我啊,周策周季長!」

  文士上前,驚喜說道:「當年神君大宴,你我文華赴會,同飲黃梁佳釀,你不記得了?」

  「周策?」

  陳川喃喃一聲,終有記憶浮現,想起了來人身份,但依舊不甚在意,只是滄然一笑,向他舉杯言語:「原來是季長,多年不見,季長風采依舊,來來來,再飲一杯!」

  「這—」

  看著已然半醉,言語混亂的陳川,周策面上驚疑更甚,但還是坐下身來接過酒杯,小心觀瞧著陳川。

  只見他半頭斑白,不過中年便早生華髮,面上滿是滄桑,眉宇更見憂鬱,又被醉意充斥,看來十分落魄,哪裡還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夥計,來一碗醒酒湯。」

  周策看得不忍,當即放下酒杯,隨後再看陳川:「聽聞當年兄長升遷入府,青雲直上,如今怎會....」

  「青雲直上?」

  「哈哈哈哈!」

  陳川聽此,不做回應,只做一笑,眉宇之間儘是自嘲。


  這已然是一種答案。

  周策見此,也明智的沒有再問,只默默陪坐於一旁,看著陳川舉杯不斷,借酒澆愁。

  很快,一壺酒便被飲盡。

  「沒,沒酒了?」

  陳川倒著酒壺甩了甩,見再沒有一滴酒倒出,才轉向櫃檯:「小二,再,再給我來一壇黃粱酒!」

  「玄齡兄!」

  周策見此,也是無奈,將那醒酒湯送到他面前。

  「嗯!?」

  「噗!!!」

  醉眼迷離的陳川一看,頓時舉手將之一飲而盡,但方才入口便噴吐出來,氣憤無比的叫道:「這不是酒,酒呢,給我上酒!」

  竟耍起了酒瘋。

  「玄齡兄,你醉了!」

  周策無奈,只得安撫:「不要再喝了,到房裡歇息一下。」

  「我沒醉,我沒醉—」

  陳川掙扎了一陣,但還是架不住周策,被他扶到包廂之中。

  這一歇便到深夜,陳川緩緩睜開眼眸,直覺頭痛欲裂,看著前人也滿是朦朧:「我這裡在哪兒?」

  「黃鶴樓!」

  周策搖了搖頭,遞過一碗清水:「喝點水吧。」

  陳川接過,艱難飲盡,才將那宿醉之感驅散,抬頭再看周策,也逐漸清晰起來,頓時訝異:「你是季長?」

  「是我。」

  周策點了點頭,坐下身來,輕聲問道:「兄長怎會至此?」

  ......」

  陳川一聽,頓時沉默,許久才慘笑出聲:「自是為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

  周策看他:「兄長遇到什麼難事了?」

  「難事?」

  「哈哈!」

  陳川一笑,搖頭不語,反向看他,面露訝異。

  只見周策一身白衣,一如當年黃鶴初見那般,雖然多了幾分成熟與穩重,也蓄起了五柳長須,但看來並不見衰老,也就三十餘歲的模樣,並且精氣飽滿,體格雄壯,與他截然不同。

  這讓陳川很是訝異。

  當年他就任清河縣令,躺平三年之後利用家族關係,成功升遷調離清河,最後更是升任至州府,在金陵陪都之中為官,開始了他宦海沉浮的生涯。

  宦海沉浮,多少無奈,多少艱辛。

  他雖出身陳氏,是傳承久遠的名門望族,世家大閥,但並非總領掌舵之人,只是其中一子罷了事實上,就是陳氏家主,在那六朝盤龍的金陵城中也不過平平。


  所以,他的仕途並不順利,諸多抱負不能施展,反而屢屢碰壁屢屢受挫,甚至失去心中至愛,最後更是被歲月消磨得心灰意冷,辭歸故里,回到了金陽老家。

  回到金陽,自往清河,闊別三十載,再登黃鶴樓,他已不再是當年那意氣風發的世家公子,官場新秀,而是一個落魄老朽,甚至在家族之中都備受冷遇。

  如此這般,再登黃鶴,見樓上留刻的東流逝水一詞,頓時讓他觸景生情,借酒消愁,只為一醉。

  人生如此,令人晞噓!

  反觀周策,三十餘載過去,看來還正當年。

  陳川不解,他雖仕途不順,飽受挫折而心衰氣老,但歲月消磨也不可忽視,周策與他年齡相仿,當年黃鶴初會之時便已及冠,如今三十餘載過去,應當也到五十知天命的年紀,怎麼如今看來,還是壯年模樣?

  面對陳川自光,周策先是一愜,隨後便反應過來,說起自己的際遇:「小弟如今在黃山書院任職。」

  「黃山書院?」

  陳川喃喃一聲,隨即恍然大悟,又是一陣滄然聲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也後悔了。

  自己當年,或許不該離開,捨棄這清河逍遙,一頭扎入金陵宦海之中,受那六朝之氣傾軋消磨。

  要是如周策一般,留在這清河縣中,甚至投身那黃山書院,這際遇會不會有所不同?

  時也,命也!

  陳川搖了搖頭,再向周策詢問:「如今黃山書院的山長,還是葉雲霄嗎?」

  周策點了點頭:「是。」

  「不虧是當年的文華榜首,萬古雲霄一羽毛!」

  陳川喃喃一聲,心中更是感嘆。

  葉軒葉雲霄,當年文祭三甲之首,後並未赴考科舉,而是選擇留任黃山,教書育人,不過數年便成為黃山書院山長,十幾年耕耘桃李滿天下,更是名動揚州的文壇大家,有「萬古雲霄一羽毛」之讚譽。

  與他相比,自己更是不如。

  看他這般模樣,周策也不知如何言語,只能轉開話題:「如今山神祭典已過,玄齡兄若無要事,那不妨與我到黃山書院,宋老縣尉與黃神醫他們如今也在書院教學授藝。」

  「宋老縣尉?」

  陳川一證,面露錯愣:「宋武?」

  周策點了點頭:「是!」

  陳川頓時失聲:「他還沒死?」

  周策:「...」


  「咳咳!」

  陳川也反應過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曉,我知曉。」

  周策點了點頭:「宋氏武館已經合入黃山書院,宋縣尉更是老當益壯,卸去官職之後在書院專心傳授武藝,為武院總教習,還有寶芝林的黃麒黃神醫,如今也在書院授藝,玄齡兄不妨前去拜會。」

  i....

  陳川一陣沉默,隨後方才言語:「我沒病!」

  周策一笑:「無病強身,延年益壽。」

  「延年益壽嗎?」

  陳川喃喃一聲,眼神陣陣變化。

  周策這般,他還能勉強接受。

  可宋武,那就有些驚人了。

  當年他赴任清河之時,宋武就已過天命之年,如今又三十餘載過去,那應當已是一個年近百歲的耄老人。

  此世神道為主,死後才得大修,生前無論文武,最多就是成就三境宗師,並且因為元氣貧瘠,無外補充,多有內耗,哪怕宗師也很難久壽,尤其是武宗,年老必有暗傷爆發,修說耄,古稀都難。

  可這宋武難道真如外界傳聞,這清河黃山是長壽之鄉?

  還是那黃山神君手段?

  陳川心中升起一個念頭,但轉瞬又將之掐滅。

  生老病死,乃是天理,神祗雖有神力,但也不能逆天而行,否則必有天譴降下,神力抵消不過,就要灰飛煙滅。

  清河黃山,長壽之事,要麼是以訛傳訛,要麼有其他緣由。

  與那位黃山神君,應當沒有關係。

  不過—

  「去去也好!」

  陳川一笑,面向周策:「只要季長不嫌我這個糟老頭子打擾。」

  「兄長說笑了!」

  與此同時,縣城他處,宋府家宅。

  「砰!!!」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一名少年兩眼通紅,儘是怨恨暴戾之意。

  「黃鴻,我與你勢不兩立!」

  少年怒罵出聲,神情更是暴戾,卻又無處發泄,只能攬起酒罈灌入口中。

  但他武功在身,一罈子烈酒下肚,也不過微微迷,遠不能讓他醉倒過去。

  反而美酒見底,讓他更是惱火,狠狠將酒罈攢摔在地,又向外叫喊出聲:「拿酒來,人都死了嗎,聽不到本公子的話?」

  暴戾話語,傳到屋外,片刻才見回應。


  房門推開,一人走來,將酒菜端到桌上:「公,公子!」

  「嗯?」

  少年目光一警,發現是一侍女,神情略見驚惶,心中怒氣更是發酵:「狗東西,這麼久才來,怎麼,連你們也看不起我?」

  說罷,便猛然起身,一記耳光將她抽倒在地。

  侍女倒地,面上劇痛,但卻不敢多言,只能強忍淚水,撐起身子就要離開。

  但不想少年看她這麼柔弱,眼中竟浮出幾許迷離:「倒是有幾分姿色,來,陪本公子喝幾杯!

  說罷,便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公子,不要!」

  侍女大驚,連忙掙扎。

  「嗯!?」

  少年見此,更是大怒,又是一記耳光抽出,隨即便將她扛起,丟到了床榻之上。

  「砰!!!」

  結果一聲巨響,侍女後腦落地,與那床沿相撞,頓時鮮血進流。

  但那少年半醉,對此渾然未覺,依舊撲上床去。

  1 II

  「啊!!!」

  翌日清晨,一聲尖叫,迴蕩宋府。

  看著床上的女屍,還有那散亂的血跡,宋冠面色慘白,不知如何是好。

  「冠兒,怎麼了?」

  就在此時,房門推開,一名婦人領著兩名侍女走來,見此情形也是大驚失色:「怎一回事?」

  「娘,娘!」

  宋冠這才驚醒,頓時連滾帶爬,撲倒婦人腳邊:「她,我—」

  話聲顫抖,言語不清。

  婦人面色,也見蒼白,但到底是世家出身,對此有過經驗,很快便猜出了是怎麼一回事,當即專向兩名貼身侍女:「關門!」

  「是,是!」

  兩名侍女驚醒,趕忙動作起來,退到屋外合起房門。

  「冠兒!」

  婦人也抓住宋冠:「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我,我———.」

  宋冠顫抖說道:「我昨夜喝多了,讓她送酒過來,然後酒勁上頭,就對她——

  「啪!!!」

  話語未完,便被重響打斷,婦人一耳光抽在他面上:「你怎麼這麼糊塗?」

  「娘!」

  宋冠不覺疼痛,只有一派惶恐,抱住婦人說道:「救我,你要救我啊!」


  婦人沒有言語,只看著床上的女屍,許久才牙關一咬,將屋外的侍女喚入,.....

  三日後,宋府內,大堂中。

  宋河面色鐵青,看著跪在面前的宋冠二人,還有擺放在旁,泥土沾染的一具女屍:「你們母子倆做的好事!」

  「相公!」

  「爹!」

  婦人還未辯解,宋冠便哭嚎出聲,撲上前來抱住宋河大腿:「我不是有心的,我不是有心的,都怪她,是她勾引的我,是她勾引的我!」

  「啪!!!」

  回應他的是一記馬鞭,宋河狠力一抽,將他抽倒在地:「你這個混帳東西,平日裡遊手好閒也就算了,如今竟殺傷人命,還同你娘埋屍荒野,你是不是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天知地知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孽畜?」

  宋河怒罵陣陣,馬鞭更是抽打不斷,很快便將宋冠打得皮開肉綻,遍體血痕。

  「相公!」

  妻子見此,終任不住,撲上前來抱住宋河:「你這樣會把冠兒打死的。」

  「我就是要把他打死!」

  宋河聽此,更是大怒,一把將妻子推倒在地:「慈母敗兒,你平日裡寵著他護著他就算了,這次竟還做幫凶為他毀屍滅跡,你不知道這會有什麼後果?」

  「相公!」

  妻子李清聽此,也是淚流滿面:「冠兒是無心之失,並非有意而為,我這當娘的總不能看著他去死—」

  「那你就幫他毀屍滅跡?」

  宋河大怒,兩眼通紅。

  「我—」

  李清話語一滯,但很快又恢復過來,跪在宋河面前哀道:「殺人償命,這就當是我做的,老爺你送我見官,如何處置都好,但不能把冠兒交出去,冠兒他文武雙全,是我宋家的麒麟兒,還有大好的前程,你一定要保住他,求你了!」

  「保住他,怎麼保?」

  宋河怒道:「知不知道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們以為這事能瞞天過海?」

  「可那神明不是我們宋家的先祖嗎?」

  李清跪地求道:「相公,你是宋家的嫡子,黃山神君是你的親爺爺,你跟老爺一起去求求他看在血脈至親的份上,他一定會法外開恩的——」

  「住嘴!」

  宋河怒聲將她打斷:「你們做下了這等醜事,竟還敢讓我去求父親求先祖,你知不知道,神君他最重法度,莫說是這個小畜生,就是我,甚至父親跟幾個叔叔,也不敢有半分逾越,你怎麼能....」


  「不一樣,不一樣!」

  李清連聲叫道:「冠兒他是無心的,罪全在我,一命抵一命,我還就是,但冠兒不行,他是我宋家的麒麟兒,當年小黃村三家,陸家黃家都在做大,此次武祭那黃家黃鴻,更是力壓全場,風頭無倆,也就只有冠兒能與之爭鋒,若是他出了什麼事,那日後黃家必定會壓過我們宋家,這清河縣尉的位置,還有黃山書院與各處的基業,都要被他黃家奪走啊,相公!」

  說罷,便磕倒在地:「這不止是為我宋家的將來,更是為神君老太爺的名聲,這件事決不能暴露出去,我已經做好安排,給了那丫頭的家人幾千兩銀子做補償,只要你跟老爺去說一說,這件事就能壓下去,相公,求你了!」

  「」......」

  聽她這般言語,宋河頓陷沉默,許久才轉過目光,看著滿臉驚惶的宋冠,一言不發的拿起馬鞭,走上前去又是一陣狂抽濫打。

  「相公?」

  「爹!」

  李清滿眼不解,宋冠慘叫出聲。

  「閉嘴!」

  宋河卻是不顧,奮力抽打,很快便將宋冠打得渾身是血,遍體鱗傷。

  但宋河還是不停,依舊揮鞭如雨。

  宋冠經受不住,終是掙紮起身,倉皇向外逃去。

  就在此時—

  「砰!!!」

  房門撞開,聲震如雷。

  宋冠未能逃出,反而撞倒在地,驚恐看向前方,只見數名頭髮花白的老者,還有一眾宋氏之人站在前方,如鐵壁一般將房門堵住。

  「爺,爺爺?」

  看著眾人,宋冠軟倒在地,不知作何言語。

  「爹!」

  後方,宋河也趕上前來,提著血肉沾粘的鞭子,看著眾人前方的父親宋文,還有跟在他身邊的宋才,宋武,宋英等幾名叔父:

  「不用說了!」

  宋文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回目光,向身邊穿著縣尉公服的中年說道:「押這兩個孽畜去縣衙受審!」

  「爹!」

  「住嘴!!!」

  宋河還欲言語,卻被宋文暴喝打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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