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安格隆的救贖(三)
第889章 安格隆的救贖(三)
帝皇和恐虐之間的戰爭,早已超越了凡人理解的極限。
兩個偉大存在,一個是【無心殺戮】王座的主宰,象徵著戰爭、鮮血和殺戮的亞空間之神,而另一個則是壓制了【侵蝕毀滅】的主宰黑暗之王,並且強行將其納入三位一體系統的人類之主。
帝皇雖然並沒有坐上混沌王座,但在神皇和黑王的加持下,即便是面對以戰力強大聞名的血神,也並非沒有開戰的實力。
無窮無盡由純粹人類信仰、犧牲精神和終結死亡力量組成的金色火焰海洋,與同樣無邊無際,由億萬生靈的暴怒和嗜血渴望堆砌而成的猩紅血海,正在亞空間中瘋狂的傾軋、碰撞。
亞空間被反覆撕裂又強行彌合,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而混亂。
這是意志與意志、概念與概念、神性與神性的終極對決。
而正在揮劍對砍的帝皇和恐虐,則是這種形而上戰爭的具象化投影。
恐虐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狀態,帝皇是唯一一個有實力,也願意和祂正面對碰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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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奸奇和色孽,是絕對不會和自己硬碰硬,而較為遲緩的納垢,則是連恐虐都感到嫌棄和厭惡。
就在安格隆抬頭望去的剎那,那片恐怖戰場的核心,一道難以形容其偉岸與威嚴的意志,精準地將自己的視線投射到了安格隆的身上。
那是帝皇。
帝皇的意志並沒有傷害安格隆,而是阻止血神對安格隆好不容易的獨立意志再次侵蝕。
這股意志如同最為堅固的堤壩,瞬間構築在安格隆的靈魂與恐虐意志之間。
安格隆只感到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籠罩了自己,隔絕了那幾乎將他靈魂點燃的血神惡念。
「父親……」萊恩和魯斯幾乎同時低語出聲,感受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浩瀚意志,心中五味雜陳。
帝皇出手了,卻不是為了消滅安格隆這個叛徒,而是為了保護他剛剛掙脫奴役、脆弱不堪的靈魂。
這其中的意味,讓兩位忠誠的原體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安格隆的感受則更為直接和複雜。
帝皇,那個強行將他從努凱里亞的最終之戰中帶走,讓他背負著未能與兄弟姐妹同死的永恆恥辱,將他推入帝國這個更大角斗場的……父親。
他為何此刻才出現?為何又要幫他?
是為了彌補嗎?還是……為了再次利用他?
帝皇溫暖的力量隔絕了血神的侵蝕,讓他殘存的意識得以喘息,甚至有餘力開始思考一些更為複雜的問題。
身為基因原體,安格隆天然的對帝皇存在著一種孺慕之情。
但這種情感,因為努凱里亞的殘酷經歷,加上帝皇在關鍵時刻帶走安格隆的神奇操作,早就被徹底壓抑了下去。
安格隆的心中混雜著委屈、憤怒、不解,如同火山般猛烈地衝擊著他的意識。
無數的疑問和翻騰的情感,幾乎要將安格隆剛剛穩定的意識再次衝垮。
但在這時,約楚卡和克萊斯特的靈魂殘響發出了更強烈的共鳴,如同定海神針,將他的混亂思緒強行拉回現實。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安格隆!」角鬥士的怒吼在耳畔迴蕩。
「帝皇的守護只是暫時的,血神的力量無窮無盡,祂的怒火只會越來越盛。
一旦祂找到空隙,或者帝皇的注意力被其他戰場牽制,祂會立刻將你撕碎重塑,讓你承受比之前痛苦萬倍的永恆折磨。」
安格爾泰的話語如同冰水,澆滅了安格隆心中翻騰的複雜情緒,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這個懷言者小子說的沒錯,他的自由只是暫時的。
只要安格隆這個概念還存在,恐虐就不會放過他。
「那……我該……如何?」
安格隆的聲音嘶啞而艱難,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巨大的力氣。
安格爾泰深吸一口氣,指向那片帝皇與血神瘋狂碰撞的偉大戰場。
「那裡!」安格爾泰的聲音斬釘截鐵道。
「衝進去,衝進祂們力量碰撞的核心,藉助帝皇與恐虐碰撞產生的,足以粉碎亞空間本質的終極湮滅之力,將你自己,連同你靈魂中屬於恐虐的烙印,徹底的抹除!」
「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卡恩面露痛苦之色,剛剛看到父親掙脫奴役,獲得一絲自由意志的曙光,轉眼就要將他推向徹底的虛無。
「是的,我的兄弟,安格隆已經沒有拯救的可能性了。」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血神永遠無法再利用他,無法再折磨他。
他的本質,他的痛苦,他的存在痕跡,都將被那至高力量的碰撞徹底粉碎,歸於絕對的虛無。
這才是對安格隆最大的仁慈,對約楚卡和克萊斯特犧牲的告慰,卡恩,你渴望的不就是讓他徹底安息嗎?永恆的平靜,只有徹底的湮滅才能給予。」
卡恩知道安格爾泰是對的,並且他也早就知道安格爾泰的計劃。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去實踐就是另一回事了。
此刻的卡恩站在抉擇的十字路口,但他卻陷入了掙扎的痛苦之中。
「安格隆,你已證明了你的勇氣,證明了你不是奴隸。
現在,是時候證明你的決心了,是選擇以這殘破之軀苟延殘喘,等待血神再次將你拖入地獄,還是選擇擁抱這終極的湮滅,用你最後的存在,完成對奴隸主最徹底的復仇?
用你的徹底消失,向恐虐宣告——你,安格隆,寧為虛無,不為奴僕!」
「徹底的……湮滅……」
安格隆喃喃重複著,巨大的血瞳中倒映著遠方那毀滅一切的漩渦。
恐懼嗎?當然有。
沒有存在,能夠做到面對帝皇和恐虐大打出手時無動於衷。
對存在的本能留戀嗎?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平靜的渴望。
約楚卡和克萊斯特的靈魂殘片在他意識中輕輕顫動,傳遞著溫暖的鼓勵和無條件的支持。
他們沒有言語,但那份同生共死的意志無比清晰:無論你去哪裡,我們都會陪你。
雖然當初的角鬥士兄弟姐妹,只剩下了約楚卡和克萊斯特的靈魂,但是其他的角鬥士似乎都在此刻,回到了安格隆的身邊。
「克洛馬奇……德什亦……福萊特……」
安格隆從努凱里亞的角斗場裡救出了幾百名角鬥士,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每個人的面孔,每個人的遭遇和事跡。
最後,安格隆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昔日的吞城者仿佛回來了,他站在眾多角鬥士的最前面,滿臉的桀驁,滿臉的年輕,向此刻的安格隆伸出了右手,示意他站起來,去和奴隸主拼個玉石俱焚。
「嘿!未來的我,我相信你不是沒卵蛋的孬種。」
「站起來,和我走。」
「我們一起去殺光世上的奴隸主。」
安格隆布滿傷痕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惡魔的笑容,而是一個屬於人類的,疲憊的,帶著解脫意味的微笑。
「卡恩……我的……兒子……」
安格隆的聲音異常清晰,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溫和與告別之意。
「你……做得……很好……」
「我以你為豪,真的。」
「那些被我殺死的戰犬,他們的命,我會還的。」
「父親!不要!」
卡恩瞬間淚流滿面,此刻的他已經不想按安格爾泰的計劃行事了,他只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去追隨安格隆完成最後的戰鬥。
安格隆的目光最終回到了那毀滅的漩渦,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哪怕是恐虐也無法彎折。
「我……選擇……自由。」
「我選擇……死亡!」
話音落下的瞬間,安格隆那龐大殘破的惡魔之軀,爆發出最後的璀璨光芒。
那不是混沌的能量,也不是帝皇的賜福,而是一種燃燒所有生命,燃燒所有靈魂,只為換取一瞬間閃耀的光芒。
他巨大的蝠翼猛地展開,不再理會任何戰場上的敵人或盟友,不再在乎自身的創傷與痛苦,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流,義無反顧地沖向了帝皇與血神激烈碰撞形成的終極漩渦!
卡恩朝著那遠去的背影跪下,重重地磕下頭顱,淚水混合著鮮血,染紅了焦土。
「為了自由。」安格爾泰挺直脊背,朝著那決絕的身影,極其敬重的點了點頭。
他已經將自己所有的計劃和準備都用了出來,至於是否能夠成功,那只能看命運的意思了。
黎曼魯斯和萊恩莊森肅然無聲,朝著那個沖向毀滅的身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致以了原體之間最崇高的敬意。
即使是卡班哈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隱含著欽佩的光芒。
它知道,這個被它視為規則破壞者的存在,此刻選擇了最堅決的,連它都未曾想過的反抗方式。
玉石俱焚,擁抱自由。
安格隆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殘破的軀體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不斷崩解,但他燃燒的意志卻越來越亮。
約楚卡和克萊斯特的靈魂殘片也徹底燃燒起來,如同兩顆伴飛的星辰,為他照亮前路,提供著最後的推力。
亞空間深處,傳來恐虐暴怒到極致的咆哮。
祂感受到了安格隆的意圖,那是對祂最徹底的挑釁和褻瀆。
滔天的血浪瞬間凝聚成億萬柄毀天滅地的血矛,無視了帝皇意志的阻隔,朝著安格隆攢射而去,要將他在抵達終點前徹底粉碎。
金色的神聖火焰也同時沸騰,無數由人類信仰構成的金色光盾瞬間在安格隆前方層層迭迭地展開,與那毀滅的血矛激烈碰撞。
轟!轟!轟!轟!
安格隆就在這神戰餘波構成的死亡通道中穿行,金色的盾牌在他身前不斷破碎又重生,猩紅的長矛擦著他的軀體呼嘯而過,帶起大片飛濺的惡魔血肉和靈魂碎片。
每一次能量的擦碰,都讓他本就瀕臨崩潰的軀體加速瓦解,但他前進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便是那湮滅的毀滅漩渦。
近了,更近了!
「兄弟姐妹們……我們……回家……」
安格隆的意識中,迴蕩起最後的,也是最平靜的告別。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緊握著的,象徵著他一生痛苦的屠夫之釘,然後,用盡最後的力量,將那根釘子狠狠的擲向了恐虐。
他將自己所有的本質,連同約楚卡和克萊斯特最後的殘響,毫無保留地撞入了那帝皇與恐虐力量碰撞產生的漩渦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純粹到極致的「光」,在漩渦中心猛地一閃。
緊接著,便是絕對的……寂靜。
絕對的……虛無。
安格隆如同冰雪般消融,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基本的粒子流,徹底消失。
沒有痛苦,沒有哀嚎,只有一種徹底的,永恆的寧靜。
他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屬於努凱里亞角鬥士安格隆的,屬於人類原體安格隆的,屬於血神惡魔王子安格隆的……所有的一切,都被不可逆轉地徹底抹除。
他不再存在。
但他也獲得了自由。
真正的,永恆的自由,從此之後,無論是帝皇還是恐虐,都無法再掌控安格隆。
戰場陷入一片死寂。
帝皇與血神的偉力仍在激烈碰撞,但似乎……有什麼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恐虐的咆哮聲此起彼伏,除了暴怒之外,似乎還多了一絲無可奈何。
祂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傀儡,一個珍貴的基因原體。
但祂也得到了一個敢於反抗血神權威,毫不妥協追求自由的勇士,即便是恐虐也要認可安格隆的勇氣。
這感覺,對血神而言,陌生而刺痛。
帝皇的神聖火焰依然在沸騰,他永遠失去了一個兒子,一個曾經叛逆,但卻在最後為自由而賭上一切的兒子。
帝皇長嘆一聲,這對於安格隆那悲慘的一生來說,或許算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一瞬的壯烈,勝過一生的沉淪。
卡恩跪在焦土上,頭顱深埋,肩膀劇烈地聳動,無聲的淚水浸濕了塵土。
他失去了父親,但父親終於……自由了。
他還是那個背叛者,他背叛了帝皇,背叛了血神,背叛了安格隆,但也在今天,幫助安格隆背叛了自己的命運。
安格爾泰靜靜佇立,望著那空無一物的漩渦核心,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計劃完成了,以一種最慘烈,也最完美的方式。
黎曼魯斯和萊恩久久無言。
那個他們曾經鄙夷、視為帝國恥辱的兄弟,最終以一種令所有原體都黯然失色的方式,書寫了自己的結局。
不是作為叛徒被審判,而是作為高傲的戰士,奪回了屬於自己的自由。
卡班哈拖著殘破的惡魔之軀,凝望著安格隆消失的地方,發出一聲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咆哮。
它向血神發起了挑戰,但居然活了下來?
安格隆現在已經死了,它已經向血神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它接下來的路,又該通往何方?
卡班哈只感覺自己的大腦空空,只剩下蠕動的肌肉,或許它應該繼續向安格爾泰討教。
它不需要變得有智慧,它只需要詢問有智慧的人即可。
葛摩凱恩之門的戰場,在短暫的死寂後,廝殺聲再次響起。
但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自由的餘韻。
哪怕在最低等放血鬼的腦海中,都烙印下了一個以徹底湮滅為代價,換取真正自由的反叛者的傳說。
在恐虐麾下,那部分由現實宇宙生命升格而來的惡魔王子們,看到了安格隆的例子後,有不少存在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投入混沌陣營。
他們原本以為升格為惡魔王子,將是自己獲取強大力量的開始,但是真正升魔之後,他們才驚愕的發現,自己哪怕再強大,也不過是血神手中的玩物。
他們都已經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對自己「本質」的所有權,成為了恐虐這個宏大概念的一部分。
在過去,他們哪怕意識到了這一殘酷現況,也根本無可奈何,誰又能反抗恐虐你?這根本不可能。
但是現在,有了安格隆的例子,自由的火種已然播撒了下去,等到合適時機就會化為燎原之勢。
而另一部分數量更為龐大的,由非物質界自然誕生的恐虐大魔,則是從卡班哈的身上得到了啟示。
本土混沌大魔和外來惡魔王子的矛盾爭鬥,從此以後必然會愈演愈烈。
卡班哈以向血神挑戰為代價,向恐虐發起了警示——即便是黃銅之主,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而肆意的將力量賜予給現實宇宙的生命。
這是對顱骨階梯之道的違背,是對優勝劣汰、適者生存法則的背棄。
這些影響並非作用一時,而將在極其遙遠的未來,逐漸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安格隆用他的徹底消失,向黃銅王座投擲了一柄無形的,名為「自由意志」的投槍,刺穿了血神那由純粹暴力構築的傲慢王座。
或許這一槍沒有傷到恐虐分毫,但就如同古泰拉時代,名為鄭莊公的諸侯王箭射周天子。
這一箭射沒射中不重要,重要的是敢於射出這一箭。
當射出這一箭時,高高在上的神明,就已經失去了不可染指,不可直視,不可褻瀆的不破金身。
正當恐虐無能狂怒時,金色火焰海洋中,帝皇發出了一道清晰無比,帶著冰冷譏誚的意念。
「看啊,恐虐。你的力量的確很強,但是力量從來無法解決一切問題。
你引以為傲的奴役,最終不過逼得安格隆擁抱了徹底的虛無。
你賜予的永生,在他眼中,依然抵不過一瞬真正的自由。
連你座下最忠實的獵犬都向你揮起了戰斧,連你親手塑造的玩偶都寧願粉碎自身,也要掙脫你的枷鎖。
恐虐,你的力量,在真正的意志面前,竟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我的兒子,安格隆……他今日的選擇,勝過他過去蹉跎的百年歲月。
他以最慘烈的代價,贏得了最徹底的勝利。
我,為他驕傲。」
這意念如同鋒利的剃刀,精準地刺入了恐虐那暴怒的內心。
帝皇的話語沒有直接攻擊祂的力量,而是無情地揭露了祂在精神層面遭遇的慘敗。
祂無法阻止安格隆的選擇,無法阻止卡班哈的背叛,這對於崇尚絕對掌控和力量的恐虐而言,是比任何物理傷害都要深重的恥辱。
「你怎敢!!」
恐虐的咆哮瞬間拔高到足以震碎星辰的頻率,猩紅的血海瘋狂翻湧,凝聚成億萬柄更加巨大,更加猙獰的血色巨斧。
祂要將這敢於嘲諷祂,庇護叛逆者的傢伙徹底撕碎!
「我避你鋒芒?」帝皇輕蔑一笑。
然而,就在這神戰烈度即將再次飆升的剎那,另外兩股宏大的意志,如同不散的陰魂,悄然介入了這片毀滅的領域。
一股是甜膩到令人作嘔,仿佛集合了宇宙間所有極致感官刺激的靡靡之音;另一股則是緩慢粘稠,充滿了腐朽與新生的沉重轟鳴。
正是一直在旁觀戰的色孽和納垢。
「咯咯咯……」
色孽那無法分辨性別,充滿無盡誘惑與惡毒的笑聲在亞空間迴蕩,每一個音符都仿佛能勾起靈魂最深處的墮落欲望。
「看看我們可憐的戰爭兄弟,被一個玩具狠狠扇了一巴掌呢,他連自己的小寵物都留不住,真是可悲又可笑呢……」
歡愉王子的聲音充滿了幸災樂禍和赤裸裸的嘲諷。
作為目前唯一還擁有一個完整惡魔原體的邪神,色孽此刻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看到恐虐吃癟,祂簡直高興的要昏厥過去。
「噗嚕嚕……」
納垢那如同沼澤冒泡般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憤怒是毒藥,會侵蝕你的根基,老兄弟,你需要冷靜……」
「看看受詛咒者,他的網道還在嗡嗡響,多煩人,不如我們現在一起聯手把它拆了。」
納垢的話語看似勸慰,實則充滿了煽動和趁火打劫的意味。
祂對帝皇積怨已久,莫塔莉安、瘟疫之心、愛莎、花園之焚,一件件事情都在納垢的心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是啊,親愛的兄弟,何必堅持單打獨鬥呢?讓這無趣的戰爭結束吧,你我一起聯手,撕開帝皇的屏障。」
「想想看,當人類第二次復興的機會在眼前破滅,當帝國的未來再度墜入無盡黑暗,這一切該是多麼的愉悅且富有戲劇性?」
色孽的話語充滿了誘惑,試圖利用恐虐此刻的暴怒,將祂拉入圍攻帝皇的陣營。
然而,回應祂們的,是恐虐更加狂暴,更加純粹的咆哮。
「滾開!!!」
「我,恐虐!戰爭與鮮血之主,顱骨的收割者,不需要與爾等玩弄心機的蛆蟲,沉溺於腐爛的瘟神聯手。」
恐虐充滿了極致的驕傲,以及對圍攻這一行為的絕對鄙夷。
「我的戰鬥,我的獵物,我的榮耀,只屬於我自己!
聯手?那是弱者的表現,是戰士的污點,你們那骯髒的爪子,不配觸碰屬於我的戰場,滾回你們那令人作嘔的領域去!」
恐虐的拒絕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祂可以憤怒,可以失敗,但祂絕不可能為了勝利而放下戰士的驕傲,去與色孽、納垢這種骨子裡就鄙視的邪神合作。
「嘖……冥頑不靈。」色孽的意志傳來一聲充滿遺憾和不屑的輕哼。
「你的愚蠢,必將招致失敗。」納垢的聲音則帶著一種慢悠悠的,仿佛早已預料到的無奈。
兩股邪神的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隱去,留下恐虐獨自面對帝皇。
祂們知道,此刻暴怒到極點的恐虐,已經不可能被拉攏了。
祂只會更加瘋狂地傾瀉祂的怒火,無論是對帝皇,還是對祂自身領域中那些潛在的「不安定因素」。
葛摩,凱恩之門戰場。
神祇層面的交鋒與嘲諷,對於凡物和大部分大魔而言,如同遙遠星雲中的風暴,只有模糊的感知和靈魂層面的戰慄。
但安格隆徹底湮滅帶來的那瞬間的虛無感,以及隨後恐虐那震怒的咆哮,卻是清晰可辨。
卡恩的心墜入了無盡深淵。
安格隆的離去帶走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名為「父親」的錨點,留下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空洞和無盡的悲傷。
但他知道,父親自由了,因此這悲傷中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魯斯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萊恩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自己那些傷痕累累的狼群,芬里斯人開始重整陣線。
萊恩則沉默地舉起獅劍,指向那些因安格隆消失和恐虐震怒而短暫混亂的恐虐魔軍,暗黑天使再次開始涌動。
安格爾泰靜靜地走到卡恩身邊,沒有安慰,只是默默地站著,像一座沉默的山巒。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最終落在了那尊搖搖欲墜的黃銅惡魔身上。
卡班哈,這位古老的嗜血狂魔此刻狀態悽慘無比。
它那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不斷滲出冷卻岩漿般的暗紅血液。
它熔岩般的雙眼雖然依舊燃燒,但光芒已極度黯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不知所措的迷茫。
它活了下來,完成了對血神的警示,但也徹底站在了黃銅王座的對立面。
卡班哈艱難地移動著龐大的身軀,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仿佛隨時會散架。
它走到安格爾泰和卡恩面前,低下頭,凝視著這兩個渺小卻又在它生命中刻下無法磨滅印記的人類。
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尋求答案的、近乎原始的困惑。
「安…格爾泰……」卡班哈的聲音嘶啞低沉。
「安格隆歸於虛無,我的警示已經完成了……」
它頓了頓,巨大的頭顱轉向恐虐意志咆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後怕和更深的不解。
「但我還活著,血神為何不徹底碾碎我?」
安格爾泰抬起頭,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能看透卡班哈混亂的靈魂。
「因為你的忠誠,卡班哈。」安格爾泰的聲音響起。
「你挑戰恐虐,並非為了背叛祂的力量或投身其他邪神,而是為了維護你所理解的,祂所代表的『戰爭之道』,即顱骨階梯的鐵律。
你的行為在恐虐的認知中,是一種悖論般的曲線忠誠。祂欣賞純粹的勇氣和戰鬥意志,哪怕這意志指向祂自身。」
「你能……明白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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