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荷魯斯的終結(三合一)
第662章 荷魯斯的終結(三合一)
破世者戰錘是由帝皇親手打造,用來獎勵和表彰自己長子英勇作戰和卓越功勳的武器。
但此刻,這把由帝皇親手打造的武器卻轟碎了人類之主的頭顱。
帝皇那耀眼的金光緩緩消散,神聖之血不斷地從頸部的斷層流出,浸滿了戰場的每一塊土地。
「我贏了?」
「我殺死了父親?」
荷魯斯有些怔怔的看著手中的戰錘,摩挲著上面沾染著的,還帶著帝皇餘溫的血肉碎片。
他下意識的將手上粘著的濃稠鮮血點在了舌尖上,瞬間一股強大的意識衝擊爆發,讓他的大腦為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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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卻沒有感覺到多少的喜悅和興奮,反而一種無盡的空虛感正在吞蝕著他的心靈。
他感覺自己仿佛在做夢一般,恍恍惚惚分不清現實和虛假。
荷魯斯轉身望去,那無盡的黑暗中,混沌四神仿佛啞火了一般沉寂了下去,沒有那些惱人的歡呼,也沒有令人沮喪的噓聲。
這位最終決戰的勝者返回了復仇之魂號的儀式祭壇,他邁過現實宇宙和亞空間的界限,在一陣妖異的猩紅光芒中再度現身。
而荷魯斯的歸來,意味著什麼已經不言而喻,洛希握緊的手指甚至在掌心刺出了鮮血,身邊的瓦爾多更是已經打算衝上去搏命了。
荷魯斯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戰錘,向所有的觀眾宣布他的勝利。
可是隱約間,他從那四位邪神的反應中覺察到了一些怪異,如果帝皇真的死了,那麼祂們必然不可能這麼平靜。
算了,是自己多慮了。
正當荷魯斯有所懷疑,打算再檢查一番時,一道身影堅毅決然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洛肯,最後的影月蒼狼,是他那叛逆的兒子。
洛肯已經丟棄了一切武器,因為任何的武器對於荷魯斯而言都是無用的。
「加維爾?」荷魯斯忽然平靜了下來,不再去想關於帝皇的事情。
帝皇已死,他的前半生已經翻篇,是時候去追求自己的偉大理想了。
「父親。」洛肯回答道。
荷魯斯揮了揮手,瞬間燃燒著戰火的戰場就變換成了一座寧靜的湖泊。
洛肯看著眼前的一幕,頓時有些恍惚,他明白這是何地,當年他進入四王議會時,就是對這個湖發誓效忠。
「我將會為生者殺戮,為死者殺戮,我的忠誠獻給盧佩卡爾。」
「我是影月蒼狼,是荷魯斯之子,我將堅守我的職責,為牧狼神的每一個決斷把好關卡。」
荷魯斯站在湖邊,背對著洛肯,他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在責備洛肯違背了當初的誓言,他的兒子背叛了他,不顧一切的與他為敵。
「我從未後悔我的選擇,父親。」
「你是錯的,你被混沌蠱惑,甚至弒殺了帝皇,你最愛的父親。」
荷魯斯頓時惱火,他知曉洛肯的正直和倔強,但沒有想到他在見到帝皇死在自己的面前時,依然能夠這樣駁斥他。
「當初我加入四王議會後,就一直在盡我所能的輔佐你,勸戒你,讓你一直保持冷靜的頭腦和狀態,但很顯然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都失職了。」
「阿巴頓只知道迎合你的喜好沒有自己的頭腦,艾希曼德太過小心翼翼,他的私心太重。
所以當初他們一見到你被尤金·坦巴刺殺倒下後就失去了所有理智,讓艾瑞巴斯那個畜生將你送進了戴文神廟。」
洛肯依然在自顧自的說著,而荷魯斯正轉過身來,正視著自己的兒子。
「洛肯,在我眼中,你一直是我的聖吉列斯,你和他一樣的固執。」
「我依然不會殺你,我是你的父親,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隨後,荷魯斯便打算轉身離去,他要去重塑在戰火中崩潰的帝國和人類,創造一個屬於他的王庭。
「父親!」洛肯忽然高聲呼喊道。
荷魯斯的腳步一滯,心中期待著自己的兒子回心轉意。
「你當初說接受混沌的力量,是為了取得和帝皇戰鬥的勝利,那你現在已經贏了,為何不散去那污穢的混沌之力?」
「難道你還要讓混沌操控你嗎,你難道還沉迷於那種力量?」
「難道你說的都是假話?是權衡之語?」
聽到洛肯依然在勸諫自己捨棄這股力量,荷魯斯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
罷了,罷了,既然你如此的耿耿於懷,那就依你。
「我已經完成了我的計劃,而我又立刻放棄了它,這證明我比帝皇更為優秀。」
「我是力量的主人,我需要它時,它就存在,而我不需要它時,我自然棄之如履。」
在洛肯的面前,荷魯斯主動的散去了那來自混沌四神的賜福——恐虐的力量、奸奇的變化、納垢的堅韌與色孽的驕傲開始瓦解。
混沌四神立刻就察覺到了自己傀儡的異常,祂們怒斥著荷魯斯的愚蠢和短見,並且讓他停下自己的自殺行為。
荷魯斯在嘲笑著四神,他從未向這些無生者妥協,他也知道這些亞空間中的邪神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成,祂們再也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牧狼神的氣息迅速的萎靡下來,那種來自於四神的力量被他驅逐代價。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虛弱,甚至於荷魯斯感覺到了自己靈魂的千瘡百孔,失去了亞空間力量作為粘合劑,他正在死去。
不過沒有關係,帝皇已死,他已經成為了這一場決鬥和賭注的獲勝者。
他們兩人之中獲勝的那個人,將會成為屬於人類的黑暗之王,那是象徵著終結與死亡的至高力量,荷魯斯將會成為它的駕馭者。
「我的兒子荷魯斯已死。」
就在此刻,已經散去了那無可匹敵力量的荷魯斯忽然聽到了第三個人的聲音,不是他,不是洛肯,而是一個應該死去人的聲音。
是帝皇。
荷魯斯渾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瞬間緊繃,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混沌四神沒有表現出格外的情緒了。
因為帝皇未死。
荷魯斯的心中瞬間湧起了驚怒和恐懼。
原來被荷魯斯用破世者戰錘轟碎腦袋的帝皇緩緩消散,它與人類之主完全相同,甚至連荷魯斯都未曾分辨真偽。
「是阿爾法瑞斯的【分身】。」
「海德拉的九頭蛇,砍掉一個頭能長出兩個頭。」
荷魯斯臉色大變,他沒有想到帝皇會用這一招來欺騙他。
而現在他已經散去了大部分的亞空間力量,已經不再是帝皇的對手了。
荷魯斯立刻急促的呼喚混沌四神,勒令祂們將力量還回來。
可是剛剛被荷魯斯拒絕,戲耍了的四神又怎麼可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祂們只是惡意尖叫著,看著荷魯斯被帝皇幾下打趴在了地上。
混沌四神正在慢慢的把力量灌回到荷魯斯的體內,好讓他不至於立刻被帝皇殺死,但又不至於能夠恢復到全盛狀態。
祂們選中的這個傀儡實在是太不聽話了。
他有著太多的個人意志,哪怕之前經過多次的混沌腐化,又被馬洛赫斯特用儀式匕首擊碎了善良的意志,荷魯斯依然有著其他的想法。
帝皇拽起了荷魯斯,他的身上不是沒有傷口,只不過流的卻不是血液,而是一種星星點點的螢光。
他用帝皇之爪撕裂了荷魯斯的腹部,狠狠的刺入其中,然後逆時針扭轉撕扯,給對方造成最大的痛苦和折磨。
「為什麼要殺了我的兒子荷魯斯·盧佩卡爾?」
帝皇的動力爪拔出,四神的力量旋即修復了他造成的創傷。
「為什麼要控制荷魯斯的殘軀,殺死我的另一個兒子聖吉列斯?」
帝皇再次撕碎荷魯斯的臂膀,可是四神依然抗拒荷魯斯的衰弱,掉落在地的手臂連帶著武器,仿佛時間倒流一般回到了荷魯斯的身上。
「為什麼要讓我一半的兒子背叛了人類,背叛了帝國,讓人類互相殘殺?」
帝皇用自己的巨劍從頭到尾劈碎了荷魯斯,然而本該死透透的牧狼神依然保持著活性,他就像是一具殺不死的傀儡一般,被混沌四神不斷地拼湊起來。
「為什麼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總是在腐化、干預現實宇宙的智慧生命,這個宇宙有許多試圖飛升的種族,上一個最接近成功的就是古聖。
古聖的滅亡和你們逃不了干係,你們利用了懼亡者,利用了星神,你們才是兇手。
為什麼你們總是要折磨所有生命死後的靈魂,總是讓這個銀河變得更為稀爛惡臭?亞空間匯聚的不僅僅是負面情緒,也有正面情緒,為什麼你們就只剩下了負面?」
「除了我們的宇宙,你們還對多少的宇宙下了毒手?混沌之災絕不止蔓延到了一個宇宙,你們渴求讓無數的宇宙一起淪為你們的牧場。」
四神立刻就傳來了不屑的噓聲,祂們不想回答帝皇的問題,只是對荷魯斯如今的慘況表示嘲笑。
祂們並不擔心荷魯斯被帝皇殺死,因為在四神的力量控制下,荷魯斯或許被打得很慘,慘到讓祂們出了口惡氣。
但祂們自信已經鎖定了荷魯斯的狀態和未來,因此帝皇哪怕用盡各種手段都無法擊敗荷魯斯。
祂們在用荷魯斯的醜態,展現出自己的傲慢,祂們給了帝皇機會殺死荷魯斯,但是人類之主卻無法做到。
這種無能為力的不甘,瀕臨希望的絕望,才更讓混沌四神如痴如醉。
四神或許有著較為獨立完整的自我意識,祂們有著自己的喜惡,但祂們的本質卻並非是某種強大的亞空間生物。
祂們的本質更接近於一種概念,一種規則,一種自然現象,會根據自己的特性行事,如果剝開四神「人性化」的外皮,就會發現祂們的行事規則更接近於機械。
剛剛還猶如魔神降世的荷魯斯被盛怒的帝皇打的找不著北,如果沒有四神力量的加持,現實宇宙沒有一個存在能夠對人類之主造成威脅。
+奴隸!+
+叛徒!+
+傀儡!+
+愚者!+
那四個意志輪番轟炸荷魯斯的意志,同時增加了力量的投放。
荷魯斯感覺自己的體內力量再度充盈了起來,他抓住了帝皇的動力爪,將其硬生生的從自己的體內拔了出來。
而帝皇立刻拉開了距離,他用自己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形成了幾個五芒星圖案的宏大印記。
那是他的宰相和摯友,魔紋馬卡多的招牌絕招。
只不過現在在帝皇的手中施展,反而有著比原版更為強大的殺傷力。
那閃耀的五芒星瞬間開始高速旋轉,化為了一團四散的光影,隨後以切開一切的兇猛姿態切割著荷魯斯的戰甲和軀體。
現在的荷魯斯還沒有達到自己的頂峰,混沌四神樂意看到這一出父子相殘的戲劇更漫長些,太快的結束這一場儀式對於祂們而言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牧狼神那一套黑金色的戰甲從肋腹部一直到肩膀位置被整個切開,而內部的骨骼和血肉也為之破碎。
帝皇緊接著的連招加速襲來,他用自己的靈能力量不斷地製造著扭曲和爆破,而荷魯斯依然在不斷地癒合。
在洛肯和場外那些只能觀看,無法插手的觀眾們看來,帝皇哪怕使勁渾身解數,好像也無法徹底的擊敗並且殺死荷魯斯。
強烈的絕望感襲來,幾乎每個人都感覺到了窒息。
荷魯斯失去的力量再度歸來,他又變成了那個無法抗拒的天災般的怪物。
他再度將帝皇打至跪地,一拳又一拳的轟擊在了帝皇的頭顱之上。
他將那扭曲變形的頭盔丟到一旁,抓住了人類之主的頭髮,將其往儀式祭壇上浮現的黑暗王座拽去。
那是象徵著第五尊邪神的王座,荷魯斯要帶著自己的父親,一起坐上那個位置。
「父親,別再掙扎了,陪我一起完成升格。」
「剛剛當我以為殺死你之後,我的內心無比的空虛,我明白了,我並不想要你死,我要你坐在我王座邊上,看著我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豐功偉績。」
荷魯斯的手中凝聚出了一頂有著八個尖角的黑色王冠,他想要將其戴到帝皇的頭上。
然而帝皇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他的態度,他渾身開始燃起烈焰,用盡最後的力量把帝皇之爪刺穿了荷魯斯的胸膛。
荷魯斯的臉上同時盤踞著憤怒和無奈的表情,這樣的傷害對他而言是沒有效果的。
作為回敬,他也將自己的荷魯斯之爪刺入帝皇的胸口。
父與子,君王和臣子,人類之主和人類叛徒……
彼此將自己的致命武器刺入對方的體內,他們的血流淌而出混在了一起,在一瞬間恍若取得了血脈的聯繫一般。
這一種僵持只能維持一秒鐘,而這一秒鐘,就是帝皇所需要的機會。
在這一瞬間,一直在儀式祭壇外充當觀眾,好像什麼也做不了的歐爾佩松以及約翰忽然沖入了祭壇內部。
他們的動作是如此的迅捷,好像預先排練了成千上百遍一般熟練。
就連洛希都驚駭的看著兩人,完全不明白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荷魯斯需要他們這些「觀眾」的存在,因此他們就只能被動的困在場地之外,除了觀眾席哪也去不了。
這是一種規則,也是一種概念,荷魯斯幾乎擁有了言出法隨的威能。
然而洛希看清楚了到底是什麼力量讓歐爾佩松二人能夠闖入其中。
只見這位初代戰帥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把恍若黑曜石材質的儀式匕首。
這把匕首,自從歐爾佩松從考斯上繳獲後就一直攜帶在身上,而此刻它再度發揮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荷魯斯和四神共同創造的儀式領域,被歐爾佩松用儀式匕首切開了一個小口,正好讓他和約翰溜了進去。
而那位仿佛路人甲一般的特工約翰,忽然開口念出一個絕對無法模仿和複製的奇特發音。
一瞬間,一股不屬於亞空間的特殊力量將帝皇和荷魯斯擊飛了出去。
而作為代價,約翰的嘴巴以及喉嚨都已經化成了一灘爛泥。
他萬分虛弱的攤倒在地上,那是他從歐爾佩松身上學到的【暗言】,一種傳承自遠古泰拉,被銘刻在巴別塔上的神奇語言。
它可以被稱之為暗言,亦可稱之為咒言,只要能夠按照要求念出那正確的發音,就能施展出遠勝靈能的恐怖力量。
它和亞空間沒有關係,而是純粹物質領域的力量,沒有人知道它到底從何而來,又因何而生。
當初帝皇就是想要獲得暗言的力量,才被歐爾佩松捅了一刀腰子,並且兩人分道揚鑣。
而現在歐爾佩松之所以一直都帶著約翰這個沒什麼用的拖油瓶,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在關鍵時刻發揮出暗言的威力。
帝皇用生命為代價爭取的一秒鐘,為歐爾佩松和約翰釋放暗言提供了機會。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而約翰利用暗言將帝皇和荷魯斯擊飛出去,再次爭取了一秒鐘的機會。
已經變成一潭爛泥的約翰用眼神示意歐爾佩松,隨後這位初代戰帥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撲了上去,將自己手裡的儀式匕首投擲到了加維爾·洛肯的手中。
而此刻與荷魯斯相愛相殺的帝皇渾身冒出了強烈的光芒,這是一種被帝皇瘋狂唾棄和抗拒的力量。
神性的力量。
無數的人類明知帝皇推崇帝國真理,卻依然在無盡的戰火中悄悄的信仰帝皇。
這是人類的一種本能,崇拜強者,渴求救贖的本能。
在這種危難之際,帝皇也無奈只能拾起了神性力量,他化為了一道與人類這個概念融為一體的光芒,注入到了洛肯的體內。
在這一刻,洛肯即是最後的影月蒼狼,也是帝皇意志的載體。
他高高舉起儀式匕首,來到了帝皇的軀體和荷魯斯的身邊。
這才是帝皇的殺招,先前的戰敗,洛肯的勸說,歐爾佩松和約翰的配合,共同達成了這致命的計劃。
唯有捨棄一切,才有可能得到一切。
位於置之死地,才有可能獲得新生。
帝皇借用洛肯的軀體,將儀式匕首刺入了荷魯斯的後心。
一瞬間,強到不可一世的荷魯斯猶如觸電般僵硬倒地。
而意識到玩脫了的混沌四神也是憤怒的尖叫起來,不顧一切的將力量注入到荷魯斯的體內,想讓他再度站起。
然而儀式匕首是四神預料之外的變量,它是艾瑞巴斯從英特雷斯聯邦偷盜而出的古老遺物【宿敵刃】的碎片之一,而宿敵刃,正是人類誕生之初謀殺概念的化身。
它對任何人類都有著超乎尋常的殺傷力,哪怕是基因原體,也會被其蘊含的力量污染腐化。
艾瑞巴斯在將宿敵刃敲碎成八塊碎片之後,將其打造成了儀式匕首交給懷言者使用。
荷魯斯倒下了,倒在了自己父親附身的兒子刺出的儀式匕首之下。
儀式匕首一直都被投入混沌的叛徒所利用,但這並不代表儀式匕首對混沌陣營的存在就不起作用。
四神與荷魯斯之間的聯繫被儀式匕首切斷,而這位一直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的盧佩卡爾終於也是恢復了微弱的意識。
這位大名鼎鼎的牧狼神,帝國的戰帥和背叛者,在漫長的時間中只短暫的清醒過幾次。
在復仇之魂被黎曼魯斯跳幫,並且被酒神之矛捅了一下算一次。
在意識進入亞空間,善良的靈魂碎片被馬洛赫斯特擊碎前,他也算清醒了一次。
而現在,他和帝皇互相將致命武器刺入對方體內,背後又挨了洛肯一刀的荷魯斯終於清醒了第三次。
只有這一次,他是真正脫離了混沌四神,獲得了可貴的清醒。
這位牧狼神已經說不出話了,他的身體沒有一絲力氣,就連荷魯斯之爪也漸漸被帝皇的軀體擠了出來。
而借用了洛肯軀體的帝皇,則緩緩地扶住了荷魯斯。
荷魯斯只能移動自己的眼睛,他深深的凝視著加維爾·洛肯,凝視著帝皇。
這種場面或許有些詭異,因為洛肯現在既是荷魯斯的兒子,也是荷魯斯的父親。
說來悲哀,這一對昔日最為親密的父子,現在只能以這種方式互相對視。
荷魯斯無法說話,但他所有的情感都已經包含在了對視當中。
帝皇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動手吧,父親!
荷魯斯已經徹底明白了自己的情況,他是黑暗之奴,一把自以為自己有獨立意志的武器,一個為了將人類拽進深淵和泥潭的工具。
他是第一個犧牲的基因原體,早在戴文星的祭壇之上,荷魯斯就已經死了,他真正的意志深深埋入靈魂深處,並且連番遭到了毀滅打擊。
他知曉了帝皇為了讓人類超脫、飛升付出了何等的心力和謀劃,從數萬年前開始,這個想法就已經根植在了帝皇的心中。
是他毀滅了一切,是他摧毀了人類復興的夢想,是他打碎了父親最為珍視的寶物。
甚至現在,他還擊碎了父親。
荷魯斯知曉自己對帝皇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傷害,即使是人類之主永生者的強大體質,也無法完全的承受這種打擊。
如果帝皇無法撐下來,或許他還能夠死亡輪迴,可是誰知道他需要多麼漫長的時間來消弭這種傷害。
十年?一百年?一萬年?亦或者萬萬年?
沒有人知道答案,就連帝皇也不知道,而人類能夠承受失去帝皇一萬年的代價嗎?
遍布整個銀河的人類,如今早已經是亞空間垂涎欲滴的對象,如此巨量的靈魂和情感,甚至勝過銀河間其他任何的一個種族的總和。
亞空間如果想要繼續入侵這個宇宙,那麼人類就是無法繞開的關鍵。
他錯了,錯的太過嚴重,錯到沒有人能夠原諒他自己。
億萬人因為他而死亡,而人類的未來也因為他而一片昏暗,哪怕是荷魯斯自己都不願意原諒自己。
帝皇像是看穿了荷魯斯的心聲,他將自己的意識傳送回到了原來的軀體當中。
他能夠感受到荷魯斯的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冷,這個偉大的存在即將咽下自己的最後一口氣。
人類之主輕嘆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極其自私的決定。
在這一分鐘內,他不是人類之主,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皇,而是荷魯斯·盧佩卡爾的父親。
帝皇不顧自己依然在流血的胸膛,他拖住了荷魯斯的脖頸,將其攬入自己的懷中,像一位父親擁抱初生的嬰兒一般,擁抱著荷魯斯。
戰無不勝的荷魯斯臉色開始發白,他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雞皮疙瘩在原體的皮膚上立起,他忽然感覺很冷,透徹心底的冷。
荷魯斯的嘴唇微微囁嚅,他的意志拼盡全力的想要說出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也行。
可是他的身體惡化的太快了,畢竟嚴格來說早在戴文神廟他就已經是個死人。
而混沌四神用亞空間力量補全了他的身體,隨後將他完整的精神意志撕得粉碎,粘合成一個名為叛徒荷魯斯的存在。
為了和帝皇抗衡,四神幾乎完全不考慮荷魯斯身體是否會崩潰,祂們只是給的更多,讓他的身體早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佩圖拉博對荷魯斯的看法是正確的,哪怕他戰勝了帝皇,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屆時死去的將不僅僅是荷魯斯的肉體,他在亞空間的本質也會被四神分食完畢,畢竟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荷魯斯沒有發出聲音,但他讓自己的嘴唇稍微的抖動了一下。
他已經毫無靈魂,失去榮耀,除了低聲抽泣,羞愧萬分還能做些什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帝皇那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勉強的笑容,他笑的像一位父親。
「很痛吧,我明白。」
「很快就不痛了,兒子。」
帝皇將荷魯斯的眼睛閉起,用左手緊緊的抱著他的腦袋,擁入自己懷中。
而他的右手接過了洛肯手中的儀式匕首。
他感受著這把人類謀殺概念化身那冰冷的觸感,隨即肌肉開始發力,帝皇的右手推著儀式匕首,從荷魯斯的背後刺入身體,直達心臟。
荷魯斯的身體仿佛觸電般忽然繃直僵硬,肚子的位置還在抽搐著打顫,他的脖頸和額頭上青筋暴起,似乎是身體還在掙扎著不願死去。
一股冰冷的氣流順著儀式匕首沒入心臟,下一刻,那顆銀河中僅次於帝皇的偉大心臟,停止了跳動。
帝皇的眼角濕潤了,一滴晶瑩剔透的血淚滴落在了荷魯斯的額頭,滲透進了死去的軀體當中。
其實他沒有告訴荷魯斯,不僅僅是荷魯斯懷念那三十年,帝皇也懷念那三十年。
荷魯斯用他生命中占絕大部分的三十年,換取了帝皇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三十年,卻讓後者為之銘記懷念。
「我原諒你。」帝皇的聲音微不可察,好似從未出現過。
伴隨著話音響起,荷魯斯那緊閉的眼睛也流出了一滴淚水,無比的苦澀,無比的幸福。
帝皇的淚水順著荷魯斯高挺的額頭滑下,經過幾秒鐘的追逐後,與荷魯斯的淚水融為一體。
他們是父子,是君臣,是敵人,更是知己。
然而只有死後,他們的身體才能相擁,他們的淚水才能相融。
這是一種莫大的悲哀,是亞空間和混沌對人類的永恆詛咒。
它讓父子成仇,讓兄弟反目,讓理想者背棄理想,讓善良者墮入邪惡。
它是原初之惡,是一切的深淵,永恆饑渴的吞噬一切的美好。
帝皇的理想就是對抗它,讓人類擺脫這永恆的詛咒。
可是他成功了嗎?好像沒有,因為他甚至連自己最愛的兒子都沒法保護。
可是它失敗了嗎?好像也沒有,帝皇依然活著,原體們依然活著,他們取得了這一場戰爭慘烈而悲壯的勝利。
荷魯斯畢生的願望就是能夠與父親一直在一起,而現在,他雖然已經無法做到了,但是他的淚水卻完成了這一夙願。
至少在這一刻,沒有人,沒有神能夠將兩滴混在一起的淚水再次分離。
混沌四神的尖叫和埋怨隨著載體的消亡而漸漸退去,復仇之魂上籠罩的陰霾也消散無蹤。
洛希來到了帝皇的身邊,面容複雜的看著這叛逆之首。
「純潔和希望已經破碎,唯有更為堅定的信仰,才能指引我們一直向前。」
「整個銀河,將燃燒好久好久。」
帝皇抱著荷魯斯,口中發出了輕聲的呢喃,仿佛在哄睡自己的兒子。
「我們會贏嗎?」洛希問道。
帝皇轉過身子,只是露出一抹微笑,並沒有回答是或否。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帝皇也不能。
世間哪有什麼全知全能。
「我不知道能不能贏,但我知道,我們不會輸。」帝皇回答道。
洛希看著滿目瘡痍,忽然心有所感。
「這一場戰爭結束了,但我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帝皇用他的手輕輕拍了洛希的肩膀。
「我們的眼前一片漆黑,但是不要怕,努力的,大膽的,昂首闊步往前走。」
「我們的文明行走於黑夜當中,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到盡頭,才能走到破曉,才能看到希望到來,但是我們知道一件事情——」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非常美,一切都會好起來。」
洛希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已經明白了帝皇的意思。
這一場荷魯斯大叛亂已經結束,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人類就迎來了天明。
只要亞空間還能影響人類,混沌依然存在,那麼即便沒有荷魯斯,也會有其他人淪為混沌爪牙,黑暗之奴。
「唯有從宇宙之外,才能獲得否定宇宙的力量。」
洛希喃喃道,他看向了泰拉,那裡的帝國人民正在努力的打掃戰場,消滅殘餘敵人,開始讓人類的母星恢復往日的繁榮。
他看向了太陽,這一顆黃矮星見證了太多的悲歡離合,在它幾十億年的生命中,人類不過是一瞬罷了。
「我該啟程了。」洛希如是說道。
……本卷終
終於寫完大叛亂這一卷了,蕪湖!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