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跡象

  深夜,江南蔬菜批發市場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市場裡,靠譜鮮生的檔口尤為熱鬧,買菜的,賣菜的,搬運的,送貨的,各自忙個不停。

  滴~

  胡金輝眼皮跳了跳,抬頭看去,又一輛滿載著遲菜心的大貨車來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高高舉起雙手,指揮著貨車停下,嘴唇發乾的問司機。

  「後面還有車沒?」

  「還有一車,1個小時後應該能到。」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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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金輝抿著有些乾裂的嘴唇,回到鐵皮桌前,拿水杯喝了口水後,又抬聲喊道。

  「還有沒有沒聯繫的客戶?再抓緊聯繫,今天能不能按時下班,就看遲菜心能不能按時賣完了!」唐懷傑嘴裡發苦,「胡經理,遲菜心再這樣來貨,頂不住了啊~」

  胡金輝正色道:「頂不住也要頂,這是老闆的指示。」

  「那價格還要不要頂?」

  唐懷傑問出了其餘人的心聲,紛紛開口詢問。

  傍晚時,當得知今天的來貨量後,胡金輝就得到了指示。

  他緩緩點了點頭,「如果要得多,可以適當調價」

  唐懷傑問:「明天呢?」

  「一樣,會統一調價。」胡金輝正色道:「但得加強和過往客戶的聯繫,有聯繫方式的必須聯繫,其餘市場裡眼熟的客戶也要去拉客,懂了麼?」

  「懂了~」

  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只要能降價就好說,公司的號召力還是很強的。」

  「就是這樣賣菜,要憑白少許多利潤。」

  「我也不明白。」面對七嘴八舌的議論,胡金輝攤了攤手,「老闆自有他的考慮,我們只需要照做就行了。」

  「莫非老闆又看到了什麼我們沒看到的?」

  「有可能,陳半仙可不是吹出來的~」

  檔口裡多了些猜測,但賣菜工作並沒有受到影響。

  一干人等更賣力的打電話拉客戶,或者就在市場裡拉熟客。

  靠譜牌遲菜心名氣不小,品質也更有保障,在降價後,很容易就拉回了一部分搖擺的客戶。此消彼長,其餘有遲菜心的商戶很快也注意到了變化。

  等得知靠譜鮮生降價時,有遲菜心的商戶都慌了,沒遲菜心的商戶也在看戲。


  這是靠譜遲菜心問世以來第一次降價銷售,影響顯著。

  一度引發了市場恐慌。

  但等反應過來,採取應對措施時,靠譜遲菜心也在天亮那一刻賣得七七八八。

  來打探情況的梁平罵咧咧的。

  「靠,又被降價偷襲了」

  他又看向檔口裡餘下的板藍根菜心,「也是有病,遲菜心都出來了,還在推板藍根菜心。」坐在椅子上歇氣的胡金輝自然也注意到了梁平。

  像這樣的人不少,市場風向標可不是浪得虛名,即使沒有降價突襲這回事,也每天都有人習慣來靠譜鮮生走兩圈。

  「走嘍,下班」

  檔口裡還有遲菜心,但白天也會留一兩個人守檔口。

  要出市場時,有關係尚可的商戶給胡金輝遞了支煙。

  「老胡,今天晚上遲菜心還這麼猛嗎?」

  胡金輝把煙點上,眯著眼說道:「比昨晚只多不少,怎麼了,影響你出貨了?」

  余朗搖了搖頭,「我遲菜心前一兩月就賣了大半,後面的還沒長起來,不急著收。

  就是看你們太瘋狂了,這樣賣,是不是地里遲菜心還多得很?」

  胡金輝估摸著對方是來打探行情的。

  「今年面積和去年一樣,總產量沒變化,只是菜場那幫人賭癮大,喜歡博行情,今年遲菜心就是,定植時間太集中了,導致趕在一起出菜了。」

  胡金輝耍了個心眼,把老闆的決策說成了是菜場的失誤。

  一個主動,一個被動,性質大大不同。

  如果他說是老闆的決策,余朗等商戶會推測老闆是不是判斷後續行情會出問題,從而加重市場擠壓。而說成是菜場的失誤,結果可能完全相反。

  果然,余朗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我可得避著點你們了。」

  「就該這樣,你菜都沒長成,急什麼嘛」

  胡金輝笑了笑,和余朗道別,回了公司,他相信余朗會把他的說詞傳出來。

  一旦市場有了靠譜鮮生賭行情失敗的共識,市場恐慌就不會產生。

  因為提前一個多月上市,讓多數人銷售壓力都不大,沒必要急著賣完。

  靠譜鮮生要降價就降好了。

  剛好回到同一水平線。

  靠譜鮮生不是嗨瑟麼,次次溢價銷售,這次終於踢到鐵板上去了。

  這大概就是很多人的心態。


  如胡金輝所料,這天晚上,江南市場遲菜心供應量不增反減,檔口遲菜心的銷量也再度上漲。當這一戲劇性結果,被李才得知時,也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胡金輝哈哈笑道:「人才算不上,就是造謠嘛,當壞人我還是挺在行的。」

  李才也笑了,趕緊把煙給胡金輝點上,「團隊裡也需要個壞人,你這套造謠的說詞,被徵用了!」當天晚上,在深城布吉農批,香江長沙灣等市場,都出現了類似的言論。

  靠譜鮮生因為博遲菜心行情失敗,導致今年遲菜心大量集中上市,不得已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幾年來第一次降價。

  溢價優勢也沒了~

  布吉農批,蔬菜大王葉楚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劉明華,刀疤臉在微笑時顯得猙獰。

  「老劉,遲菜心還這麼多啊,聽說你們公司賭行情失敗了,誰計劃的,這麼蠢?」

  劉明華戲精上身,挑了挑眉,沒搭理。

  葉楚更來勁了。

  「哎喲,該不會是陳老闆吧!不會吧,還真是?」

  葉楚越說越有勁,喋喋不休。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看,這好運沒了,就開始走霉運。

  這人一旦倒霉,那是喝白開水都能嗆住……」

  劉明華只感覺聒噪,但他還得演下去,表現出氣憤的模樣。

  因為他過往常把老闆掛嘴邊,對其很是推崇,他推測這點應該讓葉楚很不爽。

  現在就是反擊來了。

  「先是死要面子強推板藍根菜心,現在又是賭行情失敗,陳家志最近是腦子不清醒了吧?」「老劉,要不你來廣嘉做事算了!」

  我做你個頭,劉明華是真有點生氣了,狠狠的瞪了眼葉楚。

  這反倒讓葉楚舒坦了。

  哎,就是這種憤怒又無可奈何的眼神」

  葉楚哼著小曲走了。

  劉明華鬆了一口氣,看著比往日出貨還快上一籌的訂單,好歹是達到目的了。

  香江,長沙灣。

  天亮後,同興泰菜欄只剩下了夏有車父子。

  夏陽倚靠在桌子上,手裡拿著半截遲菜心,不時咬上一口。

  「老豆,今年遲菜心口感更好了,總量也沒變多,陳老闆怎麼就這麼急著賣呢?」

  「我也納悶啊!」

  夏有車戴著眼鏡,坐在桌子上,拿著筆在紙上匯總。


  夏陽遲疑道:「是不是真像天亮前王豪所說的,陳老闆現在有點飄了?」

  夏有車停下了筆,「不像啊,陳老闆也是從小菜農一步步打拚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可能飄了。」夏陽狠狠咬了一口遲菜心,「你想啊,他才多大,剛過30吧,就打下了這麼大的家業,能不飄嗎?是我我也飄!」

  夏有車皺了皺眉頭,「如果真是如此,對同興泰可不是好消息。」

  「要不要另起爐灶?」

  「經營菜場投資大,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夏有車想了一會兒,說:「馬上要過年了,我借著送禮的由頭去趟花城,剛好勸勸他,你就留在檔口。夏陽撇了撇嘴,「只要你不是想把錢留著去內地娶姨太太,都可以。」

  夏有車心裡咯噔了一下,心想壞了,這小子察覺到了什麼?

  這兩年跟著靠譜鮮生,同興泰利潤很豐厚,夏有車腰包也厚實了不少。

  同時也不用操心,連賣菜進貨都是靠譜鮮生有什麼就賣什麼,心思難免就多了。

  「你想多了,我去內地是為了正事。」

  「嗬~最好是。」夏陽揶揄道:「陳老闆可比你有錢多了,也沒見他沾花惹草。」

  夏有車懷疑夏陽是擔心有人和他爭家產才在這陰陽怪氣。

  不過也確實沒怎麼聽到陳老闆的八卦,仿佛一心撲在了事業上。

  一時,他有點懷疑陳老闆是真飄了,還是謠言?

  此時,陳家志剛從機場出來。

  李秀和兩孩子,以及二姐陳家芳、易龍易虎六個人都回了老家。

  這兩天,在中山和順德已經有非典型肺炎小流行,有個別危重病人已轉移到了花城。

  雖然影響還不大,但越臨近春節,陳家志就感覺非典離爆發不遠了。

  這才急著把家人送走。

  出了機場,陳家志轉頭往公司趕去。

  今年花城偏冷,街上的行人紛紛把厚大衣和羽絨服都拿出來遛一遛,也有一身正氣的抗凍能手,梅花也在寒風中盛開。

  下車後,陳家志也冷得急忙上樓,冷不丁夏有車跳了出來。

  「陳老闆。」

  「夏總,你怎麼來了?」

  「給你拜個早年。」夏有車指了指牆角,「帶了點東西過來。」

  「你呀,總是這麼客氣,進來坐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今天這鬼天氣,冷得很。」


  「是有點冷,市場天天都有人抱怨菜都長得慢了。」

  「感覺夏總這是話裡有話啊」」陳家志泡茶時抬了一下頭,神色輕鬆。

  夏有車感覺自己急躁了,有些露怯,但事已至此,只能開門見山。

  「陳總,遲菜心賣的是不是有些急了?還是真如外界傳言,賭行情失敗了?」

  「夏總是自己人,我就和你說實話吧,賭行情是沒有的事,是謠言。」

  陳家志對「壞人』胡金輝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效果好是真的,近兩天出貨都比較順利。

  「既然是謠言,那為何不慢點賣,穩一下價格和利潤。」

  「因為後續行情不好說。」

  夏有車恍然大悟。

  「陳總的意思是……」

  陳家志徐徐點頭。

  「我明白了,我回去一定要加快遲菜心出貨速度!」

  夏有車神色變得凝重,陳老闆對市場行情的判斷一向很準。

  他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陳總,茶也喝了,我就先告辭回去早點聯繫客戶!」

  「也不用這麼急。」

  陳家志怔了怔,他可什麼都沒說,全靠夏有車臆測。

  「必須得急啊!」

  夏有車起身,打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後,又突然回頭。

  「陳總,板藍根菜心還得賣麼?」

  「賣。」

  「行吧~」

  夏有車語氣很無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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