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紐帶

  第186章 紐帶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赤紅巨神的身形重重突破阻礙，雙拳快速齊出，如暴雨般激烈連綿，爆燃的拳頭落在阻攔在身前這顆直徑超過100公里的小行星上，造成蛛網似細密斑駁的裂紋，狂暴的力量將聲音沿著身體和星體共振擴散，形成一道若有實質的衝擊波。

  啪嚓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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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行星爆碎破裂，赤紅巨神剛一抬頭，卻立刻見到六對湛藍的蝶翼向外撐開，絢爛的翼片上緩緩浮現出一雙雙密集的瞳孔。

  啵。

  下一刻，如同雨滴入湖的波紋從蝶翼上釋放而出，出於本能，赤紅巨神抬起胳臂試圖格擋，然而這波紋卻好似根本不在一個圖層一樣，毫無形體和傳導路徑，只是平穩地從表面覆蓋過去。

  接著，祂便動彈不得，整個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拉伸、扁平，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都無法看到祂的立體形象。

  祂從三維的次元跌落，強行降至了二維平面之上，如果不是身軀足夠穩固，這一刻換作其他生物，全身的分子被都會被均勻地攤開解體離散。

  無法行動，無法脫身，無法反擊。

  就連思維傳遞的速度，也因為物質扁平化，需要挨個把信息一個接著一個傳遞過去，變得無比緩慢。

  歲月和星空淬鍊了千百年，德斯特涅雅的強大顯然遠不止來源於體型。

  然而赤紅巨神卻很平靜，即便跌入二維化，王駭的內心依舊非常淡定。

  劇情殺這東西，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

  【我已經差不多想起來了，下一步的劇情發展以及這個故事的結局。】

  自己記得沒錯的話，接下來就是夏彌婭決定讓溫莎主席關閉庇護所過濾系統，然後自殺，用全體人類的滅亡，去大幅削弱重創德斯特涅雅的實力。

  德斯特涅雅是人類勇氣的凝結，世界上沒有人類，那自然就沒勇氣了。

  在這個世界，死亡不是死亡，而是被泯滅人性，消磨心智和熱情，最終將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一切痕跡悉數消除。

  而活著呢？

  他們一路上遇到的那些怪物，就是超過18歲，沒有在秋季結束前處決掉的人類。

  換句話說，死亡和活著，完全就是是否會變成怪物的差別。

  那麼你以為在這個世界，只要死了就能活著嗎？

  並非如此。

  時間有點久了，王駭才回想起來，這個活動中的隱藏設定。

  當你選擇混除自身人性的時候，你的身體實際上已經是一種怪物了，代表著你接受了現實」，不再對維繫人類的存在抱有幻想。

  你既不能生，也不能死。

  不論是生還是死，是逃還是留，你都永遠無法逃離這個秋季。

  原本的遊戲裡，玩家會通過各種支線活動，拼湊出來這個世界的真實面貌，幫助夏彌婭認清這個現實後，夏彌婭會選擇犧牲全人類，讓玩家擊敗淪為自然俘虜的人類勇氣化身—德斯特涅雅。

  為什麼是米歇爾」？

  在最初修道院裡，其實可以看到一些蛛絲馬跡：原本的米歇爾·凡·奧特姆真正地迎來了死亡。

  原因也很簡單，王駭在修道院的角落裡，就發現了類似白蠟樹的枝葉。

  稍微動點腦子的玩家就會知道，這是米歇爾向白蠟樹跪地祈求，讓這個世界獲得解脫。

  命運恩准，引來了證王者。

  證王者來到這個扭曲的世界，唯一的使命就是摧毀它，鑄造自己的大偉業。

  當全體人類死亡，或者說成為現實的怪物後，德斯特涅雅的力量就會大幅衰落，被證王者所斬殺。

  然後故事就此結束，玩家就可以拿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活動任務獎勵了。

  那麼問題來了—剩下的百分之一獎勵呢？

  「————賭上滅亡重來的決心，我們要讓這個世界為長期鎮壓和困守人類自由意志的行為—付出代價！」

  夏彌婭振聲說道：「至少我們為人類這個文明，做一些貢獻」

  「不。」

  沉穩的聲音響起，在場之人全體愣了一瞬，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星空中凝滯的身軀。

  「米歇爾————是你嗎？」夏彌婭喃喃道：「你剛剛都聽到了嗎，這是最有可能讓你戰勝大紅龍德斯特涅雅的計劃，必須要有人付出犧牲才行。

  「這一次我也很贊同夏彌婭的想法，為了解放人類，人類必須先要全部滅亡一次。」溫莎主席說道：「你遭到了二維化居然還能發出聲音嗎？嗯，原來不是聽到的聲音，看起來更像是把信息以光的形式，傳送了出來啊。」

  「如果戰士的勝利需要手無寸鐵者的犧牲，這樣的戰鬥不勝也罷。」

  「現在可不是計較戰士榮譽的時刻。」溫莎頷首：「米歇爾，不，這個世界可沒有你這般的力量，你不是米歇爾，到底是什麼人，或者說什麼存在？」

  「我的身份無人在意，倒是你們—口口聲聲，一口一個為了人類」、為了文明延續」、見證人類的榮光」但是，你們徵求過那些庇護所中的平民百姓的意見嗎？」

  「反正他們也不會長大，早晚是要被處刑的。」夏彌婭說道：「與其讓他們認識到無論如何都無法逃離18歲秋季的命運，那麼還不如早早死去。」

  「夏彌婭，你這樣說，和你此前厭惡的庇護所，有什麼區別呢？」

  「我—」夏彌婭愣住了。

  溫莎看了一眼對方：「雖然我也沒指望你能理解委員會，但有些事情確實是殊途同歸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赤紅巨神。

  「紅色的光之巨人啊，你所提到過的，歷代委員會主席們都說過了，你所想要的，都是我們無法做到的，我們只能自我閹割人性，縮短壽命，渡過短暫而美好的一生。」

  「我們，比任何人都愛著人類。」

  「換句話說，人類就算能夠活得長久，又有什麼意義呢？衰老、病痛、焦慮、機能下降——這些真的就比人為處刑好嗎？」

  「委員會的政策，對人類來說，是最好的選擇，讓人們在18歲的秋季消除，他留給這個世界的就只剩下最美好的一面。」

  「當然，夏彌婭的說法也不是壞事，這一次，我認同她的想法，如果能夠犧牲掉我們這一代人，換得下一代的人類自由自在地生長和衰老，說不定也會有更神奇的可能。」

  「不論如何，我們一直在為人類作出了最好的選擇。當德斯特涅雅出現的時候，我們也會這麼做。」

  對於這明顯的頂撞和忤逆，巨神並不惱火。

  祂只是平靜地給出了一個問題：「聽起來，你們確實很愛人類，你們的對策也很現實，那麼你們愛自己嗎？」

  這一刻，不論是夏彌婭、徐冬宇、斯普林還是溫莎主席，全部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愛自己？

  溫莎開口：「我有著很健康的愛好，每周都會勻出時間閱讀和騎車，身體非常健康」」

  「你愛的是自己，還是健康的身體？」

  「你這是說什麼話，我當然對自己很好，我愛不愛自己，跟你有什麼關係？作為庇護所委員會的主席，我要考慮的事情比很多人都多得多。」

  「你有摸魚划水，忙裡偷閒，跟朋友一起遊玩，去追求自己的愛情嗎？」

  「這身體的生理年齡還是孩童，根本不支持我去談戀愛不，我一點不嚮往愛情，人類的繁衍根本不需要婚姻和戀愛，只需要根據基因互補人工繁育就夠了。」

  溫莎越說越著急，她抓住自己的衣袖，一向穩重的她漸漸有些失態。

  「我根本不需要那麼多考慮，扯什麼愛自己。」

  巨神沒有追問，而是問詢其他人。

  「你們呢？」

  夏彌婭三人沉默了片刻，卻也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實並不喜歡設計和研究現有系統的武器，我一直覺得用人的壽命去當做子彈打出去太過殘忍，但是，現在的體系就是這樣，我也能幹這個。」徐冬宇端起手中的栓動槍，喃喃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一定能設計出更先進的裝備————這能算愛自己嗎？」

  「自從妹妹被處刑後，她什麼都不高興，一直麻木冷酷，我就失去了最好的陪伴，生活怎麼樣都沒有意思。」斯普林菲爾德坦白：「我一點都不愛自己，但是對親人的愛，看著她們高興，我不知道為什麼，也會感到快樂。」

  「我————」夏彌婭低著頭，說道：「對不起，我其實知道很多事情的真相，從小到大，我一直靠著謊言和暴力去糾集群體，拉幫結派，我談不上多愛自己，但是卻很享受這種被擁護的感覺，當別人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受到了————被關注，被愛護的感覺。」

  「你們之中沒有一個人真正感受過愛，也沒有人一個真正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卻要騙自己說，這是為了集體，為了庇護所，為了人類文明。」

  巨神點破這一點。

  「你們三人，唯一做了一件遵從自己本心的事情，就是鼓起勇氣，擺脫了衣食富足的庇護所，寧願忍飢挨餓，遭受強敵追獵，哪怕前路一片茫然，也是基於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人類，生而自由。自以為是的犧牲和貢獻，並不會讓你們變得有多高尚，人類有去死的衝動，也有嚮往生命的希望，這樣的權力，他人不能阻擋，神靈亦不能阻擋」

  「是否要滅亡犧牲，以圖擊敗大紅龍求取人類文明的突破，這樣的抉擇，不應該由你們為全人類決定，而是要由庇護所中那些沉默著的人自己做主。」

  溫莎急了：「但是，毫無疑問，庇護所的決定是最正確的，我們現在所做的決定，也是理論上成功率最高的——」

  「那我會放棄戰鬥，重新回到地上來。就算人類自取滅亡，我也尊重人類的抉擇。」

  夏彌婭愣了一下：「怎麼會，米歇爾，你不應該是為了保護人類而戰的嗎？」

  「你的決定只能代表一小撮的人類，而且這並不是我的使命。」

  下一刻，星空中被二維化的巨神突然消解破碎，化作光子激流分散升騰，落在他們身前，重新匯集成王駭的模樣。

  「米歇爾—」夏彌婭剛一開口，就被王駭打斷。

  「米歇爾已經死了，不是你們這裡意義的死亡，而是徹底的湮滅、覆滅、泯滅了。」王駭說道：「我是他用生命獻祭，召喚來這個世界的證王者，你可以叫我王駭。」

  「怎麼會！」夏彌婭捂住嘴，眼眶瞬間通紅：「米歇爾，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斯普林問道：「你說你不是為了人類而戰的，那你的使命，或者說，米歇爾召喚你來，是為了什麼？」

  王駭看了對方一眼，說道：「毀滅它，為一個扭曲殘缺充滿苦痛的世界獻上終焉末日，乃是一份大功業，功業越多，越能證明我具備獲取皇冠，加冕稱王的資質。」

  「————毀滅世界？」

  幾人啞然。

  徐冬宇不解：「既然如此，為什麼你要保護我們，一路上都要跟我們的敵對者作戰？」

  「確實。」溫莎主席開口：「你又要毀滅世界，又要跟大紅龍德斯特涅雅搏鬥——米歇爾，不，王駭先生，你不覺得，這樣的行為自相矛盾嗎？」

  「並不矛盾。」

  王駭坦然道：「毀滅這裡是我的任務，保護你們，是因為我喜歡人類。」

  「那麼阻止我們人類自我毀滅呢？按理說，你完全可以等到我們人類毀滅後，再去消滅大紅龍德斯特涅雅，最後再摧毀破破爛爛的這個世界。」

  溫莎攤手：「完了，你還要過來指出我們不懂得愛自己」—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王駭說：「我全都要。」

  「————這是什麼意思？」溫莎懵了。

  王駭說道：「毀滅世界，保護你們，教會你們愛自己—這三件事情，我全都要做到「」

  。

  溫莎仰望著王駭，沉默了幾秒，說道：「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主席？」、「你就這麼相信他嗎！他是米歇爾召喚來的破壞神啊？」、「不問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你會跟我們說出這樣的計劃，就代表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

  溫莎捏住胸前衣襟，說道：「我這一路上看到了你為他們的奉獻和犧牲，即便把自己累得生命體徵下降，你也依舊在拼命戰鬥，一十五天的旅途，我看在眼裡。」

  「我不懷疑你的動機，你有你的想法，我相信你的力量，正如你所說那樣，你不僅愛著他人，你也愛著自己，還在教導別人學會愛自己，這樣的事情，在這個世界從未有過————所以，我相信你。」

  「這不僅僅是相信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另一種可能性，米歇爾用生命召喚你毀滅世界，可你卻更加貪心，所圖的東西更多了這反而讓我覺得，你更可靠了。」

  溫莎放下手，認真問道：「告訴我吧，需要我做什麼。」

  王駭平靜注視著這個小姑娘。

  七八歲，在本該上小學玩玩具看動畫片的年紀，她卻成為了統治人類的委員會主席，不能擁有自己的情感和愛好。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都沒有真正擁抱過自已。

  「相信我。」王駭說：「我需要你們，毫無保留地相信我。」

  「我相信你。」

  溫莎點頭。

  「我，我也相信你。」夏彌婭遲疑了片刻，點點頭。

  「都到了這一步了，不能不信了吧。」

  「不論你是米歇爾還是王駭，我都欠你。」

  其他兩人紛紛表態。

  「這樣就夠了。」

  王駭微微一笑。

  他蹲下身，摸了摸溫莎主席的腦袋。

  6

  —誤！」溫莎一愣：「這是什麼？」

  嗡溫熱的光芒自他的掌心向下放出，如同一道絲帶般，纏繞在兩人之間。

  「在他們之中，你對我的信任是最強。」王駭說：「我能夠感受到你決心，那麼就以你為中心來吧。」

  在場的所有人身上迅速纏繞起相同的金色光輝，如同紐帶一般緊緊纏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