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表兄妹
這暗道比想像中要短得多,僅一堵牆的厚度,兩步便重新見到了光亮。
微末剛踏出暗道,就看到了三步開外,一個戴著黑角面具的男子正筆直地站著,仿佛已經等候多時。
明明隔著冰冷的面具,微末卻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身上毫不掩飾的錯愕。
衛驍察覺到危險,一個箭步上前,鐵塔般的身軀擋在了她與面具男之間。
「兄台,」微末從衛驍肩側露出半張臉,唇角勾起淺笑,「做筆交易如何?」
面具男沒有答話,甚至連聲音都沒發出一點,就只是擺了擺手,轉身坐回了擺著茶具的桌案旁。
微末也不惱,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紙,上面是她來之前臨摹的,琥珀背面那四個南狄文字。
她將紙張鋪在桌案上,再用指尖推到對方面前。
「兄台可認得這幾個字?我願以百兩黃金交換。」
面具男仿佛漫不經心地側頭一瞥,身形卻突然整個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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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頭,黑角面具下的呼吸聲變得異常粗重,微末甚至能想像到,那面具後瞪大的雙眼和扭曲的面容。
兩人無聲對視著,半晌,一道沙啞生硬的中原話才從面具後擠出,「你...從哪裡...看到這個?」
微末蹙眉,此人說起話來腔調古怪,不及當初的趙柯羅一半流利。
「有幸在一枚琥珀上見過,裡面封著雙蝶,霎是好看。」
隨著她話音落下,「砰」的一聲,面具男突然暴起,連木椅都被帶翻在地,二話不說就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衛驍瞳孔一縮,極速閃出,寬厚的鐵掌精準扣住對方肩膀,一擰,一推,面具男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微末本以為兩人會纏鬥幾招,正想往身後退去,不曾想這人摔在地上後,就開始抱著右臂直抽冷氣,完全站不起來。
她再次皺起眉頭,只是尋常摔倒,儘管衛驍手勁重,可也不該如此痛苦才是。
直到瞥見他肘部衣料上滲出來的血漬,她才瞭然,原來是有舊患在身。
她摸不准面具男的底細,便任由他在地上翻滾喘息,待他緩過勁,一句蹩腳的話才再次透過面具沉悶悶地響起,「那東西...在哪裡?帶我去!我……」
後面是一串聽不懂的南狄文。
微末索性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
這個人果然如紅綃所說,是衝著蝶印來的。
「我可以帶你去,但你得先告訴我,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面具男卻搖搖頭,「我不說。」
微末悵然,沒想到還是個犟種。
「兄台方才是否沒聽清楚?我願以黃金百兩交換。」
這人卻依舊坐在那裡,定定地望著她,忽然冷哼了一聲。
她聽出了幾分鄙夷。
無奈,她只好再多表達出幾分誠意,「我知道蝶印能開啟南狄的一處寶庫,但我對那些金銀沒興趣,只想知道這幾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僅此而已。」
面具男乾脆往身後靠去,連頭都靠在了牆上,擺明了根本就不相信她。
「這世上,並非人人都貪慕金銀財寶。」
「…」
「你看我像貪得無厭的人嗎?」
「…」
「你只需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我馬上就走,還以百金相換。」
「…」
衛驍捏了捏劍柄,申臨風輕咳一聲。
兩人都回頭朝她看來,眼中寫滿了無奈。
微末扶額,失策了,早知道不該提及知道琥珀的下落,平白讓這人提高了警惕。
但已走到這一步,答案近在咫尺,她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思慮片刻,她決定和盤托出,「我…有一個朋友。」
她頓了頓,明知道隔著面具,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還是緊緊盯著不肯移開視線,「她母親臨死前曾留給她一枚雙蝶簪,簪子上的雙蝶與琥珀里的一模一樣,蝶翼下還刻著細小的南狄文,所以她托我幫她調查,她母親與南狄,究竟有什麼關聯。」
面具男果然動了。
他身子突然前傾,甩動的雙臂不慎撞翻了身旁的圓凳,圓凳在地上骨碌碌地轉著,他也渾然不覺,「刻著南狄文字的雙蝶簪?你朋友可是女子?」
微末一愣,是她的錯覺嗎,這人說話竟字正腔圓,半分異域口音也沒有了。
「是、是啊。」
面具男突然起身,看起來是想走近兩步說話,卻被衛驍攔在了三步之外,「蝶翼下的文字可是……」
又是一串南狄文,她聽不懂。
但這次她確定了,這人的中原話分明十分流利,方才怪異的腔調,根本就是裝的。
微末苦笑,「我若懂,何必要來問你?」
「告訴你朋友!」面具男嘖了一聲,想突破衛驍的阻攔上前來,「這四個字是『月隱王璽』,你朋友很可能是朔方王室血脈!」
微末心頭一震,朔方王室?那不就是南狄皇族的別稱?
「閣下說笑了。」她看似語氣平淡,心中卻已泛起驚天駭浪,「我那朋友生在棲梧長在棲梧,父親不過是襄南道一個小小的鹽課司大使,母親更是尋常婦人,怎會與朔方扯上關係?」
她不動聲色地撿起被面具男動作吹落的拓紙,借著彎腰的間隙長長舒出一口氣,以緩解因心跳而發緊的聲線。
申臨風站在一旁,聞言臉色驟變。
他偷偷打量著微末的側臉,震驚得無以復加。
當朝貴妃娘娘,竟是南狄王室血脈?
棲梧與南狄是世仇,每年大小戰役無數,若微末真是南狄人,她註定此生後位無望不說,還會受盡百姓的非議與冷眼,至於百官…更不可能輕易放過她。
做個討價還價的質子?這恐怕是最好的下場了。
若是陛下知曉,不知會作何反應……
「你朋友在哪?」
見微末垂著眸子不吭聲,面具男發了急,突然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是異瞳。
左眼如湖水般湛藍,右眼卻是幽深的黑褐色,高挺的鼻樑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我找了她三年,帶我去見她!」
微末打量著這個明顯帶有異族特徵的青年,心中說不出的彆扭。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母親那樣溫婉的婦人,連殺雞都不敢看,怎麼可能是茹毛飲血的南狄王族?
「她已嫁作人婦,不便見外客。」微末隨口編了個由頭,腦中亂鬨鬨地想要轉身離去。
青年突然用朔方話快速說了幾句,見微末毫無反應,又換回中原話,「雙蝶簪是朔方長公主一脈的信物,帶我去見她,否則——」
「否則如何?」衛驍來了脾氣,乾脆抽出短劍架在了異瞳男的脖子上。
微末停下腳步,卻並未回頭,「我那朋友說過,簪子是外祖母給母親的嫁妝,閣下認錯了。」
青年卻死死盯著她,「棲梧的嫁妝怎會有南狄文字?」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枚銀鎖佩,有女子掌心大小,雕刻著精緻的雙蝶紋樣,微末看到,正中間刻著一個南狄單字。
「朔方長公主一脈,男傳銀蝶鎖,女傳雙蝶簪。」
「這上面的字,是長公主的姓氏,你朋友的那支簪子上,必定也有這個標記。」
微末目光一凝,認出這字與雙蝶簪上的某個字似乎很像……
異瞳男繼續說道,「十七年前朔方內亂,長公主抱著剛滿月的女兒逃往棲梧,從此下落不明,我是長公主兄長之子,按你們中原的說法……」
「表兄妹。」申臨風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趕緊補充道,「我是說,若此事為真,閣下與微…與那位姑娘確實是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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