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神秘人
鐵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微末長舒一口氣,將總是習慣性交疊的雙手僵硬地垂在了兩側,只有這樣,她看起來才更像一個男人。
她們跟著壯漢穿過了一條幽暗的甬道,來到盡頭時,眼前豁然開朗。
她有些意外,黑市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繁亂雜陳,反而要規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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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半圓形石台,四周不遠不近地環繞著階梯狀的看台,看台上面是由粗石打磨成的石椅。
最內圈的石椅上鋪著貂絨坐毯,中圈是竹節椅靠,最外圈的石椅上則空無一物,顯然是用來區分看客的三六九等。
略微抬頭,能看到一圈懸空的石制二樓,邊緣用鐵柵欄圍著,鐵柵欄後有幾個雅間,此刻正房門緊閉。
微末數了數,東側與西側加在一起,共有六間。
中央石台上現在空無一人,但台邊站著幾名蒙面的黑衣護衛,腰間配刀,目光如鷹隼一般,正銳利地掃視著人群。
石椅看台上三三兩兩坐著人,或低聲交談,或沉默等待,竟無一人高聲喧譁。
微末目光掃過全場,發現賣家大多坦然露臉,而買家則或多或少做了喬裝,有的戴著斗笠,有的蒙著面巾,更有甚者直接覆了張怪異的面具。
掃過西側角落時,她的視線驀地一頓。
一個覆著青銅面具的人正安靜的坐在那裡,是陳獻。
他一動不動,連面前的茶水絲毫未動,似乎正在閉目養神,與周遭的人流格格不入。
「貴客先隨意逛逛,」壯漢躬身道,「小的去稟告主人。」
微末指尖微動,有心想攔,此時卻毫無理由,只得任由他去。
待壯漢走遠,她迅速將琥珀藏進袖袋深處,確保不會被人窺見,尤其是陳獻。
這幾日她反覆思量過琥珀的來歷。
趙顯那種草包,絕不可能長期保有這等貴重之物,恐怕早就會被典當成銀錢花天酒地,所以,這東西更有可能是近日才從別處順來的。
而比起崇景王,琥珀屬於陳獻的可能性更大,他來自襄南,與南狄接壤,又神神秘秘,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如果這枚琥珀是陳獻的,那他一定認得上面的字,也知道雙蝶的秘密,甚至可能會知曉,母親與南狄,到底有什麼關聯。
她壓下心緒,不動聲色地往一處陰影里走去,現在暴露還太早,還是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陳獻始終閉著眼,連呼吸都平穩得微不可察,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公子要茶麼?」
落座後,一名小廝忽然悄無聲息地靠近她,端著的托盤上放著三盞清茶。
微末想了想,從袖中拿出一個銀錠放在了托盤上,「不必找了。」
小廝樂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將銀錠子揣進懷裡後,神秘兮兮地對她說,「公子可有心儀的東西?小的可以免費回答公子一個問題。」
「這黑市裡的門道小的無一不精,若旁人來問,至少收費一兩銀子……」小廝抬起一根手指,滔滔不絕地講著,絲毫沒發現微末的目光已越過他看向了別處。
她落座的地方是個類似茶棚一般的存在,也像茗香樓那種大堂,大堂里擺著四角方桌,桌上有一些瓜果酒水,微末找的位置靠後,又在二樓旋梯下面,是以非常隱蔽。
而就在她正對面的桌案邊,一個穿著對襟短襖,戴著黑角面具的男子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男子鬢邊插著一根赤紅尾羽,男戴紅女戴綠,是襄南人特有的裝扮。
她心頭一跳。
襄南人向來信奉神明,對棲梧朝廷不屑一顧,為何突然之間,竟有這麼多襄南人跑來京城?
「那個人是誰?」微末低聲問小廝。
小廝話頭一頓,順著微末的目光看過去,搖了搖頭說道,「戴了面具,不認得。不過……」
他像是思索了一瞬,才繼續道,「這人一早就來了,像無家可歸一樣,在那兒坐了快四五個時辰了,不跟別人交談,也不許人坐在旁邊,怪人一個。」
不交談,不接觸?
微末心裡漸漸有了個猜測,但尚不敢完全確定。
她現在不想表現得太具有目的性,隨即對小廝笑了笑,「多謝小哥。」
小廝一聽便知自己的承諾完成了,只道這位看客倒是十分好說話,忙弓著身子說了兩句吉祥話,便端著托盤退了下去。
微末收回目光,將茶盞在指尖轉了轉,慢慢捋順著自己的思緒。
正思索間,石台方向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銅鑼。
「戌時三刻,開市——」
人群微微騷動著,齊步往看台的方向走去,她看到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個木牌,上面似乎刻著對應的座位號。
微末正欲隨著人群一道去,方才那壯漢卻已折返回來,低聲道,「主人請貴客往二樓雅間去。」
她心頭一緊,與衛驍、申臨風交換了個眼神,三人都明白,此刻已是騎虎難下。
她只得點點頭,跟在壯漢身後,逆著人流踏上了通往二樓的石梯。
而就在轉身的剎那,她餘光瞥見另有兩名壯漢朝著她身後走了過去。
其中一人走向陳獻,另一人徑直去請那名戴著黑角面具的男子,與來請她的壯漢一樣,兩人恭敬低語了幾句後,陳獻與面具男就也起身,一前一後地往二樓走來。
二樓雅間有東西各三間,微末跟在壯漢身後,來到西側中間門前站定。
雕花木門緊閉著,門框上懸著一塊木質令牌,上面單刻一個「天」字。
微末往兩側瞥了瞥,隱約瞧見另外兩間的木牌上分別刻著「地」和「人」。
壯漢對她抱拳道,「國寶要壓軸才登場,貴客莫急。裡面一應俱全,權當消遣。」
微末「嗯」了一聲,那壯漢行了一禮便轉身離去。
她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並未立即推門,而是假意來到鐵柵欄邊,目光淡淡地俯瞰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
陳獻腳步未停,徑直進了左側雅間,而黑角面具男則踏入了右側房門,關門聲極輕。
待廊道上再無一人,微末才轉身,輕輕推開了房門。
可當房門徹底大開時,眼前景象卻讓她呼吸驟停,險些驚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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