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個都不留
崇景王府。
趙顯跟在崇景王身後,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刻意用了十成力道,就是要讓乾爹聽見這份「誠意」。
「爹!兒子知錯了!」
膝蓋傳來的劇痛讓他頭皮發麻,卻硬是忍著一聲也未吭,二十幾歲的大男人此刻哭得涕淚橫流。
趙顯嘴上說知錯,心裡卻不知何錯之有。
這麼嚴峻的任務,他不得手難道不是情理之中?你也見到那個叫衛驍的功夫有多厲害了吧?
但錯還是要認的,且一定要下跪,還要哭。
這招他屢試不爽,這老頭子就吃這套,「兒子見您這幾日為那冊子茶飯不思,這才急著去取......」
崇景王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揮手屏退所有下人,連最貼身的侍衛都沒留下。
待下人統統退了出去,將房門也帶上後,趙顯立刻膝行幾步,一把抱住了崇景王的大腿。
他故意讓臉上的傷蹭在對方衣擺上,留下了斑駁的血漬。
「兒子哪知道會碰上那個女人啊!衛驍那廝拳拳都往兒子肋骨上打,可兒子咬著牙一聲沒吭,就怕......就怕丟了爹的臉面!」
說到動情處,他仰起那張鼻青臉腫的臉,濕漉漉的三角眼裡兩分真痛八分做戲,卻硬是擠出十分真誠,「爹,兒子這條命都是您給的,就是現在為爹去死,兒子也絕無二話!」
崇景王終於低頭,看了看這個與自己毫無血緣的乾兒子,忽然想起當年在街邊撿到他時的模樣。
八歲的孩子餓得皮包骨,卻能用甜言蜜語討來半個饅頭。
如今這本事倒是愈發精進了。
「那你說說。」崇景王突然開口,「你錯在哪了?」
趙顯一愣,眼珠滴溜溜急轉,「兒子、兒子不該雇打手,而是該.....」
他絞盡腦汁,半晌才終於憋出一句,「該徐徐圖之!」
這個詞他前日剛聽幕僚們說過,此刻靈光一現,自覺十分高明。
崇景王卻突然冷笑一聲,「不,你錯就錯在不夠狠。」
他俯身,手指捏住趙顯的下巴,目光透著說不出的狠厲,「書院,你該夜裡去,那些人,也一個都不該留。」
趙顯嚇得一抖,他從未見過老頭子露出這樣的神情,還說著這麼狠毒的話。
「你既已找到機會,就該下手再利落些。」崇景王的聲音輕得像耳語,「拿了東西走人,就算那個女人來了,不知是你做的,就拿你沒有任何辦法,可明白?」
「老爹......"趙顯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崇景王卻忽然色厲內荏起來,「記住,你現在是我崇景王的兒子!就算天塌下來,有老爹給你頂著。」
他拍了拍趙顯腫起的臉頰,「你只需要別被人抓住把柄,把事情做乾淨。其他,都由我來收尾。」
趙顯呆愣愣地點頭道,「兒、兒子明白了。」
崇景王嘆了口氣,終是將他扶了起來。
他總對這個孩子狠不下心,或許是真的將他當成了自己的骨血。
當年那個在雪地里對他笑的小乞丐,如今卻成了他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
「王爺。」門外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陳獻求見。」
聽到是陳獻來了,趙顯趕忙抹了把臉退去一邊,這個陰魂不散的幕僚將老頭子套得死死的,準是又來壞他好事!
崇景王沉默片刻才開口,「進來。」
隨著門軸吱呀一聲輕響,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瞧著四十出頭的樣子,身材瘦削,額際夾雜著些許白髮,半截面具下的右臉隱約可見一片猙獰的燙疤。
掃過垂首立在一旁的趙顯時,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陳獻徑直走到崇景王身後三步處站定,這個距離既能耳語又不會逾矩。
「王爺,」他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防備什麼,「我的琥珀不見了。」
趙顯向來耳力極佳,將陳獻的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渾身一顫,下意識摸向胸前里兜,那個從陳獻房裡順來的漂亮石頭呢?
崇景王抬眸,先看了眼面色慘白的趙顯,又望向陳獻面具下緊繃的嘴角,突然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枚琥珀他是知道的,陳獻從不離身的物件,據說關乎著某個重大的秘密。
「顯兒,」崇景王皺眉盯著他,「你可見過陳先生的琥珀?」
趙顯的喉結上下滾動,後背也滲出一層冷汗。
他想起在青梧書院的柴房裡掙扎時,似乎有什麼東西從懷裡掉了出去......
見老頭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眼中似有懷疑,他立馬強撐著挺直腰板,硬聲道,「沒見過!老爹,兒子連陳先生說的琥珀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陳獻冷笑一聲,面具下的眼睛泛著寒光,「府上的丫鬟曾親眼看見少爺進過我的房間,隨後琥珀便不翼而飛。少爺作何解釋?」
「放屁!」趙顯猛地跳起來,指著陳獻的鼻子罵道,「你少血口噴人!誰知道你那破東西長什麼樣?我拿了能有什麼用?」
陳獻的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少爺拿了還能做什麼?無非是見那東西值錢,抵押典當了好去花天酒地。」
「證據呢?」趙顯梗著脖子,聲音卻有些發虛,「你說我拿了,證據呢?」
「丫鬟親眼所見,還要什麼證據?」
趙顯眼珠一轉,突然改口,「我是去過你房間,可那是老爹讓我去找你的!我進去後發現你不在,立刻就走了,根本什麼都沒碰!不信你問老爹!」
反正那琥珀已經掉在青梧書院了,現在就是搜身也搜不出來,只要抵死不認,陳獻能拿他怎樣?
陳獻果然沉默了,咬著牙不吭聲。
他死死盯著趙顯,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刺穿。
崇景王見狀,連忙打起了圓場,「陳先生會不會是遺忘在別處了?顯兒知道那東西重要,不會這麼無法無天的。」
陳獻卻冷哼一聲,「那琥珀一直放在我房內的桌案上,從未動過,少爺若問心無愧,不如讓陳某搜一搜身如何?」
崇景王眉頭一皺,臉上浮現出些許不悅,「陳先生,要不你再找找?」
趙顯卻又跳了出來,一臉委屈地叫喊,「老爹!兒子願意自證清白!」
他說著就開始解衣帶,「兒子自己來,絕不讓老爹為難!」
他一層層脫下外袍、中衣,直到只剩單薄的褻衣褲,昂著頭對陳獻挑釁道,「看清楚了?哪裡有你的破石頭?」
陳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僵硬了半晌才冷哼一聲,禮也不行,就轉身大步離去。
崇景王望著陳獻離去的背影,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個幕僚本事雖大,脾氣卻也古怪得緊。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顯兒,你先下去吧,找個機會,再去一趟青梧書院。」
趙顯正得意,聞言哦了一聲,連忙又去穿衣服。
再去一次青梧書院?可雇打手需要銀子啊,他偷瞄了一眼崇景王不耐的神色,心說算了,今日大凶,還是改日再要。
「兒子告退。」
趙顯跪在地上給崇景王行了個叩拜大禮,才轉身離去。
他每次告退都要下跪磕頭,這是他表達孝心的重要手段,絕不能少。
青梧書院,他還真得再去一次。
不為了那什麼破書冊,就為了那塊會發光的漂亮石頭,他也得再入虎穴。
這次,他得按老爹教的,夜裡去。
一個,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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