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琥珀

  衛驍領命,轉身去柴房拖人。

  不多時,趙顯就被扯著腿拖了出來,這位翩翩公子此刻蓬頭垢面,錦衣也破爛不堪,被拖在雪地上張牙舞爪地掙扎著,可衛驍力道極大,他根本掙脫不開。

  「老爹!」趙顯見到崇景王,頓時哭嚎著大叫,「他們打我!那個衛驍,還有那隻該死的狐狸!」

  

  崇景王看著兒子這副慘狀,氣得眼球暴突,「微末!你竟敢毆打皇親?」

  微末冷笑一聲,「皇叔就莫要一口一個皇親了,趙顯算什麼皇親?」

  說著她又指向滿院鼻青臉腫的學子,「皇叔不妨先看看他們,這可都是趙顯帶人打的,不由分說就痛下狠手,我只不過是替他們出出氣,小懲大誡罷了。」

  「他們算什麼東西!」崇景王暴跳如雷,「也配跟本王的顯兒相提並論?」

  微末眼神陡然轉冷,「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怎麼,你兒子的命就比旁人金貴?便是王子傷人也該與庶民同罪,更何況趙顯還只是個乾親,他金貴在哪?」

  乾親?

  崇景王氣的翻背,微末三番兩次提起乾親,蔑視顯兒,分明就是在諷刺他畢生無子,只能認乾兒子傳宗接代,如此觸及他的逆鱗,這女人實在欺人太甚!

  「少廢話!」崇景王恨得險些將後槽牙咬碎,「傷人就得賠償!」

  他大手一伸,也學起了微末的樣子,「一萬兩!」

  微末一怔,掩著口鼻輕笑,「好啊,那不如咱們現在就去找個醫館驗傷,你兒子的醫藥費我出,我書院這麼多人的醫藥費皇叔來出,如何?」

  「你!」

  崇景王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著錦袍袖口,氣也喘不勻。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體會到這種被人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憋屈感。

  眼前這個曾經以溫婉聞名的女人,如今竟像條毒蛇一般,將他的每一條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微末只瞧了一眼崇景王鐵青的臉色,便將他的心思猜了個通透,「皇叔想岔了,並非我咄咄逼人,而是趙顯雇凶打砸書院,有錯在先,你理虧,自然說不過我。」

  崇景王猛的轉頭瞪向趙顯,這小子竟然還雇了打手?

  趙顯被乾爹刀子般的目光一刺,頓時縮著脖子低下了頭,半分也不敢對視。

  崇景王明白了。

  定是自己給的那一千兩銀子又被這敗家子揮霍光了,這才鋌而走險,雇了群地痞來硬搶。

  若真成了倒也罷了,偏偏東西沒找到,自己還成了人質。


  他頓感胸口又來一陣絞痛。

  這本是給乾兒子在老五面前立功的機會,若將來他與老五大事可成,憑著這份功勞,顯兒在新朝也能謀個好前程,可如今卻滿盤皆輸。

  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透心涼的失望。

  這一遭不僅折了面子,里外里還賠進去一萬多兩白銀,崇景王閉了閉眼,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原本應該也能成事的,顯兒挑的時機非常好,可這個微末突然出現,將一切都打亂了。

  「我們走。」他呼出一口氣,不得不拽起趙顯的衣領,大步往外走。

  「皇叔啊。」微末的聲音遠遠地從身後飄來,「您英明一世,臨近古稀之年,可千萬別被身邊人拖累了。」

  微末的話一語雙關,崇景王心裡一沉,腳步隨之就是一頓。

  身後的趙顯收勢不及,險些撞上他的後背。

  「本王的私事,」崇景王頭也不回地說道,「不勞費心。」

  說罷就拽著趙顯狼狽離去。

  王府護衛們緊隨其後,如潮水般退散了個乾淨。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學子們心有餘悸地將刀槍棍棒扔在地上,發出一陣雜亂的脆響。

  微末望著父子二人離去的背影,心底微涼。崇景王是先帝最疼愛的幼弟,此番吃了這麼大的啞巴虧,想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衛驍忽然上前,遞來一物,「夫人,方才從那廝身上掉出來的。」

  微末蹙眉,衛驍手裡托著的,是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晶石,看起來竟像是個年代久遠的琥珀。

  趙顯隨身帶著這東西做什麼?

  她素手接過,掌心霎時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

  她細細打量掌心之物,細看之下,瞳孔驟然緊縮。

  這琥珀中封著的不是尋常昆蟲,而是兩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那蝶翼上的紋路、舒展的姿態,竟與母親留下的雙蝶簪一模一樣,連翅尖揚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這......」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大腦一片空白。

  小心將琥珀翻了個面,背面竟還刻著四個南狄文字,雖然比簪子上那些細如蚊足的字跡要清晰許多,可對她來說依舊如同天書,半個也不認得。

  她將琥珀在掌心牢牢攥緊,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趙顯身上怎會有這種東西?

  為何與母親的遺物一模一樣?

  她心頭突突地跳著,一種不大好的預感從心底緩緩滋生。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無論如何,先弄清楚上面的字究竟是什麼意思,再做論斷。

  師傅他老人家漂泊一生,或許會認得上面的字也說不定。

  思及此,她便對米襄問道,「米先生,師傅他老人家去參加什麼詩會了?何時能歸?」

  米襄莫名其妙地回答,「他沒說,神秘兮兮就走了,說要少則月余,多則半年才歸。」

  半年?

  微末心裡一沉,時間也未免太久了些。

  「夫人?」冬青捧著崇景王給的一沓子銀票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這些銀錢如何處置?」

  微末定了定神,決定先將書院安定下來再說。

  「先買藥,再置辦些肉食補品,休假兩日,給大家補補身子。」

  她望向正在收拾殘局的學子們,「清點損毀的物件,照實添置。若有剩餘,就充作書院公款,交由米先生打理。」

  「是。」冬青領命而去,隨眾人一道忙碌了開來。

  微末提起裙擺往回走,將不停冒出的震驚狠狠壓下,可那琥珀像是會發熱一樣,在她掌心躁動不安。

  急不得,她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母親不會與南狄有關聯的,那是個土著部落,茹毛飲血,殘忍嗜殺。

  崇景王今日來時,並沒有帶著那個姓陳的幕僚,微末垂著眸子想。

  那人自稱來自襄南,又始終神神秘秘,從不見人。

  會是誰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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