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獻禮

  微末挽著冉老夫人的手臂踏入正殿時,女眷已悉數落座,見她進來齊齊起身拜禮,「參見宸妃娘娘。」

  她腳步未停,不動聲色鬆開手,往端坐在高位上年輕的帝王走去。

  本以為趙晏政務繁忙,要晚些時候才能來。

  她行至帝王身側落座,步搖上垂長的東珠堪堪懸在耳際,隨著動作只輕輕晃了晃。

  趙晏如今舍了丘山薄荷,每每靠近,總能聞到他衣料間淡淡的柏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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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瞧見她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壓低嗓音詫異問,「外祖母給你的?」

  微末輕輕撫著扳指外圈的金線,頷首道,「今晨才給的。」

  趙晏低笑一聲,將她的手抓進掌心,細細端詳這枚冉家世代相傳的媳婦信物,目光又落在她瑩瑩的羽睫上,「當年母后入宮,外祖母連碰都不讓她碰一下。」

  「外祖母定是自幼便疼你。」微末抬眸道。

  趙晏忽然傾身,玄袍廣袖掩住了眾人滾燙的視線,他抬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傻話,那是疼你。」

  下首的柳如萱死死絞著帕子,眼睜睜瞧著帝王的袖擺如垂雲般將宸妃半掩入懷。

  兩人低聲私語,偏生她一句也聽不真切,陛下仿佛是故意小聲的,正與那女人說悄悄話。

  坐在她這個角度,只能瞧見男人冷厲的眉眼化開一道她從未見過的笑意。

  坐在身側的楚臨霜最先發現異常,她斜斜打量一眼柳如萱的臉色,這分明是寫在臉上的嫉妒。

  「明貴人夜夜地得見天顏,這般聖寵猶嫌不足,竟還嫉妒宸妃娘娘?」楚臨霜嗤笑著開口。

  柳如萱脊背一僵,回頭狠狠剜了楚臨霜一眼,緊抿著嘴唇沒吭聲。

  這般聖寵?

  她盯著案頭上那瓶瑤光玉露,喉頭不停地松鬆緊緊。

  旁人不知,她這個當事人可是一清二楚,自她入宮以來,除卻一晚,陛下的確夜夜都來臨華殿。

  可每次來,不是深更就是半夜,她困得眼皮打架時,才能聽到德安尖細的通傳,「陛下駕到——」

  而那男人踏入內殿,看也不看她一眼,徑直脫了外袍便往榻上一倒。

  活像個沒有情感的冷血動物。

  有回她壯著膽子去碰他衣角,卻被他一句冷冰冰的「下去」趕下了床榻。

  一床短小的錦被鋪在地上,她聽著帝王均勻的呼吸聲,夜夜盯著殿頂的房梁發呆。


  她換了最薄的紗衣,熏了最溫情的薰香,可那男人總是眼皮都懶得抬,只當臨華殿是個睡覺的地方。

  沒錯,純粹的睡覺。

  她不明白,這個男人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欲望嗎?

  見她久久不語,楚臨霜挑眉笑道,「貴人這是羞了?」

  柳如萱猛地灌下一口酒,辛辣灼過咽喉,她才將那股屈辱生生咽下。

  就是打死她,也不能叫這些女人知道,陛下一連宿在臨華殿半月有餘,卻連碰都未碰過她一下。

  「多管閒事,小心爛舌頭!」

  她恨恨罵了一句。

  楚臨霜也極煩這個明貴人,聞言輕飄飄白了一眼,不再看去。

  德安一甩手中拂塵,「獻——禮——!」

  此時殿內除卻後宮妃嬪、冉氏夫婦和青梧書院的學子們,便是一品以上官員的家眷,王氏依舊穿著粉色團花襦裙,圓潤的臉上堆著的笑意一步上前。

  她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正吭哧吭哧地抬上一尊半人高的金鑲玉壽星,那壽星手裡的蟠桃竟是用紅寶石雕的,在宮燈照耀下晃得人眼花。

  「臣婦恭祝娘娘福如東海!」王氏笑得臉上的脂粉直掉,「這壽星的眼珠子是南海黑珍珠,夜裡還會發光哩!」

  夜裡會發光?

  阿喬站在微末身後三步處,聞言忍不住縮了縮脖頸。若是夜裡起身,豈不是要被這東西嚇個半死?

  趙晏眼也未抬,只輕輕擺了擺手,四個小太監又立刻上前,將這東西重新抬下了殿去。

  緊接著是各府夫人依次上前,滿殿只聽得環佩叮噹碰響,祝壽聲此起彼伏。

  輪到宋知意時,她抱著自己的焦尾古琴旋步踏上殿來,開口時帶著明顯的羞澀,「嬪、嬪妾譜了支新曲,想獻給娘娘…當做生辰禮。」

  她攥了攥握在掌心的,本想送給微末的珍珠串子,可當看到眾人個個出手闊綽,她又緊張得拿不出來。

  這東西是她用了全部體己從宮外換來的,但成色不好,珠粒也不夠圓潤……

  她父親只是六品大理寺丞,體己銀子實在不多。

  德安聞言剛想報唱下一位,卻被微末抬手止住,「可否彈給本宮一聽?」

  宋知意倏地抬頭,本以為這般低微的賀禮會被無視,可宸妃娘娘望過來的眼神,竟似映著燭火的溫茶,漾著幾分真切的期待。

  「嬪妾遵命。」

  她忽就鼓起一絲莫名的勇氣,將古琴輕輕放於案上,手指在琴弦上婉轉一勾,「此曲名為《千歲引》,專為娘娘芳辰所作。」


  待一曲終了,滿殿寂靜。

  這曲子似竊竊私語,高亢時有如書院晨鐘,末段又漸轉清越,仿佛雪粒墜入玉盤。

  「宋答應有心了。」微末的柔聲款款與琴聲餘韻奇妙相和,「本宮甚是喜歡。」

  隨後她又轉向趙晏,「陛下該多來臣妾的仁明殿,聽聽宋答應的曲兒,這才是真正的秒人兒。」

  帝王借著飲酒的遮擋斜睨了她一眼。

  微末瞬間就讀懂了這男人眼裡的意思。

  「若再將朕往外推,今夜你就完蛋了。」

  她掌心一緊,想起那日晨起時的腰酸背痛,從未有過的,訕訕的不敢再說。

  「咣當——」

  殿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將微末驚了一跳,她扭頭看去,只見楚臨霜在桌案上放下個玄鐵匣子,輕輕一掀,寒光凜冽。

  這是柄未開刃的短劍,劍身刻著微末的封號「宸」。

  「這是兄長從北境隕鐵上淬下來的。」她快速屈了屈膝,「劍身上的字是嬪妾自己刻的。」

  微末目光落在楚臨霜身上,發覺這女子雖穿著規制的耦合色襦裙,可站姿卻如青松般筆挺,行禮時乾脆利落,不似其他妃嬪那般柔婉,但整體看下來,總給人一種怪異之感。

  仿佛這身宮裝是副不合身的鎧甲,正硌得她渾身都不自在。

  微末抬手示意,德安立刻捧著那柄玄鐵短劍上前。

  她指尖撫過劍身上的「宸」字。

  筆畫如刀削斧鑿,轉折處鋒芒畢露,哪有半點閨閣女子的秀氣?倒像是沙場老將親手所刻。

  「楚常在的賀禮,實在別具一格。」微末忽然抬眸,唇角微揚,「可本宮瞧著……」

  她轉向趙晏,九鳳步搖垂下的明珠在頰邊輕晃:「楚妹妹這般風姿,襦裙反倒掩了本色。陛下可否開恩,許她平日免穿宮裝?」

  趙晏目光掃過楚臨霜驟然亮起的眼睛上,那姑娘手指無意識地在裙側摩挲,顯然正在十分期盼。

  」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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