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一根紅繩
微末蹙眉。
她不記得前世時,林安瑜對趙晏有什麼情愫,所以才一直沒往那處想。
可眼下瞧著,林安瑜似是對趙晏覬覦已久。
趙晏也像是早就知曉一般,故意冷著眸子不願意看過去。
她指尖微動,忽然替蘇晚昭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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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還在佛堂里等密友相救,密友的目標卻是她的夫君。
正想著,忽見一雙繡著金絲藤紋的紫緞繡鞋停在眼前。
她徐徐抬眸,剛好對上林安瑜居高臨下的目光。
對方唇角噙著譏誚的弧度,眼中儘是輕蔑之色,仿佛在打量什麼不入流的物件。
微末指尖輕抬,白玉酒盞落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迎上那道充滿敵意的視線,眸光沉涼如靜謐的秋水,不起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儀。
林安瑜眉梢微動,顯然沒料到她竟這般鎮定,「微末,別來無恙。」
微末勾唇淺笑,「林姑娘風采依舊,還是這般雷厲風行。」
林安瑜冷笑一聲,藏在袖口下的指尖卻微微收緊,「倒是沒想到,當年將軍府里那個不起眼的小婢女,如今竟是錦瀾王側妃了。」
她嘖了嘖嘴,「真是人不可貌相。」
微末卻從容地理了理衣袖,語氣透著說不出的淡然,「比不得林姑娘,連定兩家親事都遭人退婚,我這算不了什麼。」
林安瑜臉色驟變。
只道蘇晚昭說起時她還不覺如何,如今親眼所見才發覺,這女人當真是萬般不同了,不但不再低眉順眼,反而透著一股逼人的氣定嫻雅。
竟也敢當眾揭她的短。
還真是不好對付了呢。
她淡淡掃了眼女子發間的雙蝶玉簪,只用幾息就調整好心態,拂袖轉身時壓低了聲音道,「別急,咱們走著瞧。」
林安瑜信步來到龍椅前盈盈跪倒,「民女林安瑜,參見陛下。」
皇帝斜倚在憑几上嗯了一聲,「平身吧。」
「朕聽聞林姑娘是襄南第一占卜師,今日恰逢瓊林宴,不如就給我棲梧測測國運如何?」
皇帝眸光閃動,元兒能否走出東宮,就看此女的手段了。
林安瑜恭敬道,「陛下有命,民女不敢不從,只是測算國運非同小可,需先找三人開卦。」
她輕輕撫過案上卜殼,「這幾枚貝殼歷經百年,已通靈性,需以人氣喚醒,才能測得准。」
「哦?」皇子身子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還有這等講究?」
「正是。」林安瑜捏起一枚青貝,「以三人開卦,也好叫陛下看看,民女這襄南第一,能否當得起。」
「好!」皇帝撫掌大笑,「那誰願意讓林姑娘測一測命格?」
席間頓時引發一片騷動,片刻後,一位身著粉色團花襦裙的胖婦人扭捏著起身,圓潤的臉上堆著笑,「臣婦願意一試。」
微末認出,這是戶部尚書鄭大人的續弦王氏。
林安瑜旋身坐好,拾起三枚青貝,在香爐上順時針繞了一圈,問過王氏生辰後,忽將青貝往桌案上一灑。
「夫人命中有三子。」林安瑜指尖點在最右側的青貝上,「長子非親生,卻最得您疼愛。」
王氏手中團扇「啪嗒」一聲落地,顫抖道,「神了…老爺前妻留下的嫡子,確實比親生的還貼心。」
「今年臘月需防血光之災。」林安瑜翻開中間那面青貝,「您左腿舊傷會在雪天復發,切記不要騎馬。」
「天爺啊!」王氏捂著心口退後兩步,「我年輕時墜馬留下的舊傷,連老爺都不慎清楚。」
她突然跪向皇帝,「陛下!這姑娘當真神算!」
皇帝滿意點頭,心說他要的便是這樣的人心所向,林安瑜倒是不負眾望。
「有意思。」皇帝輕笑,「林姑娘果然名不虛傳,下一位,誰來試試?」
經由王氏,席間眾人看起來都有些躍躍欲試,幾位夫人甚至已經半站起身,林安瑜卻忽地抬袖,纖指一點,「下一個,就請這位公子一試。」
眾人訝然望去,只見她指著的人,赫然是禮部尚書李崇文之子,李知珩。
李知珩正低著頭把玩腰間玉佩,忽覺四周一靜,抬起頭就剛好對上林安瑜似笑非笑的目光,他頓時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道,「我、我不算!」
「混帳東西!」李崇文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兒子的後腦勺上,「陛下面前,豈容你放肆?還不快給老子滾上去!」
李知珩吃痛,偷眼瞥向龍椅上的皇帝,見天子臉色陰沉,只好垂頭喪氣地站起身,磨磨蹭蹭的走去了殿中央。
林安瑜廣袖輕拂,做了個請的手勢,待李知珩不情不願地坐在桌案前,她執起三枚青貝,問道,「公子生辰?」
李知珩眼珠一轉,信口胡謅道,「甲子年、丙寅月、戊辰日、庚申時。」
林安瑜眉梢微挑,只將青貝往案上一撒,青貝叮叮噹噹地相撞,其中一枚竟直立著旋轉數圈才落下,她凝視著貝殼排列,忽地輕笑,
「公子說笑了。你的生辰當時壬戌年、己酉月、癸亥日、辛卯時,今年二十有三,對嗎?」
李知珩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滲出冷汗,「你…」
席間頓時一片譁然,幾位夫人交頭接耳,「連生辰都能反推?真是神乎其技!」
林安瑜不疾不徐的攏起青貝,「公子前半生順遂,偶有小難也如春風過耳,轉瞬即逝。」
李知珩剛鬆了一口氣,只聽女子話鋒突轉,「只可惜,公子錦衣玉食,卻不懂珍惜。」
他猛地抬頭,就見林安瑜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你袖中那根紅繩,可是一位夫人的貼身之物?」
紅繩?
貼身之物?
這可一下子就點燃了夫人們的好奇心,女子的貼身之物怎能隨便與人?莫非是李知珩與那夫人……
李知珩渾身一顫,下意識按住右側袖袋。
那裡藏著的紅繩,是他初見微末時,對方頭上纏著的,後來他苦於相思,就偷偷照著樣子編了一個。
他目光不自覺飄向席間的微末,又猛地收回。
這根紅繩他從未叫任何人瞧見過,姓林的女人怎麼會知道?
難不成真是算出來的?
林安瑜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眸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公子若能懸崖勒馬,或可免去這場血光之災。」
端坐在席間的微末執杯淺飲,素手輕輕扶了扶沉甸甸的髮髻,指尖無意掃過頭上的雙蝶玉簪。
她忽然就明白,這根玉簪究竟有什麼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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