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怕什麼?

  待微末與冉老夫人細細講完,三個白髮老者終於氣喘吁吁地分開。

  冉鴻禎髮髻垂到耳畔,米孚本就破爛的衣袍又添了幾道裂口,米襄最慘,鬍鬚都被薅掉了半縷。

  米孚若無其事地撫平袖口上的褶皺,仿佛方才參與群毆的人不是自己,「冉老匹夫,這丫頭如今是我的關門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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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鴻禎慢條斯理地理著垂落的髮絲,臉上還泛著因激動湧起的潮紅,「巧了,這丫頭是我孫媳婦。」

  他一把扯過趙晏,露出個狡黠的笑,「按輩分,你該喚我一聲冉老太爺。」

  「做夢!」

  米孚白眉倒豎,轉而也拽過申臨風,「這是我徒孫,丫頭的開山弟子。」

  申臨風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望著眼前三位頭髮蓬亂的老者,實在無法與他想像中的文壇泰斗形象聯繫起來。

  除卻米襄,冉鴻禎還在官場時,也是很得天下學子擁護的……

  可方才……

  冉鴻禎上下打量了申臨風一眼,「倒是個俊秀後生。」

  「怪事。」他又狐疑地轉向米孚,「你這老頑固怎麼突然開竅想收徒孫了?」

  他忽然壓低聲音,「莫不是想安定下來了?」

  米孚整理衣襟的手忽然頓住,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溝壑,半晌才輕聲道,「漂泊了大半生…夠了。」

  他忽然抬頭,眸中閃過一絲光亮,「老夫想在京城設間書院。」說著枯瘦的手就指向微末,「讓這丫頭做院長。」

  房中忽然安靜的落針可聞,紅燭適時「啪」的一聲爆開個燭花。

  冉老夫人攥著帕子的手僵在半空,冉鴻禎理髮絲的手突然頓住,就連米襄,都忘了去扶自己歪斜的鬍鬚。

  唯獨趙晏絲毫未有震驚,反而饒有興致地側過頭,去看軟軟糯糯的小女子。

  「大儒米孚要開設書院?」申臨風低頭喃喃,眼中笑意連連,仿佛已經看到天下學子擠破門檻的盛況。

  微末倏地站起身,面上閃過難得一見的錯愕,「師父,弟子資歷尚淺,恐怕難以服眾。」

  「無妨!」米孚大袖一揮,「為師說你行,你就行,天塌下來,為師替你頂著。」

  怕什麼?她家丫頭能幹得很。

  冉鴻禎突然哈哈大笑,花白鬍子隨之亂顫,「丫頭莫要推辭。」

  他忽然沖微末擠擠眼睛,「這老倔驢年輕時賭咒發誓絕不收徒,你若不當院長替他遮掩一二,他豈不是要食言而肥?」


  「哼!」米孚不忿冷哼,「老夫此生就收這一個徒弟!那些連真假都分辨不出的庸碌之才,至多做個徒孫。」

  趙晏不知何時已立在微末身側,握住她微涼的指尖,「既然如此,本王明日就去尋合適的宅院。」他唇角微勾,「米公可莫要反悔。」

  米孚笑眯眯地捋著鬍鬚,「放心,老夫一言既出,幾匹馬也難追。」

  微末抬眸與趙晏對視,在看到對方眼中的沉著笑意後心中稍定,不由問道,「那不知,要為書院要取什麼名字?」

  三位老者的目光忽地悠長,似同時泛起追憶之色,片刻後異口同聲道,「青梧書院。」

  …

  次日清晨,米孚帶著垂頭喪氣的米襄,跟著趙晏一併踏上了金鑾殿。

  昨夜學子在宮門前的叫喊聲似還在耳邊盤旋,皇帝恨恨的心頭鬱結,有心嚴懲米襄,卻被米孚以開設書院,造福天下學子為由力保了下來。

  眼見殿試就要放榜,皇帝再三思前想後,終是揮了揮手,將米襄放出了宮去。

  太子聽聞後在東宮砸了滿案茶盞,他好容易才想到一個能解救自己的辦法,誰曾想這米襄竟是個敗事有餘的廢物。

  掌事也是廢物,派出去的殺手更是廢物,不但沒殺了米孚,還讓人安然無恙的回了京城!

  這掌事被他一怒之下打個半死,險些一命嗚呼。

  金頂馬車下朝後,直接回府接上了微末,連帶米孚與米襄,幾人準備一併去尋找適合開設書院的屋舍。

  馬車內,米孚換了身嶄新的靛青長袍,袖口勾著的是微末親繡的翠竹紋,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描金信箋遞給趙晏,「昨夜在醉仙樓衣櫃的暗格里找到的,差點忘了。」

  他抖了抖信頁里夾著的木屑,「老夫在茶棚看熱鬧時,正巧瞧見高昌那廝往衣櫃裡塞這個,興許對你有用。」

  他用身上僅剩的一塊碎銀賄賂了醉仙樓的店小二,小二就將這東西好生的送了出來。

  趙晏眉峰微蹙,醉仙樓正是昨日趙柯羅最後現身的酒樓。

  他接過信封時,指腹剛好觸到邊角凸起的印痕,若所猜不錯,這正是趙柯羅高昌大皇子印鑑的輪廓。

  信紙撕開的脆響在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趙晏目光驟然一凝,只見上面寥寥幾句的寫著:

  「趙元僖私藏龍袍於東宮,並命繡娘仿製皇帝常服模樣,暗繡五爪金龍於內襯。」

  信末印著印鑑的位置還附著一行小字:繡娘王氏可作證,此女現扣押於東宮別院。

  趙晏修長的指節緩緩收緊。


  私藏龍袍是太子與皇帝決裂的開始。

  也是太子焚燒東宮的導火索。

  今生他本還想如何才能引出此事,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趙柯羅為了報復太子,直接留下密信欲告發太子。

  龍袍乃天子象徵,私制已屬謀逆,而仿繡皇帝常服紋樣,分明是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此事若被父皇知曉,太子必將再無翻身的可能。

  米孚瞧見他神色,往信紙上瞥了一眼,「趙柯羅這是鐵了心要坑死太子啊。」

  趙晏冷笑,將密信收入袖中。

  前世他毫無防備,險被太子算計致死。

  若非偶然撞破東宮暗牆發現龍袍,登基的那個人,或許不會是他。

  對於這個兄長,他早就沒了所謂的手足之情。

  對他仁慈,就是在將自己一步步送上絕路。

  想來,他還是聽到了一個小婢女無意中的一句話,才孤身去了東宮。

  那時的她正跪在地上被蘇晚昭訓斥,「奴婢若不親入虎穴,又怎會知曉溫側妃房中,竟藏著王妃規制的大紅翟衣。」

  他扭頭去看身側的「小婢女」,正撞見小婢女也在噙著水汪汪的眸子瞧著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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