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終於回來了

  老頭像破麻袋般從車上滾落,鼻骨砸上路旁碎石,頓時又是鼻血如注,素白衣襟此時已完全變了模樣,通紅一片。

  他捂著口鼻坐在荊棘叢里,恨恨盯著車上的幾人,他可是大儒米孚,這個錦瀾王竟敢這麼對他…

  待他回到學子面前,定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得到教訓!

  憤憤想著,他從地上歪歪斜斜起身,可腰間的玉葫蘆不知何時纏到一叢荊棘,竟隨著起身的動作撕碎他半幅衣擺,兩腿間頓時冷風嗖嗖。

  可惡!

  這是他最後一件體面的素袍了!

  車廂內。

  男人掌心的溫度透過染血的羅紗傳遞過來,微末緩緩平靜,仰頭望向趙晏,「趙柯羅逃走了?」

  女子抬起的眸子仿佛盛著一汪秋水,趙晏輕輕撥開她微亂的髮絲,「無妨,來日方長。」

  逃便逃了,日後還有的是機會,總有一日,他會親手了結趙柯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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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驍坐在車廂外,還脊背僵硬地保持著趕車的姿勢,聽到車內傳出女子的聲音,握著韁繩的手兀自鬆了松。

  方才她舉著彎刀的樣子還在眼前迴蕩,當時他嚇得心臟砰砰直跳。

  她只是嬌養在深閨的女子,她是怎麼敢的?

  忽地想起從前,衛驍突然就釋然了。

  對,只要事關王爺,她總是這樣勇敢。

  擋毒箭、護靈位、在長明殿刺殺趙柯羅。

  今日又用彎刀斬落了高昌隨從的頭顱。

  小侍衛低頭苦笑,她一定是很愛王爺的吧。

  否則怎麼會什麼都不怕?

  他沉默著將另一匹汗血重新套在車轅上,車簾被風吹開的剎那,瞥見微末蒼白的側臉緊貼在趙晏肩頭。

  「王爺,回城嗎?」

  他聲音還如平常一樣輕快無波,仿佛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心底那股難言的窒息。

  趙晏嗯了一聲,將軟綿綿的人輕輕靠在了軟枕間,她最好能睡一會,醒來後就會恢復體力。

  「好勒!」小侍衛高聲應了一聲,轉身走向灰頭土臉的老頭。

  老頭正捏著被撕掉的衣擺左拼右湊,忽被衛驍單手拎著重新拽回車輿上,大力貫的他後腰狠狠撞上車轅邊角,疼得他一把老骨頭險些散了架。

  「你這莽夫!」

  他哆哆嗦嗦指著小侍衛的側臉,卻見對方仿佛沒聽到一般,面無表情地輕揚了下馬鞭,馬車就隨之掉頭,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折返。


  「老夫不能坐在這!」他指著自己遮不住小腿的衣袍,和一片通紅的衣襟大喊,「若這般模樣進城,老夫的臉面要往哪擺?」

  話音才落,衛驍反手抽來的馬鞭再次精準地劈在了他的鼻樑上,老頭頓時痛呼一聲,捂著爆開的鼻血滾去角落,偏生馬車突然顛簸,他後腦再次重重磕向車門,震得他眼冒金星,叫苦不迭。

  守城將帶著二十輕騎追來時,正見到金頂馬車慢悠悠的往回走,兩匹汗血沉悶地喘著粗氣,趕車的人一臉嚴肅,還有個渾身是血的老頭正弓著身子不停呻吟。

  他連滾帶爬地滾下馬鞍,抹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漬,「王、王爺!趙柯羅那廝……」

  「逃了。」

  守城將撲通一聲癱軟在地,望著遠處損毀的吊橋欲哭無淚。

  天殺的,他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時已是月明星稀,有守城將在前開路,趙晏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

  微末睫毛顫了顫,耳畔先是聽見遠處「開東宮」的聲浪,緊接著就嗅到趙晏袖口上的血腥氣混著薄荷香。

  她蜷縮的手指動了動,睜眼時一道月光正透過車簾打在趙晏的側臉上。

  緊繃的身子終於松泛了些,她瞧見男人正撩著帘子饒有興致地往外瞧,不由問道,「王爺在看什麼?」

  趙晏將她膝頭滑落的薄毯提了提,攬住她腰肢帶來身側,「你看。」

  車簾外火把的點點光影落入微末瞳孔,她看到宮門前黑壓壓地坐著一大片青衫學子,零星站著幾個尚有體力的正與禁軍推搡爭辯。

  霍崢帶鞘的長刀倒立杵著地面,劈腿坐在宮門前的台階上,衣領被扯開半邊,陰鬱的臉色泛著鐵青,顯然已經耐心耗盡。

  微末挑眉,「他們竟然還在鬧?」

  趙晏輕嗤一聲,「他們將米孚奉若神明,不死腦筋地將太子解救出來,怎會罷休?」

  說著他突然踹開車廂門,將老頭嚇得全身一抖,緊接著他就被一隻探出來的大手猛地薅進車廂。

  後腦再次撞上結實的車壁,又將他疼得呲牙咧嘴。

  「談筆交易?」趙晏垂眸把玩著微末的月白廣袖。

  老頭吞吞口水,猶疑著點了下頭。

  「本王保你性命,再給你一身體面。」他眸底似淬著冷冰冰的月光,「你去將他們疏散。」

  「疏疏疏疏…疏散?怎麼疏散?」老頭眼皮狂跳,枯手不自覺抓向另一側窗沿。

  「怎麼煽動的,就怎麼疏散。」


  那怎麼行?老頭咬牙。

  他在高台上時話已說盡,現在再去疏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難道要說太子咎由自取、不可饒恕,所以大家不要救他了?

  要是有人問他,先生白日時不是這樣說的,他該怎麼答?

  可惡,雖說他是假的,但也要臉面的好不好?

  目光不自覺挪向一旁的女子,他已經讓眾人相信了他就是米孚,大業已成功一半,沒道理自己挖自己的牆角。

  若真的能一鼓作氣救出太子,他順勢投靠,太子必定會將他迎為座上賓。

  怎麼也比落在這對兇殘的男女手裡好。

  唯一的阻礙還是這個女子,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她到底有什麼手段能當眾拆穿自己。

  他有「苕溪詩帖」,有皇帝、太子和李崇文的認可,還有大批願意追隨他的天下學子……

  她是不是在故弄玄虛?

  思及此,老頭隱在陰影里的眼珠轉了轉,富貴險中求,他賭了!

  「好。」老頭抬眸,眼中的狡黠一閃而逝,「那王爺可要說話算數。」

  微末抬眸時恰捕捉到那抹轉瞬消失的精光,垂了垂眸沒有開口。

  街角茶攤上,一位青袍老者握著個淺瓷酒杯,慢悠悠地送到嘴邊撮了一口。

  他望著停在不遠處的金頂馬車勾了勾唇,「終於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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