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可認得他?

  此後一連半月,微末日日在腰酸背痛中渾渾噩噩地醒來。

  她覺得自己就要被折騰得散了架,那男人卻還是每日精神抖擻的不得了。

  隨著貢院大門被修好,皇帝在六日前宣布了恢復秋闈大考,趙晏仍舊作為監考官每日穿梭在貢院裡,卻在每日下考後準時回府。

  皇帝沒辦法,只好說是念在他新婚燕爾。

  所有人都知道,錦瀾王其實已經穿過三次婚服了,根本算不得新婚燕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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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皇帝都發了話,上次這位王爺硬闖大門的情景也還在眼前,人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連禁軍也只能眼巴巴看著這人每日戌時準時離院,所謂的例行搜身也只是做做樣子敷衍了事。

  錢嬤嬤輕輕推開房門,端著碗黑褐色的湯藥。

  她瞧一眼手裡的藥碗暗自嘆息,旁人求子尚且求不來,她家側妃卻一心不想有孕。

  但此時的微末與她身份有別,她不好開口詢問,只好生生忍著。

  她端著藥碗送過去,「側妃可要擺膳?」

  微末擁著錦被坐起,鎖骨處還帶著未消的紅痕,腰肢酸的她險些撐不住身子。

  「嬤嬤若再喚側妃。」她伸手接過藥碗,「我可真要惱了。」

  錢嬤嬤心裡一下就松泛了,連帶這次,丫頭已說過三回不許喚她側妃。

  都怪薛廚娘那長舌婦,老在她耳邊念叨什麼如今主僕有別,讓她連說話都帶著三分小心。

  老嬤嬤緊繃的肩頭驟然垂下來,一屁股坐在榻邊腳墊上,「死丫頭!」枯槁的手戳了戳她膝頭,「避子湯已連喝了半月,你當自己是鐵打的?會落下病根的。」

  她仰頭飲盡苦藥,將目光移向窗外,這裡正對著虹霓院的佛堂,今日秋寒,蘇晚昭卻罕見地開了半扇窗。

  「嬤嬤啊。」她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孩子會成為我的軟肋,在敵人還未殺盡之前,我不想讓我的孩兒一出生,就處於危險之地。」

  前世她的孩子已有七個月大了,卻因她不夠強大,讓他還未出生就悽慘的夭折。

  與其整日擔驚受怕,不如讓他晚些再來。

  「哎!」

  錢嬤嬤重重嘆息,起身接回空藥碗,「你且再歇歇,灶上煨著燕窩粥呢。」

  她將滑落的錦被給人往上拽了拽,掖被角時碰到微末冰涼的腳踝,「哎喲這身子骨,明日得叫秦姑娘寫張滋補的藥方才行。」

  老嬤嬤邊走向房門邊犯愁地念叨,「這么喝下去,可不要成了藥罐子……」


  「嬤嬤。」微末又撐著手臂起身,「夏青那邊可有新消息?」

  她瞥一眼桌案上靜靜躺著的雙蝶玉簪,心頭總有細微的不安縈繞不散。

  蘇晚昭將這東西送過來,總不會是無的放矢。

  十日前她派夏青去了襄南,沒有特別強烈的目的,只囑咐他看看有無異常。

  夏青機靈,每隔三日就送回一封平安書,內容都平平無奇,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今日又是三日,想來又會有信傳來。

  「三日前不是才來過信?」錢嬤嬤從多寶閣中取下信鴿的簽筒,「那孩子說襄南風調雨順,連你娘住過的老宅都被重新粉了漆……」

  話未說完,微末竟擁著錦被又睡了過去,眼底泛著淡淡的黑青。

  老嬤嬤嘖了一聲,將她留在外面的手臂塞回被子裡,王爺也真是的,怎麼沒個輕重……

  …

  微末陷在混亂的夢境裡,恍惚看見母親被拖走時簪子落地的畫面,不一會兒又變成一身鳳服的蘇晚昭帶著笑朝她走來。

  正夢得昏昏沉沉,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搖晃她的肩頭,「側妃醒醒。」

  冬青的聲音像隔了層紗,微末迷濛睜眼時,正聽到他說,「前廳來了位自稱是李知珩的公子,想拜見側妃。」

  她眉頭一蹙,「你說誰?」

  李知珩?那不是前任禮部尚書李崇文的兒子嗎?

  上次被趙晏踩斷了三根肋骨,次日這對父子就辭官回了鄉。

  這人怎麼突然又回京了?還來拜訪她?

  冬青也納悶,那人在前廳耀武揚威地叫嚷,他還以為是什麼重要客人。

  可眼下再看,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啊?

  側妃看起來跟那個愣頭青一點都不熟。

  他系好床圍帳幔,扶住微末探出來的小臂,「那位公子帶來個白髮老者,嚷嚷著要見側妃。」

  白髮老者?

  她與李知珩只有一面之緣,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不知此人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她緩緩起身,沒急著過去。

  待慢悠悠地洗漱用膳,到了前廳時,已然是兩個時辰後。

  才邁進門檻,就聽李知珩不耐煩地沖門口小廝嚷道,「小爺等了半日了!你們側妃到底是描眉還是繡花?怎麼還不來!」

  「李公子突然拜訪,提前又沒個知會。」微末搭著冬青的手緩步而來,「我自然要好生準備一番,才能出來接見貴客。」


  李知珩聞言轉身,在看到女子的一瞬間,手中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離京許久,沒想到再見時,她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日一貫低垂著的眉眼此刻烏黑髮亮,微微弓著的身子如今也肩背挺直,一身月白襦裙襯得她膚如凝脂,發間垂下來的珍珠流蘇也是恰到好處的小意溫柔。

  她腕間隨意套著個水頭極足的翡翠玉鐲,正隨著動作輕輕晃出漣漪。

  此刻的她,更迷人了……

  「微…微末……」

  李知珩喉結滾了滾,不自覺上前半步,張著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女子輕聲打斷。

  「李公子。」微末施施然落座,「我如今已嫁作人婦,按禮,你該喚我一聲錦瀾王側妃。」

  她抬眸時的目光淡如無波井水,刺得李知珩呼吸狠狠一滯。

  那時初見,他便驚其為天人,滿心愛慕地想要將她抬為側室,可恨錦瀾王聯合朝臣彈劾父親,逼得他們父子不得不辭官返鄉。

  今日他才回京,卻聽說她嫁了人。

  嫁的還是錦瀾王。

  怪不得那人一聽說自己想迎娶微末就發了怒,原來他是想將微末據為己有!

  李知珩的拳頭不自覺握緊,骨縫因大力發出噼啪的聲響。

  可恨,若他能一直留在京中,微末一定會是他的!

  身後白髮老者突然重咳,驚得李知珩額頭冒汗。

  「李公子莫不是忘了此行的目的?」

  他這才想起摺扇不知掉在何處,彎腰拾起時玉佩不慎撞在桌角,磕出一道細紋。

  這是當初他想拜師時要送給微末的玉佩。

  但她沒收。

  又想起臨行前父親的話,李知珩捏著破損的玉佩咬了咬牙。

  「你…你上次說師從米公!」他指著白髮老者忽然拔高聲調,「我師傅就是米公,你可認得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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