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禮成
微末踩著滿地紅綢踏出府門時,正聽到滿街驟然響起的抽氣聲。
整個玄黃大街的每一塊青磚竟都被紅綢包裹住,就連兩側梧桐的枝婭都纏著寸寸金絲的綃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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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匹純黑色的赤霄齊聲昂首嘶鳴,大紅馬鞍綴著的金鈴隨著搖晃發出輕響,後頭喜轎四面垂落的竟是正妃才能用的明黃流蘇。
「這規制…禮部難道瘋了不成?」坐在街角茶攤上的老翰林白須都在發顫。
「您老不知道了吧?」小二拿著抹布湊過來,「這位新嫁娘可是咱京都的名人,微末姑娘——」
「你可知她曾是錦瀾王什麼人?」店小二俯身壓住桌角,像是知道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丫鬟!」
「您就說這丫鬟手段該有多了得?成了側妃不說,出嫁還用正妃規制……」
微末?
老翰林眼中精光四射,沒聽店小二後面又說了什麼。
原是那個丫頭,怪也不得。
王府門前,趙晏高坐在一匹雪白色的赤霄螭上,大紅婚服的金線隨著馬背起伏時隱時現。
幾月前他迎娶溫晴玉時,不過穿了件暗紅色的錦袍獨身坐在高堂,如今事同人不同,他少見脫下那身玄色蟒袍,為她精心選了這件赤紅金絲婚服。
「老身把人交給你了。」冉老夫人將微末的手重重按進趙晏掌心,「不敢讓人掉半顆眼淚珠子。」
「外祖母放心。」趙晏忽然將人打橫抱起,微末低呼著攥緊他前襟,團扇險從手中滑落。
「抱穩了!」
冉老夫人與錢嬤嬤同時嚇了一跳,又齊齊笑出聲。
喜樂聲驟然響起,耳畔不斷傳來震耳的歡呼,微末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團扇再壓低兩寸,遮住了紅潤潤的面龐。
轎簾被掀開時,露出裡面整塊白玉雕刻的合歡枕,秦綰大婚時用的不過是雲錦軟枕,還是她親手塞進喜轎里的。
八匹赤霄同時揚蹄,嘶鳴聲在人群中迴響盤旋,轎頂的每根明黃流蘇上都懸著顆九彩玉魄,驚得茶樓上觀禮的貴女們娟帕掉了一地。
「嗚嗚嗚…我也想這樣風風光光地嫁人。」
「哪怕做個側妃,死了也值了。」
轎外的歡呼聲浪震的微末耳膜發疼,她隔著浮光轎簾往外看,趙晏挺拔的背影正嵌在滿目耀眼的金箔碎屑里。
她似乎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紅妝隊伍行至城門時,守城將慌忙命人撤走了路障,百抬朱漆妝箱在轎後排成翻湧的紅流,最後頭的禮官還在三條街外撒著金箔。
微末偷偷隔著轎簾縫隙往一側望去,只見城樓上的笙旗竟也全都換成了描金喜幡,正隨著微風輕輕飄搖。
「落轎——」
迎親隊伍在京城整整繞了三圈,才又回到錦瀾王府正門前。
浮光轎簾被趙晏親手掀起時,滿街喧譁驟然停歇。
新嫁娘被錦瀾王打橫抱出喜轎,大紅嫁衣的拖尾徑直拂過朱漆門檻,竟從正門直直進了府去。
「王爺!」
禮官捧著玉冊的手直哆嗦,「側妃該走西角門……」
趙晏恍若未聞,大紅雲紋喜靴踏過門檻前撒落的避邪銅錢,他垂首時呼吸正掃過微末耳畔,「抓緊了。」
話音未落已抱著人跨過三尺高的火盆,驚得喜娘手中托盤兀自一抖。
溫側妃入府時的情景喜娘還記憶猶新,當時這位王爺可是板著臉動也未動一下。
如今怎麼像個得了寶的窮小子,嘴角都要勾到天上去了。
正廳內的龍鳳紅燭瑩瑩燃著,冉鴻禎與冉老夫人端坐在高堂椅上,老夫人笑呵呵地瞧著一對新人,又橫了禮官一眼,「吉時到了,還等什麼?」
禮官又是一抖,忙去瞧手中玉冊,冊頁上分明寫著「側妃」二字,老夫人是要讓他唱三拜禮詞?
他忍不住偷眼去瞄趙晏,正對上王爺深潭似的眸子,脖頸忽來一陣寒戰,不由想起方才這位側妃是從正門入府的,乾脆將心一橫,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身後觀禮的秦綰濕著眼眶偎在二皇子身邊,「算你這三弟有良心……」
貴女們絞著帕子瞧,側室循著正妻禮,實在叫人嫉妒地發狂。
「禮成,卻扇——」
禮官破音的尾調淹沒在滿庭震天的爆竹聲中,趙晏推開她團扇一角,微勾的唇直直衝進她水漾的眼波里。
「皇上賜羊脂玉如意一對,嵌東珠十二顆——」
德喜不知何時出現在府門邊,隨著他高聲唱喝,繫著紅花的紅箱被小太監流水似的抬到堂前。
「太后賜翡翠雕鸞鳳和鳴屏風一座,南珠十斛——」
「皇后娘娘賜累絲綴寶冠一頂,鴿血紅寶八枚——」
「德妃娘娘賜點翠孔雀步搖一對,玉雕並蒂金釧一雙——」
滿堂紅綢翻飛中,男人突然攬住她的腰,他在漫天灑落的金箔屑中輕笑,「本王的側妃,也是妻。」
…
婚房。
百子千孫帳垂下的金絲流蘇輕輕搖晃,微末端坐在鋪滿乾果的錦被上,嫁衣上的交頸鴛鴦被紅燭映襯得流光溢彩。
這裡是趙晏的臥房。
這男人沒給她單獨辟院子,而是直接將她安置在了沁水閣。
那便等於說,她折騰了整整一日,不過是從西側廂房,嫁來了東側臥房……
大約有二十步那麼遠。
錢嬤嬤將一方雪緞落紅帕輕手輕腳地鋪在錦褥間,「明日老婆子親自來取帕子,你可莫羞。」
話音未落,她自己倒先紅了耳根,忙用袖口遮住嘴邊的笑。
喜婆笑眯眯捧來幾枚乾果,掌心一展,她才發現是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各一顆,「側妃吃下這四顆果子,就能與王爺早生貴子了。」
她才紅著臉吃下最後一顆蓮子,房門就被趙晏吱呀一聲推開。
他大紅婚服的衣襟微敞,露出一片泛紅的肌膚。
他不是千壇不醉麼,面上怎會出現酒醉的迷離……
喜婆趕緊端來合卺壺,「王爺與側妃共飲了這盞,往後就是『共牢而食,合卺而酳』了。」
見兩人分別執起酒盞,喜婆慌忙拽著錢嬤嬤退下,門扉合攏時還不忘帶熄了廊下宮燈。
隨著燈熄,光線忽然昏沉,微末攥著酒杯的手指驀地收緊,杯中酒液隨之晃起漣漪。
男人先她一步纏上小臂,燭火在他眼底燃起一片暗簇。
微末垂眸欲飲,卻被他驟然拉住手腕,杯沿相撞的脆響驚得她心頭一顫。
男人忽地傾身逼近,「合卺酒該這般喝。」
他低啞的嗓音裹著薄荷香,大紅衣領傾斜著敞開,寬袖籠住她半邊身子,將她抵在香氣陣陣的床榻邊。
溫熱的薄唇覆來時,酒液順著她下頜滑落,她被嗆得眼尾泛紅,喘息著偏頭時,又被他寬厚的手掌托住後頸。
微末仰頭承受這兇猛的溫柔,忽瞥見男人抬手揮落錦帳。
他眸底跳動的火焰混著低喘,分明已焚盡理智,仍不忘用掌心墊住她後腦,將人輕輕放倒在早生貴子的錦被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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