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王妃?側妃?還是姨娘?
「王爺!秦姑娘說……」
衛驍在大雨中狂奔而來,轉彎時因太過急切衝起三尺高的水花。
他看到王爺正抱著一個女子,油紙傘在一旁歪歪斜斜地倒著。
待看清那女子容貌,小侍衛心頭狂喜,上前時左腳突然絆住腰間劍鞘,雙臂甩動著揮出串串泥點子,「微末!你沒死!」
微末見是衛驍,赧然的拍了拍趙晏還箍著她的手臂,這男人卻絲毫不肯動,反將力道又收緊三分。
「松…鬆手啊王爺!」衛驍沾著淤泥的手去掰趙晏指節,「你看她臉都憋紅了!」
小侍衛見主子臂彎微松,一把將人扯去身後,咧著嘴大聲沖微末喊,「你可嚇死我們了!王爺為了找你把整個京城都翻了!」
他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對吧,王爺?」
一回頭卻正對上自家主子要吃人的眼神。
衛驍手舞足蹈的姿勢忽然僵住,訕笑著往後蹭了半步,「屬下這不是…這不是高興嘛。」
趙晏鐵青著臉把微末往身後拽,「秦姑娘說什麼?」
「哦。」衛驍這才想起來,俯身拾起油紙傘擋在兩人頭頂,「秦姑娘說,她有法子將微末救回來。」
可微末現在已經活了,應該不用救了。
話音才落,秦綰就頂著雨又沖了進來,微末忙奪過紙傘去接,看到她的天水碧襦裙已盡數濕透。
秦綰收身不急,整個人撲進微末懷裡,撞散了頭上髮髻,「微末?」
女子眼圈倏地一紅,將傘下的人整個撈進懷中。
微末這次有了經驗,手臂微微抬高,油紙傘才沒被再次撞翻。
秦綰鼻音很重,軟軟抵著她的肩,「你嚇死我了,詠荷說你死了,還吐了黑血。」
那宮女說完,到現在還在垂拱殿裡跪著,她聽後心裡害怕,便冒著雨一路追了過來。
秦綰突然想起什麼,一把抓住微末濕透的肩頭,湊近她小聲問道,「你是不是服了我給你的假死藥?」
微末笑著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秦綰長舒一口氣,又探向她微涼的腕脈,假死藥有殘留,還得細細清除才是。
微末卻拉起她往廊下走,「多虧了你。」
幾人懸了許久的心終於放下,這才發覺已被澆的通體濕透,只得先往一旁的宮舍躲去。
兩個燒火太監嚇得趕忙退至門邊,躬著身子推開了灰敗的木門。
幽庭是個晦氣地兒,可從沒來過這麼多貴人,跟那姑娘並肩走著的,是秦相的千金吧?
今日真是蓬蓽生輝了。
宮舍很小,畢竟只有兩名宮人,小太監不懂打理,灰塵落了滿窗,在這種潮濕的天氣里泛著淡淡的霉味。
衛驍抹了把臉上雨水,「王爺,屬下這就回去告訴老夫人這個好消息!」
趙晏點頭,小侍衛就又衝進雨里不見了。
外面的雨太大,微末剛想攔著他,卻被趙晏拉住手腕。
「外祖母惦記你,讓他去吧,這小子皮糙肉厚,不礙事。」
微末瞧著男人舒展的眉眼,突然發覺他似乎有些變了,但變在哪裡,她說不好。
瘦一些的小太監捧來個熊熊燃燒的火盆,裡面的炭似乎發了潮,噼噼啪啪的升起黑煙,他有心打開窗,卻見兩個姑娘都被凍的嘴唇發白,只得作了罷。
還是等稍微暖和一些再說吧。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趙晏脫下斗篷擰水,架在盆邊烘烤。
他本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秦綰有許多稀奇古怪的藥,她的症狀與秦綰病重時一模一樣,此時身在皇宮不便明說。
一個小太監答,「回王爺,奴才叫冬青,他叫夏青。」
趙晏嗯了一聲,見名叫夏青的小太監取來兩件乾爽的外袍,各自遞給微末和秦綰,點了點頭道,「可願意去錦瀾王府當差?」
微末方才是從宮舍走出去的,還撐著一把油紙傘,這兩人心地純良,可用。
經此一事,他想給微末安排兩個能保護她的人。
冬青眼睛一亮,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頭磕出一連串的悶響,「奴才願意!奴才謝王爺再造之恩!」
只要能離了幽庭,去哪都成!誰願意整日被大尾黑灰熏得眼睛都疼?
更何況還是錦瀾王府那麼個好去處!
冬青這邊忙著謝恩,夏青也撲跪下去,「王爺抬舉奴才兄弟二人,奴才必定肝腦塗地,當牛做馬!」
趙晏將半烘乾的斗篷加披在微末肩頭,又為她擰乾衣擺上的水漬,「明日就入府,伺候她,寸步不離。」
等他回府還得再安排幾名侍衛,兩個小太監不夠。
微末嚇了一跳,她還只是個奴婢呢,怎麼能讓旁人伺候她?
趙晏卻低垂著眼,故意不迎她怪異的目光。
兩人跪行著轉身,「奴才給姑娘磕頭,日後定唯姑娘之命是從,鞍前馬後!」
夏青是個機靈的,他眼珠一轉,「王爺,奴才對姑娘總要有個叫法,不知該稱呼姑娘什麼?」
王妃?側妃?還是姨娘?
趙晏將炭盆往兩女面前踢了踢,「先叫姑娘吧。」
過幾日再改口。
餘光忽然瞥見她臉頰上有兩道淺淺的傷痕。
方才被大雨沖刷看不真切,此時再看,這分明是新添上去的,結了痂又脫落,露出淡粉色的邊緣。
「哪來的傷?」
尾音未落,又瞧見她褲管膝骨處滲出的血線,染紅了腳踝松垮的襪帶。
微末往後縮,「是奴婢不小心。」
還沒說完,就突然被鐵鉗般的手掌扣住,趙晏揚了揚手,兩個小太監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去。
濕透的褲管卷過膝蓋時,露出密布著的細碎傷口,一道稍深的傷口裡還帶著塊碎瓷。
趙晏將碎瓷捏在指尖,「母妃宮裡的。」
秦綰倒吸一口涼氣,「讓我看看。」
青白肌膚被雨水泡得發脹,邊緣翻卷的皮肉透著仿佛一碰就碎的淡粉色,流出的黃白膿液正順著血水往下淌。
秦綰氣得淚都含在眼眶,「德妃讓你跪了碎瓷?」
「夏青,給我止血的三七,再拿根銀鑷子!」
眼下藥箱不在身邊,她也只得就地取材。
夏青捧著三七過來,「秦姑娘,沒有銀鑷子,只有把銅的…」
「給我!」
秦綰用銅鑷子又找出幾片碎瓷,帶出的血絲刺得她鼻頭泛酸。
膝頭腫脹的皮膚按下去就顯出蒼白的手印,要許久才能緩慢回彈。
夾走最後一塊碎瓷時,秦綰恨恨將銅鑷子扔在地上,板著臉對趙晏說道,「你母妃實在是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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