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拖延時間?
微末垂首盯著半塊被她鮮血染紅的碎瓷,「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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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德妃想除她後快,上次在仁明殿,這女人看過來的眼神就泛著殺意。
前世的德妃雖厭惡蘇晚昭,但也只是單純的厭惡,情緒上就沒有這麼強烈。
可眼下她能感覺得到,德妃恨她,恨得牙根都癢。
就像溫晴玉一樣。
她們都覺得是自己搶走了趙晏。
如今溫晴玉被鎖死在霜華院,德妃想當然地又覺得,是自己從中作梗。
殊不知趙晏也同樣重生,她根本不用做得太多。
解釋?實無必要。
現在她該考慮的,是如何才能脫身。
在王府門前時,詠荷故意躲著府中人,無非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她被帶來了延福宮。
畢竟趙晏雖不在,府里卻還有一位冉老夫人。
所以,德妃是根本沒想讓她活著回去。
她不由苦笑,終究還是這卑微的身份,讓她在德妃面前如螻蟻一般只能任人宰割。
她暗中捏了捏袖袋裡水紅紋的小瓷瓶,那是秦綰給她的假死藥,從得到這東西開始,她就一刻也沒離過身。
德妃走到她面前,繡鞋踩住一塊彎曲的碎瓷,一用力,被膝骨壓著的另一端就隨之撅起,再往血肉里刺進半寸。
見人微微蹙了下眉,德妃才滿意地俯下身,「何必總說不敢?晏兒既鍾情於你,只要你點一下頭,本宮便成全你們又如何?」
微末忽然輕輕笑了笑。
她若點了頭,豈不要被扣上狐媚惑主的罪名?
也罷,德妃既然沒打算放過她,那就不如再乾脆點,免得平白受些皮肉之苦。
現在,她需要一個服藥的契機,然後拖延時間。
綰兒曾說這東西要一個時辰才能發作。
她悄悄旋開瓷瓶塞子,將那粒烏黑色的小藥丸攥進掌心,突然抬頭對上德妃戲謔的目光,「王爺幼時與姨母感情甚篤時,娘娘是否也如此對待過柔嬪?」
德妃還帶著笑意的臉色瞬間鐵青,眸中似噴出滔天怒火,她猛地抬手抽在微末臉上,護甲故意狠狠划過去,白皙的臉頰瞬間多出兩道泛血的傷口。
「不知死活的賤婢!詠荷,給本宮掌嘴!」
微末借力撲倒在地,混亂中快速將藥丸塞入舌下,兩個嬤嬤大力將她拽起時,藥丸已融成汁液流入咽喉。
詠荷站在她面前抬手欲打。
掌風逼至耳畔時,微末忽然開口,「娘娘息怒,奴婢只是想說,前幾日王爺宿醉,曾哭著說愧對母妃。」
德妃猛地攥緊帕子,「住手!」
揚起的手堪堪僵在臉頰半寸處,詠荷回頭時卻看到主子的面色正不停變幻,她不由又去看還跪在地上的女子。
娘娘最是在意王爺,這叫微末的女人實在聰明,一句話就掐住了娘娘命脈。
德妃揮退詠荷,「他說愧對本宮?」
微末佯裝晃了晃身子,借著跪坐將膝蓋從碎瓷中解救出來,「那夜王爺抱著娘娘親手繡的虎頭帽,說兒時曾害母妃跪了三日佛堂。」
虎頭帽…
那是晏兒三歲時她親手繡的,偷偷送去陳貴妃宮裡時,小孩子歡喜得不得了。
可後來清秋給他繡了龍紋的,那虎頭帽她就再也沒見過了。
她還以為早被丟棄,沒想到…
德妃突然上前一步,「他還說什麼?」
「王爺說,如今害母親因他受陛下責罵,他恨不得剜心恕罪。」
「他當真這麼說?」德妃眼角倏地泛紅。
微末瞥一眼銅壺裡漏刻的水位,估算著藥效發作時間,故意將聲音放輕,「王爺還說,那年中秋夜,娘娘送過去的甜湯…」
「甜湯?」
德妃絞著帕子,完全相信了微末的話,這些事除了她們母子以外再無人知曉,定是晏兒親口說的沒錯,「那是本宮親手熬的,他竟還記得…」
她激動的在殿內來回踱步,繡著金線的袖口不時拂過微末發頂,整個人透著說不出的喜色。
詠荷突然扯了下德妃袖擺,示意她去看微末腕間的金釧子。
德妃的眼神驟然變冷。
這是母親戴了一輩子的老物件。
竟給了她?
她們還真是喜歡這個婢女呢,就像喜歡冉清秋一樣。
心底又渾不舒服起來,就算晏兒良心發現,懂得體諒她做娘的心情,但這個婢女…還是得死。
她不喜歡晏兒看她的眼神,也不覺得這女人會在晏兒面前說她什麼好話。
一個惑人的狐媚子罷了,只要死了,用不了多久晏兒自然會忘了她。
忘的乾乾淨淨。
她沉了沉心神,回到主位上坐好,「雖然你的確讓本宮很開心,但既然來了,就別想著回去了。」
「詠荷啊,端上來吧。」
詠荷聞言退去後殿,不多時又端著個黑漆木盤從屏風後轉出,盤中托著個極為精美的鎏金盞,無色酒液在盞中泛著令人窒息的冷芒。
又是這個蛇頭酒樽,微末冷笑,前世這杯酒是給蘇晚昭的。
德妃被哄的開心,不再一心折磨,倒十分抬舉她。
「念在你嘴甜的份上,本宮就給你留個體面。」德妃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乖,喝了它。」
微末緩緩探出手,卻在即將觸到杯沿的時候突然頓住,整個人伏跪在地,似連髮絲都在顫抖,
「奴婢爛命一條死不足惜,惟願臨死前,能為娘娘親手抄寫《孝經》一份,以安娘娘愛護王爺之心。」
「哦?你還有如此孝心?」德妃挑眉,「想拖延時間?等晏兒來救你?」
她嗤笑時肩背都在顫抖,「貢院大門已關,不滿九日絕不會再次開啟,你就是抄爛十卷孝經又如何?難道以為他會為了你硬闖貢門?」
微末伏在臂彎下的聲音透著苦澀,「奴婢不敢,只是想讓世人皆知,王爺待娘娘的一片赤誠孝心。」
德妃冷笑,只道這小小婢女已然是掌中之物,量她也翻不出什麼花來。
她的字受世人追捧,若能用來討好一下太后那個老妖婆,倒也十分划算。
「好啊,詠荷,取筆墨。」
兩個嬤嬤為她搬來桌案,她自顧扯了把椅子坐下,對詠荷說道,「研墨。」
詠荷一愣,不由看向德妃,見主子點頭,才不情不願地拿起了墨柱。
角落裡的漏刻緩緩流逝,孝經十分冗長,她又刻意放緩速度,終於在寫到半數時,喉間忽然竄上一股腥甜,一張口,大片墨黑色的瘀血就盡數撲在了宣紙上。
她只覺頭腦昏沉,全身無力,舌根一軟就失去了意識。
詠荷嚇的失手打翻硯台,「娘娘!」
德妃正閉目養神,忽聽詠荷尖叫,一睜眼,就見那婢女昏死在了桌案上。
詠荷顫巍巍伸手去探微末鼻息,頓時一驚,「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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