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求她瞧瞧那孩子的痴症
隨著農婦抱著孩子退走,趙柯羅突然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你這賤人!」
他將殘箭猛地拔出,捂著心口踉蹌起身,噴涌而出的鮮血將衣襟染得赤紅,看過來時左眼還泛著淤青。
趙晏抬腳狠狠踹向他的膝窩,趙柯羅才一起身又歪斜著跪了下去,「砰」的一聲激起半寸塵土。
「大皇子若活夠了,本王不介意送你一程。」趙晏揮出長劍,緊緊抵在趙柯羅喉間。
與此同時,東牆轟然一聲倒塌,煙塵中二皇子帶著秦綰快步走來,身後跟著一隊穿著銀色甲冑的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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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綰提著藥箱朝微末奔來,「你怎麼樣?可傷著何處?」
微末含笑搖頭,「你怎麼來了?」
「你與他有事,我們怎麼能不來?」秦綰嗔怪道,手指徑直搭上微末脈搏。
太子還縮在青銅香爐下,見牆上弓手被盡數制服,撲通一聲癱坐在地,「完了…全完了…」
趙柯羅被長劍抵著,橫眼去看龜縮著的太子,「完什麼?你傻了?分明是你這兩個弟弟要弒兄奪位!」
太子的龍紋袍前已蹭滿香灰,頭上玉冠也歪歪斜斜,聞言雙眼倏地一亮,「對對…孤是儲君,你們…你們這是謀逆!」
他哆嗦著想要爬起身,卻在聽到趙晏接下來的話時,全身一軟再次癱倒了下去。
「皇兄忘了?東宮西牆上,可還藏著你與高昌大皇子互蓋了名印的文書。」
趙晏看向太子的目光陰沉又冰冷,心頭也泛起陣陣涼意。
這分明是他骨肉相連的兄長,卻三番五次想要治他於死地,前世今生,這位儲君想殺他的心從未變過。
他喉間溢出一聲苦笑,「不如讓臣弟猜猜,那文書上寫了什麼…」
太子無力靠在青銅香爐上,聞言突然全身一抖,「不!不能說!」
他現在完全相信了,東宮裡定是有趙晏安插的眼線,所以他才會不但知道文書的存在,甚至還知道裡面的內容!
但是不能說,一旦說了,他必將永無翻身之日!
趙晏冷眼看著太子因慌亂垂下的幾縷青絲,忽然別開眼,「二哥,將皇兄帶回去吧,交給父皇處置。」
他不能私自處決儲君,正如太子所說,那是謀逆。
二皇子輕嘆一聲,悲憫看向狼狽的兄長,「皇兄,你已是棲梧太子,何必如此?」
太子無力地將頭抵在香爐壁上,咯咯笑出聲,「因為…聖心難測啊。」
二皇子沉默著搖頭,他從無奪嫡之心,實在不理解這位長兄明明已經擁有一切,為何還要自毀長城。
明明是最嫡親的手足,卻鬧得這般不死不休。
他從袖中取出一紙羊皮盟書遞給趙晏,「你要的。」
趙晏將盟書接在手中,二皇子便指揮著禁軍將太子押往皇宮。
只不過為了顧及儲君顏面,二皇子還是給他安排了一輛遮醜的馬車。
秦綰離去前,抓著微末的手囑咐道,「有些受驚,待我回去配些壓驚的藥,晚些就給你送到府上去。」
微末點頭,見秦綰追逐二皇子的身影像只雀躍的小獸,心底實在說不出的高興。
趙柯羅仍被長劍抵著跪在地上,見太子躬身鑽進馬車,恨聲罵道,「廢物!」
趙晏忽地收劍,撩起衣擺蹲下身,將羊皮盟書「啪」地甩在趙柯羅臉上,「大皇子,談筆交易?」
趙柯羅被打得鼻骨生疼,手背上青筋暴起,待看清盟書上的條款後,他眼眶暴突,將羊皮狠狠砸向地面,「車馬稅減至兩成?你怎麼不去搶!」
趙晏俯身拾起,靴尖踢走礙眼的殘箭,「趙柯羅,你覺得自己還有與本王討價還價的資格?」
他輕笑,口中卻說著最殘忍的話,「要麼簽字,要麼死。」
「呸!」趙柯羅吐口血水,「本殿是高昌大皇子,更是來訪使臣,棲梧敢殺我,就不怕挑起兩國戰亂?」
微末捧著趙晏的玄色披風靜立在階前,看到趙柯羅腮幫鼓起,喉結也劇烈滾動,心口溢出的血水已在身前癱成個小水窪。
此人已是強弩之末,鬥不過趙晏。
「就為這婢子?」趙柯羅突然癲笑,「你逼我撤掉和親庚帖,再降低兩國車馬稅…莫非這就是你與皇帝的約定?若成事,便不用這女人嫁往高昌和親?」
「大皇子還是這麼聰明。」趙晏將盟書拍上他胸口,「簽字,本王就在父皇面前保你一命。」
「哈哈哈…」趙柯羅仰天長笑,「我柯羅那延從不受人脅迫,趙晏,拿我一命換你棲梧百年戰亂,實在值得…」
「百年戰亂?」趙晏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一般,笑得愈發大聲。
趙柯羅唇角被咬出血漬,「你笑什麼!」
趙晏突然湊近他耳語,「高昌王若是知曉,自己的兒子與小娘私通七年,你猜他會不會千里修書…專程感謝我將你留在了棲梧?」
趙柯羅臉色瞬間鐵青,瞳孔止不住的劇烈震顫,「你…你簡直是天山底那隻最邪惡的魔鬼!」
寬大手掌凌風擊來,趙晏身形一動,靈巧退後三步,趙柯羅一掌撲空,重重摔向地面。
身前血水被撲了滿襟,趙柯羅睚眥欲裂地暴喝,「取筆墨來!」
…
太子與趙柯羅被先後押往皇宮,方才刀光箭雨的長明殿轉瞬便倏冷下來。
玄憫主持從廊下轉出,顫巍巍踩過滿地狼藉,來到傾倒的東牆前,「這…這可如何是好。」
趙晏的蟒袍下擺沾著血,靴尖碾碎一支箭簇,「主持列個清單送去王府,一應損失由本王承擔。」
玄憫雙手合十,「王爺功德無量,明日老衲就為柔嬪重做法事…」
「不必。」趙晏截住話頭,看向牆頭上乾涸的血漬,「衛驍。」
他指著小徑盡頭探出的那支木芙蓉,「將屍首埋了,做花肥。」
「屬下領命!」
衛驍抱拳,才欲離去,恰看到微末抱著披風倚在斑駁的廊柱邊,唇色泛白。
「微末?」衛驍下意識將手在甲衣上蹭了蹭,「你怎麼了?可要傳太醫?」
微末搖頭,「只是有點累。」
她頓了頓,忽然福身一禮,嚇得衛驍忙想伸手去扶,卻在即將碰到她手肘時驟然停住。
「能不能請衛統領幫我一件事。」
衛驍耳尖有些泛紅,不自覺撓了撓頭,「你怎麼還叫我衛統領,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就是。」
微末說道,「勞煩你,將方才那對母子送去二皇子府,對綰兒說,我求她瞧瞧那孩子的痴症。」
衛驍只覺心口忽地發熱,那痴兒他方才見過,涎水流得滿臉都是,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替微末擋住了趙柯羅的攻勢。
「你放心!」他將胸甲拍得砰砰作響,「我定親自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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