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這毒婦!
微末端著銅盆路過祠堂,慘白的燭火下映著老婦跪坐燒紙錢的背影。
她知道,晨起時的生祭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戲還沒開場。
每年今日,趙晏都會留在東廊房過夜,她快步往回趕去,正撞見蘇晚昭帶著阿喬立在東廊房門外。
蘇晚昭身後歪歪斜斜擺著十六個紙紮的童男童女,在籠光映照下個個面色慘白,唇上偏又點著嬌艷欲滴的硃砂,看起來詭異又駭人。
阿喬正抱著最後一個半人高的童男擺好,沖她眨了眨眼。
「妾身愚笨,只想得出這個盡孝的法子,想給姨母送些使喚的人。」
蘇晚昭揣著手,衣袖在身後童女的衣襟上掃過,衣襟上用金粉勾著「冉氏清秋奴從」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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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的房門半開著,恰能看到蘇晚昭微微弓著的身子,他目光在紙人身上緩緩掃過,「准。」
蘇晚昭似突然脫力,手肘撞倒身側童女,她忙低呼一聲扶好,又轉向微末,「微末,勞煩你搭把手,阿喬一個人很費力的。」
微末將銅盆放在階下,含笑接過蘇晚昭推過來的童女,「是。」
祠堂兩側的檀木架上燃著上百根白燭,容姨不知去向,只剩火盆還在不竭餘力地燃燒著。
待最後一個紙人被塞進祠堂,蘇晚昭突然反手落下三寸厚的柏木門栓。
阿喬被鎖在外面,不停拍打門框,「王妃?怎麼了?」
蘇晚昭背靠房門,陰沉的眸子死死盯著靈位旁的微末,「你去瞧瞧,溫側妃有沒有去房中陪著王爺。」
「不行的。」阿喬拍著門不肯走,「王妃,您讓奴婢也進去。」
「再吵嚷,本妃先拿你打牙祭!」
阿喬猛然噤聲,拍門的手也驟然止住。
微末掃過供案下翻倒的銅盆,含笑望著她,「王妃是思念奴婢了?」
蘇晚昭卻忽然扯斷腕間珠串,渾圓的珠子砸在她腳邊,「你騙我!根本不是溫晴玉要你去擋箭的!」
隨著房間密閉,松脂味愈發濃厚,微末指尖抿起供案邊緣粘稠的松脂,「王妃誤會了,奴婢不是按照王妃吩咐,將合歡香投進了王爺酒盞?」
蘇晚昭快步掠來,突然掀翻供案上的赤金香爐,「還想騙我,你當我蠢嗎!」
微末旋身避開蘇晚昭如鬼爪一般的手,蘇晚昭卻因大力猛地撞向神木架,連帶著靈位旁擺著的白燭也跟著晃了兩晃。
「王妃小心。」她翻身靠向門邊,「你將松脂潑了滿堂,若遇燭火,祠堂頃刻便會灰飛煙滅。」
蘇晚昭臉一白,忙回身扶正欲倒的白燭。
溫晴玉還沒將王爺帶過來,現在不能燃。
微末冷笑,「王妃不妨猜猜,溫側妃此刻正與王爺說什麼?」
蘇晚昭扶燭的手一頓,「你什麼意思?」
她將樑上素綾往下扯了扯,剛好懸在一根白燭頭頂,「是說王妃從庫房領了三十斤松脂,還是說你因在宮中失儀恨毒了王爺,想焚了姨母的祠堂泄憤?」
「你胡說!」蘇晚昭大吼,「松脂明明是從香鋪…」
「香鋪?」微末打斷她,「可今早趙叔送來的帳面上,可明晃晃寫著『王妃取三十斤松脂滅蟲。』」
「不可能…」蘇晚昭的雙手在供案邊胡亂地抓著,「溫晴玉明明說那香鋪是她家私產,怎麼會出現在趙叔的帳面上?」
「奴婢猜。」微末往靈位前靠了靠,「松脂本就是以王妃的名義從庫房領走的,再偷偷搬運到香鋪,等著王妃取用。」
蘇晚昭的瞳孔劇烈震顫,「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三十斤松脂數量太大,趙叔來沁水閣稟報時…」她忽然湊近蘇晚昭耳邊,「是我替王爺允了他。」
「不…不行!」蘇晚昭慘白著臉想熄滅滿堂白燭,慌亂的手指卻不停顫抖。
微末悄悄探手往柔嬪靈位處抓去,「王妃想將我燒死在祠堂里,就算我不死,也能將焚堂的罪名推到我身上,如此一箭雙鵰的計謀,想必是溫側妃的主意。」
蘇晚昭猛地朝她看來,汗漬漬的臉慘白無比,「你早就知道了?」
微末盯著她湧上紅絲的眼球輕笑,「王妃就沒想過,祠堂一旦焚了,王爺盛怒之下安有完卵?」
「溫晴玉置身事外,王妃屆時如何辯白?」
「她說……」
「她說?」微末目光忽然凌厲,「她想要王妃之位,早巴不得你去死!」
蘇晚昭驚惶後退,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房中松脂味漸濃,白燭火焰不安分地噼啪作響,門外突然傳來溫晴玉的聲音,「王爺,你等等妾身…」
蘇晚昭喘著粗氣,此時她退無可退,只好銀牙緊咬,一把攥住微末的衣袖,「微末,你不能這麼做!你別…」
誰知她話沒說完,微末猛地將她掀翻,也低呼出聲,「王妃小心,這是王爺姨母的祠堂!」
蘇晚昭踉蹌撞上燭台,隨著白燭根根傾倒,連帶著樑上素綾,大火轟的一聲潑天而起。
濃煙頓時充斥整個房間,微末身子前傾,一把扯過柔嬪的靈位抱在懷中,轉身朝房門奔去。
蘇晚昭的慘叫聲在耳邊迴旋,微末才要握住門栓,房門就被一股大力轟然擊碎。她忙用小臂護住頭頸,忽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扯進懷中。
「王妃還在裡面。」她被濃煙嗆得劇咳,柔嬪靈位從懷中露出一角。
趙晏瞳孔驟縮,生死攸關,她竟將姨母的靈位護了出來…
樑上爆裂的火星點點濺上微末脊背,他徒手扯斷纏在她腰間的素綾,玄色外袍裹住她滾燙的身軀。
「王爺救我!」
蘇晚昭燻黑的指尖剛夠到門檻,趙晏衣擺忽地帶起強風,生生將她踹回火海,「毒婦!你敢焚堂?」
霞帔廣袖被火舌吞噬,蘇晚昭死死扣住青磚地面悽厲地嘶吼,「是溫晴玉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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