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燒了這婢子生祭!

  微末不知申臨風與趙晏說過什麼,只知道此後的半個月,趙晏的態度便一直淡淡的。

  這個男人的心九曲十八彎,她沒有立場問,便任由他去。

  錢嬤嬤消息靈通,對她說起禮部尚書突然卸了職,那個要納她為側室的李知珩離京前曾來過王府,被衛驍並著幾個隨從打出了府去。

  阿喬又偷偷來找過她兩次,除了火摺子,蘇晚昭另外命她備了些火絨與松脂。

  火絨遇火即燃,松脂塗在衣服上能把人燒成火球。

  今日是柔嬪忌日,趙晏特告了三日長假,欲留在府中焚香祭祀。

  寅時初刻,晨露還凝在翠竹細葉上,趙晏已淨身完畢,微末取下他腰間的金蟒玉帶,重新束上了一條三指寬的素綾孝布。

  蘇晚昭和溫晴玉整裝候在院中,兩女鬢間各自別著朵素白色的喪花。

  書房旁的月亮門吱呀一聲打開,積塵在眾人眼前簌簌飄落,溫晴玉捏起錦帕掩住口鼻,瞥一眼跟在趙晏身側的微末,被遮住的嘴角微勾。

  蜿蜒的石徑兩側開著正好的銀微,滿園都是馥郁的幽香。

  

  微末拂開垂落的銀微枝,抬眸看往祠堂方向。

  祠堂是五楹兩進的歇山頂建築,正殿兩側分左右廊房,鎮宅石獅口中銜著瑩潤的玉球,門楣上懸「貞靜柔嘉」匾額,渡身金漆有少許斑駁脫落。

  殿前空地寬敞整潔,唯西南角的矮石台上擺著口銅質水缸,取避火之意。

  此時門前正垂手恭立著個粗麻老婦,開口間嗓音異常沙啞,「老奴恭迎主子們了。」

  這聲音仿佛帶著濃郁的死氣,驚得蘇晚昭踉蹌一步險些栽倒。

  趙晏抬步跨過一尺高的門檻,整牆的楠木神主架上只擺著一個靈位,上刻「冉氏清秋之位。」

  六字描金小楷鐫刻得十分工整,卻獨獨缺了「柔嬪」封號。

  十五年前陳貴妃動用「家法」,皇帝任由柔嬪被生生鞭死,半分也不曾相護,趙晏心中對這個父親有氣,「柔嬪」二字便被他生生剜了去。

  他親自點燃犀角香,伏跪在團墊上重重叩首,供盤裡的小果都隨之顫了顫。

  蘇晚昭捧著金邊帛書趨步上前,以正妻身份宣讀祭祀祝詞,那祝詞繁複拗口,她卻讀得異常流利。

  老婦遞來三根犀角香,蘇晚昭素手接過,待轉向溫晴玉,犀角香就變成了尋常的檀香條,數量也從三根變成兩根。

  溫晴玉恨恨去接,碎渣落了滿手。

  她沒資格用名貴的犀角香,做側室,就連上香都比正妃矮一截。


  兩女先後磕完了頭,才欲起身,忽聽到趙晏沉聲開口,「去上第三柱。」

  幾人聞言頓時屏息凝神,連赤金香爐里燃起的青煙似也突然凝滯。蘇晚昭才抓起欲焚的紙錢,身子就僵在了半空。

  趙晏只有兩房妻妾,要誰去上第三柱?

  老婦抬起渾濁的眼,啞聲道,「按祖制,妻三妾二…」她機械般轉了轉眼珠,看向恭順立在人後的婢女,「婢子連踏進祠堂都該亂棍打死,王爺是要她進香?」

  微末這才恍然,趙晏方才是在說她?

  正如老婦所說,她只是素衣婢,能進祠堂就已是主子抬舉,是絕不能以婢女身份磕頭上香的。

  她突然抬頭,正撞進他似是泛著水光的眸子裡,「去。」

  「奴婢…」

  趙晏忽地甩袖,「本王說,去上第三柱。」

  蘇晚昭手中紙錢「噗」地掉在銅盆邊緣,溫晴玉上前半步又生生止住,眼中沁著毒汁般的恨意。

  王爺是預備納她為妾了?否則怎會獨點她上香?

  微末只好疊手上前,老婦顫巍巍將檀香送進她手中,她隔著氤氳的青煙去看柔嬪靈位,將檀香插入香爐,又跪上團墊重重叩了三叩。

  待她退回原處,老婦才啞聲提醒,「獻胙肉。」

  趙晏抓起提前備好的鹿肉擲向火盆,盆火卻在觸到鹿肉時火苗突然躥起老高,一人高的熱浪竄上頭頂,眨眼就燒焦了樑上的素綾。

  蘇晚昭被掀翻在地,臉色煞白。

  「是小姐顯靈了!」

  老婦撲通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地念著,皺紋遍布的臉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小姐息怒、小姐息怒…」

  火舌不停四處亂竄,不時爆出幽藍色的光暈,蘇晚昭驚呼著接連後退,偏此時門外突然又傳來一聲暴響。

  「貞靜柔嘉」匾額竟毫無預兆地砸在青石磚面上,從正中整齊裂開一道裂縫,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直接碎成兩半。

  老婦突然指向趙晏身後的微末,「是這婢子觸怒了小姐!」

  說著便膝行上前,枯手如爪般攥住趙晏袍角,「當年就是阿蘿那賤婢叛主,小姐才枉死…王爺不該帶這婢女進祠堂啊!」

  趙晏垂眸睨著她,「那依容姨看,該如何處置?」

  「燒了這婢子生祭!」老婦猛然抬頭,猙獰的面容在火舌映照下溝壑縱橫,怒睜的眼白爬滿赤紅血絲,緊縮著的瞳孔也如鬼火一般駭人。

  「那怎麼行?」溫晴玉假惺惺開口,「微末是王爺侍女,王爺怎能捨得?」


  老婦眼中忽然流下兩行濁淚,仰頭迎上趙晏的目光,「小姐是為護王爺慘死,王爺怎能為個婢女讓她九泉不寧?」

  趙晏蹲下身與她平視,「生祭了她,便能平息姨母怒火?」

  玄袍衣擺卷著香灰掃過鞋尖,微末盯著地面的眸子發冷。

  這老婦是柔嬪乳母,自主子故去後便在此處獨守半生,便是趙晏也不會輕易指使她。

  能讓她聽命溫晴玉來算計自己,普天之下只有德妃一人。

  「一定能!」老婦暗沉的眼球倏地發亮。

  趙晏盯著她看了片刻,輕嘆口氣,拾起鐵鉗去夾盆中鹿肉,本不該自燃的肉卻如火球般泛著幽藍火焰,在青磚地面上滾了三滾,飄出濃焦的肉香味。

  「容姨許是年歲大了。」他用鐵鉗豁開肉塊,露出內里浸透的松脂油,「再也沒有當年抱著本王衝出火場的精明勁了。」

  老婦周身一抖,下意識瞥一眼同樣面露驚色的溫晴玉。

  她昨夜將松脂灌進鹿肉,就是想用異象引趙晏懷疑,利用他對柔嬪的孝心一舉處死這賤婢。

  畢竟德妃派人來告知時,說的是這婢女主動勾引王爺,禍亂王府。

  可沒說要留她性命。

  而趙晏分明是在提醒,他看破一切卻不說破,是念在自己當年捨命救主的情分上。

  「王爺!」衛驍的聲音忽從門外傳來,「懸匾額的麻繩被鼠疫蛀斷了。」

  他從樑上翻身躍下,手裡抓著半截浸過蜜水的繩索,「這蜜里摻著招鼠疫的槐花露。」

  趙晏漠然起身,「姨母生前最信任容姨,容姨便留在此處為她多燒些紙錢吧,也好排解思念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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