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皇兄小心被啄了眼

  正午的驕陽透過梧桐樹葉縫隙,在仁明殿的青石磚上烙下斑駁的光痕。

  蘇晚昭悽厲的慘叫不時從殿內傳出,周濟安只覺似又回到為婢女拔箭那日,不停慌亂低呼,「按住她!」

  趙晏斜身倚在梧桐樹旁的鞦韆索上,將微末腰間玉牌扯來掌心悠然把玩。

  溫晴玉跪在不遠處的玉階下,滾燙熾陽將她灼得搖搖欲墜。

  「玉兒!」

  德妃扶著詠荷手臂疾步趕來,徑直來到溫晴玉身側,用金絲娟帕去擦她額角汗珠,「可傷到哪裡?」

  「娘娘…」溫晴玉撲進德妃懷中痛哭,肩頭隨著哭聲不斷抽搐。

  德妃攬住溫晴玉發抖的身子,帕子擦過她糊了胭脂的濁淚,忽瞧見遠處樹蔭下的趙晏,不由憤而斥罵,「你的側妃都快曬化了,你竟還在取樂!」

  趙晏將玉牌擲起老高,又穩穩落進他掌心,「有在國宴上當眾投毒的膽色,怎會連這點苦楚都忍受不了?」

  「胡扯!」德妃抓住溫晴玉肩頭的手指不覺收緊,「蘇晚昭發狂時,玉兒一直在本宮身邊,如何是她投毒?」

  

  「母妃這話說得晚了。」趙晏忽地攥緊落下的玉牌,「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抵賴。」

  「什麼人證?不過是秦相那女兒信口胡說!」

  德妃話未說完,懷中的溫晴玉突然抽搐著昏厥,驚得她連聲呼喚,「玉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本宮…」

  她陰鷙的眸子突然轉向微末,咬牙切切,又是這個婢女。

  低賤如螻蟻一般,為何不就此認下罪名,替玉兒受苦?

  方才來時,詠荷已將太和殿一幕細細告知,她乍聽之下便覺出怪異。

  知子莫若母,兒子何時對哪個女子這般相護過?踹在玉兒肩頭那一腳,分明是惱她對這婢女出言侮辱。

  命人將溫晴玉抬去樹蔭下,德妃恨恨起身。

  熱浪烤在地磚上蒸騰起滾動扭曲的熱浪,灼得德妃眼角乾澀。她抬玉兒進府,本是想打壓蘇晚昭。晏兒日後是要成大事的,絕不能讓這麼個連母族都沒有的女子白白占著正妃之位。

  玉兒的父親溫遠征仕途明朗,用不上幾載定能做到禮部尚書,將禮部緊緊握在手中,她們母子才能源源不斷地招賢納士,步步登天。

  可這麼個身份卑賤的素衣婢女算什麼?

  玉兒若因她平白受辱,溫遠征必定心生嫌隙,晏兒向來高瞻遠矚,如今怎麼這般糊塗!

  莫非對這婢子動了情?

  不可能,他從未對哪個女子動過情,即便是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秦綰…


  她越想越覺氣惱,盯著鞦韆索旁垂首著的女子,就連對方頭頂纏發的紅繩都刺得她眼底泛青。

  她死死掐住掌心,該想個法子除掉這狐媚子才是。

  母子倆正遠遠對峙,皇后忽從殿中緩步走來,「德妃沒有大礙了?」

  德妃俯身,一想起方才她突然昏厥離去,導致沒能親自護著玉兒就惱得嘔血,「勞娘娘垂問,臣妾已無礙了。」

  皇后鳳眸掃過昏死過去的溫晴玉,「晏兒的家務事,本宮不便插手,妹妹既來了,便將人帶回去管教罷。」

  溫遠征掌秋闈名錄,元兒正是大用此人之時,這場鬧劇本也不關她這皇后的事,方才既已罰了跪,索性就此抽手免得惹來一身腥臭。

  「至於昭昭,本宮要留她在仁明殿休養幾日。」皇后說著又轉身進殿,「妹妹若無他事,就帶著小輩們退下吧。」

  「是。」

  德妃命人將溫晴玉抬上步攆,一路往延福宮走去,她忽然扭頭看向同行著的兒子,一把掐住他的小臂,「晏兒與母妃同去延福宮照看玉兒。」

  趙晏卻借抬臂遮擋陽光掙開德妃桎梏,「兒子乏了,實在思念府中冰枕。」

  德妃被堵得無話,兒子歷來薄情寡愛,即便對著她這個母妃,也從不表現出太多親昵,他若說一,縱是百頭牛也拉不回來。

  步攆恰路過御花園,抬攆的宮人踉蹌撞上池邊巨石,攆上一陣動盪,溫晴玉腕間的純金手釧傾斜著滑落,叮叮噹噹滾至趙晏蟒紋靴邊,竟被他一腳踢進荷花池。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驚散滿池錦鯉。

  德妃眸中湧上怒意,盯著兒子攜婢女離去的背影恨然罵道,「冷血的狼崽子!」

  詠荷無聲來到身側,德妃忽地揪起她的手腕,「去查!這個叫微末的婢女,究竟是何來歷!」

  …

  微末跟在趙晏身後直奔宮門而去,路過太和殿時仍能聽到陣陣絲竹之聲。

  國宴從晨起一直擺到落鑰,是棲梧國百年不變的規矩。

  趙晏的蟒袍衣擺忽地凝在原地,五指收攏間繃出兩頰冷厲的稜角。

  微末在他斜後方停步,用鞋尖狠狠抵住地面才沒撞到他身上去。

  這男人五感敏覺,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的樣子,莫非是聽到了什麼?她屏住呼吸立起耳朵,才從陣陣絲竹聲之下,隱約聽到似是太子與四皇子正在低聲攀談。

  「皇兄老是提起趙晏身邊那婢子,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太子冷嗤的聲音傳來,「他越把那婢女當眼珠子似的護著,孤就越要嘗嘗這野雀兒的滋味,剝了那身素衣,定比教坊司的花魁還惹人憐…」


  緊接著就爆出兄弟二人齷齪的鬨笑聲。

  日光斜切過趙晏側臉,男人喉結滾動間溢出沉悶低笑,「父皇未至,本王若先行離去豈不失禮。」

  尾音陡然低啞,男人轉回身時蟒袍劇烈翻湧,仿佛那日鶴鳴山上壓頂的黑雲,修長指節挑起微末下顎,「隨本王去欣賞欣賞,當朝儲君跪地痛哭的模樣。」

  微末被他影子整個籠住,耳邊碎發被輕柔撫平,被迫與他對視時,她看到男人眼中噴薄翻湧的無盡癲狂。

  再次踏入太和殿,入目已然歌舞昇平一片祥和,全然沒了方才的滿地狼藉。

  兄弟倆正偎在一處醉眼迷離,太子身側還躲著個明艷宮婢。見趙晏忽又折返,雙雙凝目望來。

  趙晏徑直過去時,太子腰間的盤龍玉佩突然墜地。

  「這野雀兒羽毛金貴,皇兄小心——」他俯身拾起太子玉佩,「被啄了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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