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與你換這素淨婢女如何?
微末跪至太后腳邊,「奴婢恭祝太后壽如嵩岳,福祉無窮。」
見是個年輕的素衣婢女,太后面色一滯,疑惑問道,「這…真是你繡的?」
「王爺可為奴婢作證。」微末將頭重重叩首。
太后與趙晏對視一眼,見對方點頭,震驚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師從何人?」
「奴婢名叫微末,幼時流浪四方,得無名老嫗傳授此技。」微末輕聲答道。
她幼時便隨母親以刺繡貼補家用,母親女紅天賦極高,那時便隱有鎖繡感悟。
前世多年後的太后壽宴,西域繡娘入宮,兩方技法衝擊之下,她終於突破桎梏,將鎖繡加以完善並運用到實際當中。
以此給蘇晚昭繡成了萬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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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棲梧刺繡大家,如皇后等人,雖也同母親一般,但少了西域翻針技法,並未摸索出其中真諦。
鎖繡含有明顯的西域特色,可如今西域繡娘尚未來到中原,她無法自圓其說,索性推給無名老嫗。
「好好好!」太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枯槁的手拍在趙晏手背,「晏兒許她何職位?」
趙晏答,「貼身侍女。」
「那倒好,不該埋沒了這等妙人兒。」太后突然拔下頭頂九鸞環翠玉簪,「這簪子哀家戴了一輩子,今兒就賞你了。」
「母后!」皇后突然出聲,「玉簪是您的陪嫁,這位姑娘的身份恐怕承受不起。」
太后冷眉掃她一眼,「哀家說賞,她便承受得起。」
皇后一滯,訕訕答「是」便不再言語。
蘇晚昭站在人群中,見還跪在地上的女子素手去接玉簪,心底沒來由的陣陣發恨。
那感覺就像是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卻生生被別人搶走。
「阿喬,看你微末姐姐多威風。」
阿喬縮了縮脖子,只當沒聽到。
溫晴玉撫袖輕笑,「王妃眼紅了?你們不是主僕情深,她怎麼也沒幫你繡一個?」
蘇晚昭銀牙暗咬,蔥白的指尖狠狠抵著掌心,卻只能僵著脊背杵在原地。
高台上,太后含笑撫過百鳥萬壽圖,命人擺在鳳椅後的拱壽琉璃屏風前,好讓賀壽賓客甫一踏入殿門,便能看到這隻流光溢彩的白尾孔雀。
趙晏率先落座,錦瀾王府的席面擺在太子與二皇子府中間,錯了長幼排序,是因趙晏是除了太子外唯一被封王的皇子。
殿門下傳來朝靴輕響,太子的明黃色龍紋朝服隨著步伐光芒流轉,四皇子親昵地隨在身側,腰間玉帶上繡著交纏的連理枝。
身後隨從抬著半人高的和田山河玉雕跨過門檻,南紅瑪瑙嵌作的祥雲間,道道水脈皆由銀絲堆砌而成。
太子才一站定,抬眸便瞧見鳳椅後身的浮雕孔雀。皇祖母竟拿它擋住了拱壽琉璃屏風,不知是誰的賀禮。
他掃一眼已然落座的趙晏,單膝下跪,「孫兒與四弟有幸尋得整塊天然和田玉,請三百巧匠雕了三月有餘,特獻給皇祖母,恭祝皇祖母松鶴長春,歲月悠寧。」
「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
太后才虛手去扶,殿外又來一頂檀木步攆,二皇子裹著素白斗篷歪在攆上,捧著松木經匣的手泛著青灰,他在僕從的攙扶下緩緩下攆,白著臉道,「孫兒手抄了皇祖母最愛的《寶華經》…」
話未說完就陣咳不止,素帕也染上一絲鮮紅。對面席間的秦綰忽然攥緊腕上的藥玉珠,茶盞在掌心晃出漣漪。
太后登時哎喲一聲,忙喚賢妃去扶,「你父皇早說了讓你留在府中,你這孩子非要逞強…」
賢妃心疼地將二皇子扶去席間,「出門前可服了藥?」
二皇子落座後拂去賢妃的手,「皇祖母六十大壽,孫兒豈能安心留在府中。」
「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微末瞥見太后眼角有淚光一閃而過。
二皇子自幼體弱,幸得生在皇家,否則只怕早就撒手人寰了。
秦綰目光不時向二皇子飄來,後者卻只顧垂眸飲茶,似是絲毫不曾發覺。
絲竹驟起,宮女排著隊呈上佳釀,人來人往間微末忽然瞧見溫侍郎府席上的申臨風,正搖著摺扇探究地朝她看來。
申臨風如今已成了侍郎府座上賓,正與溫朗然並肩坐在溫遠征身旁。
見她看過去,微微點了點頭。
申臨風是要參加今年秋闈的,至少在放榜以前,都不能與趙晏走得太近。
她無聲垂下眸子,不做任何回應。
眾皇子皆未娶妻,唯獨趙晏身邊環繞著鶯鶯燕燕。太子忽將鎏金酒盞挨過來,明黃龍紋服十分刺眼,「三弟那萬壽圖繡工絕艷,聽說皇祖母還賞了繡娘九鳳環翠玉簪?」
趙晏執杯去碰太子盞底,「皇兄有話,不妨直說。」
太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朗聲笑道,「不知那繡娘今在何處,何不讓為兄也見見這位巧手佳人?」
趙晏垂眸盯著太子乾涸的酒盞,忽而輕笑,「太子殿下上月才為揚州瘦馬鬧出風波,如今又要討繡娘?」玄色織金袍角壓上太子龍紋衣擺,「當心明日言官又參你一本風流債。」
太子渾不以為意,指著宮女再將掌中酒盞斟滿,仰頭飲盡時,忽然看向趙晏身後,「三弟素來不用婢女近身,今日這小妮子倒是新鮮。」
他挑手去碰微末袖口,卻被徑直躲開,「這婢子莫不是有什麼大本事?否則怎會入了三弟的眼?」
蘇晚昭攥著金盞的手驀地一僵,酒汁染紅了翠綠娟帕。溫晴玉搖著泥金團扇湊近嗤笑,「姐姐可瞧仔細了,這才叫會咬人的狗不叫呢。」
趙晏酒杯重重擱在桌案上,驚得路過的宮女手心一緊,「比不得東宮,個個都是會跳掌上舞的貌美女姬。」
「三弟想要?」太子又湊近兩寸,「不如明日為兄挑個最好的,跟你換這素淨女婢如何?」
趙晏眉角驟然冷厲,看過去的眸光也染上寒霜,「不如何。」
太子忽然心頭一動,眯起狹長的鳳眸,「三弟拿監考官換回來的人,莫非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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